第346章 蛟龍何來?風雨雷霆
蛟龍!
正所謂,風雨興焉,蛟龍生焉。
聞道元遠望元滄江時,眼中先見蛟龍,後見浪濤。
而後,大地震動一般的轟鳴聲傳來。
再然後,便是前方的浩蕩朝霞忽然被密雨重雲籠罩。
忽聞雷霆滾滾,雨聲嘩嘩。
噼裡啪啦,一場幾乎將整個天南七府都籠罩的巨大暴雨,就此傾盆而下。
聞道元只感覺自己喉嚨裡似乎隱約生出了腥甜。
他明白了,他完全明白了!
原來這就是皇帝拒絕南水北調的真相。
因為……因為他要在天南七府,要在元滄江中,養龍啊。
可是,龍從何來?
只見前方那升騰的巨物蛇首鹿角,遍生鱗片。
然而,那其實還並不是完整的蛟龍。
只見其身軀雖長,肚腹卻拱出弧形,略有幾分巨大而臃腫之感。
其腹部沒有龍爪,背脊兩側卻居然生著鮫綃一般韌而纖薄的巨大魚翅。
仔細看去,那所謂的“蛟龍”,其實尚且還只是一隻怪模怪樣的大鯉魚!
因其魚身分外修長,乍看去才像是蛟龍。
如今,此魚從元滄江中高高探出了上半身,它呼風喚雨,興風作浪。
又見其周身黑霧翻滾,怨氣滔天。
其中隱約有無數冤魂在暴雨中扭動嘯叫,啼哭不止:
“恨!我好恨!我好恨呀……”
冤魂的聲音隨風雨而傳蕩,瞬息之間,整個天南七府竟都彷彿處處可聞。
那些充滿恨意的聲音,扭曲著、蠕動著、呢喃著,恍惚像是浮動在整個紅塵世界。
“我好恨,生時未滿十八,死後不入地府。我沒有歸處,你又憑甚麼有歸處?”
“他們奪我田地,搶我妻兒,打斷我的雙腿,扭掉我的脖子,我被沉入了元滄江呀……”
“世上都是薄倖人,我資助他讀書趕考,他中秀才後竟轉而對我下毒!”
“來呀,你轉過來瞧一瞧。你的臉是不是我的?”
“嘻嘻嘻……”
古怪的冤魂笑聲環繞在怪魚身周,可以想見,這絕不是甚麼正經化龍的路子。
此魚所在,竟是秉怨氣而生!
那麼與此同時,它要化龍便必然是要掀起更大的災難,獲取更多的怨氣。
眼前的狂風暴雨只是第一步。
要不了多久,倘若無人阻止它,它或將引來整個天南七府的江河大潰堤。
屆時,水淹千里山河。
整個天南七府,只怕都要陷入恐怖的洪災之中。
千千萬百姓,又有幾人能在如此無情的洪水之下逃得性命?
無數百姓身死,天地怨孽滋生。
必將催使此魚躍過龍門。
化蛟,或做真龍。
而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再親自出手伏龍——
不不不,聞道元又否決了這一猜想。
皇帝,他哪裡有伏龍之力?
若是在京畿道,在皇宮中,他或許可以。
但一旦離了皇宮,來到平陽府,皇帝縱是全身神器,只怕也伏不了龍。 非但伏不了龍,若是再來幾個氣運強盛的天命叛軍,這皇帝說不定就直接性命到頭哩!
呵呵呵……
但麼如果不是皇帝親自前來伏此惡龍,屆時出手的又會是誰?
思慮及此,聞道元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只覺得喉中的腥甜越來越重,又恨雲舟飛行太慢。
更恨自己肉體凡胎,縱然是有大儒修為,憑藉種種手段可以一日之間飛行千萬裡。
可是,他終究不能在此雲舟上空一躍而下,直達平陽府。
那不是伏龍,不是救援,而是直接找死!
聞道元不可能死得如此沒有價值。
他唯有咬緊牙關,心中恨怒,又強自忍耐。
怪不得,怪不得啊……
十年前謝懷錚一力主張追查元滄江潰堤岸,查到劉劭頭上時,皇帝卻反而任由劉劭羅織罪名,將謝懷錚牢牢按死!
可恨當時聞道元尚在閉關,未能救下謝懷錚。
十年前冤案已成,十年後難道還要再來更大一個冤案?
聞道元目視此刻風雨雷霆,雲舟在雷雲間穿梭,已是疾如閃電。
但還是不夠,不夠快啊!
聞道元的心情便焦急煎熬,一如此刻雷雲翻滾。
但他又暗想:畢竟是鄉試時間剛過,主考官馮興還在貢院中閱卷。
那貢院中,如今集中了十數名修為高深的進士官員。
主考官馮興更是距離大儒只有一步之遙。
馮興在平陽府,又有布政使姚星同時坐鎮天南道,料想只要這幾人出手,總歸能穩定此時風雨一段時間。
不至於使那怪魚作亂太過,待他趕到、待他趕到……
然而聞道元不知道的是,風雨大作時,貢院中的鈞天鐘的確曾經敲響了一刻。
咚——
那是寶鍾自鳴。
悠長的鐘聲穿透了茫茫雨幕,又砸進了貢院中每一個人的心裡。
當時,便有數名副考官驚道:“怎地忽然下起了如此大雨?這雨也太急太大了些,這……這元滄江,不會又出動亂罷?”
沒有考官敢直言元滄江會潰堤。
但大家的憂慮卻盡在此間,畢竟元滄江潰堤可不是一次兩次。
有幾名考官甚至停下了閱卷的動作,開始轉頭向窗外張望。
雨太大了,不知為何,叫人莫名心慌。
可是上首的馮興卻說:“諸位,在其位謀其政,我等今日在此,便只為鄉試而來。
如今正是鄉試閱卷緊要關頭,便是再大風雨,又與我等何干?”
幾名副考仍然猶豫,有人說:“可是……如此風雨大作,萬一,元滄江再決堤又該如何?”
馮興淡淡道:“縱使是決堤,你我難道就能走出貢院?
既入貢院,不到放榜絕不可出,諸位難道忘記了規矩?
縱使是你我忘記了,可這刑天衛的刀兵卻不會忘記啊。
諸位,即便元滄江決堤,你我難道就要放棄閱卷,致使今次鄉試一切辛苦皆付諸東流?
使所有考生不得功名,再使你我清名蒙羞,家族受累?”
馮興的語氣雖然平淡,可是每一字每一句卻都敲打在眾考官心中。
震得所有人心頭髮寒。
馮興還有一句話沒有說明白,但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真的在閱卷期間走出貢院,迎接所有人的,只怕就只有殺頭一途!
眾考官盡皆噤聲。
唯有其中最年輕的一個還是忍不住辯駁道:“可是元滄江若當真決堤,我等即便身在貢院,又如何能倖免於難?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啊!”
卻見馮興一笑道:“有鈞天鍾在,何愁貢院防護不足?諸位卻是說笑了。”
大雨滂沱,貢院中眾人終於不再言語,只是埋頭閱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