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世間極致的甜
月光下,劫灰飄到了璨星水君面前。
璨星水君其實不太理解一捧劫灰而已,如何竟然會有療傷功效?
但既然陳敘如此說了,出於對陳敘的信重,也出於某種急於“表現信重”的心理,璨星水君還是在此時張開了蛇口。
他忍著蛇口中的各處疼痛,一口將那捧白色的灰燼吞入了口中。
灰燼入口的剎那,竟然帶著微微的甘甜。
這甘甜還有些不同尋常,它是純粹的清甜,像是祛除了世間一切渾濁與蕪雜,痛苦與妄念,只留下了這初始的一點甜意。
不濃郁,卻莫名地直擊生靈內心。
哪個生命最初來到世間時,不向往那一點甜呢?
那甚至都未必非得是舌尖上的甜,也可以是小蛇破殼而出時,有巢穴可依、有食物可用、有奇妙世界展開在眼前的那種……甜。
璨星水君都驚了,這點甜意入口,剎那間竟叫他恍惚忘記了自己滿身的傷痛。
他脫口便道:“好甜!”
一句話說完,他蛇軀盤旋,怔愣在原地。
當真是好甜也……
【點贊+650】
璨星水君一句好甜,當即給陳敘增加了650點贊。
而這,還是在璨星水君受傷嚴重的情況下。
可見這大妖本身的修為著實強勁,今夜被池傑偷襲,真可謂是妖生中最大的一次挫折。
巨蛇盤旋著,巨大的蛇軀顯得有些呆愣,那顆蛇首卻始終低垂著,此刻蛇口又張開,再次說:“世間何以竟有此等甜意?
我、我……我今日吃過了這般的甜,日後還有甚麼東西能入得了我的口?”
【點贊+500+450+300……】
他接連讚了幾聲,而後話鋒一轉,又說:
“不對,吃過了這般的甜,日後便是再吃到甚麼苦的,只要想到今日之甜,我只怕也要覺得那苦不算甚麼了。”
說罷了,輕輕一聲嘆息。
多年苦修,總有執迷,此刻吃了這口甜,那些執迷都似乎是隱約可以看開了。
璨星水君蛇首再垂,繼續說:“陳道友,我留你這一步,原本是還有話要與你說。
你好意贈我療傷之物,我方才反倒是有些忘記想要出口的話語了。
是我的錯,此事說來,還是與天南道眾豪強有關。”
他頓了片刻,見道兵沒有言語,便繼續道:
“鄉試在即,似如莫家,有一位莫懷璋要參加今年秋闈,便不必再多提。
此外還有幾家,有些在催促璨星湖中佃農加緊種植新品種靈米,還有一些……卻是在收割田地,做涸澤而漁之舉。
說起來,這些璨星湖中的靈田,在整個天南七府都算得上是中等偏上的靈田。
雖是如此,靈田地力亦有極限。
若要長久產出,自然是輪作種植,不可一味消耗地力。
而收割田地,則是在短時間內大量催發靈田地力,使其短期產出大漲。
而壞處則是,如此被收割過的靈田,十數年內都將難以恢復。
這等行徑,說一句倒行逆施也不為過。
倘若只是一家兩家如此行事,或許是某些家族的內部原因,可如今卻是數家豪強皆如此行事,陳道友,依小妖想來,此事必有蹊蹺。”
這便是璨星水君一再叫陳敘留步,最後想要告訴陳敘的話語。
陳敘聽在耳中,心頭自然便有一番思量。
璨星水君的話其實說得很明白,簡單解釋就是——
別看今年秋闈如火如荼地進行得如此熱烈,考試尚未開始,各家背地裡便已是手段齊出。
可其實,這平陽府一帶,只怕是另有動亂將要發生呢。
陳敘聯想了一番從前與馮原柏的談話。
馮原柏說到了北疆大旱之事,言道北疆大旱,或有可能影響到南方。
難道說,平陽府眾豪強如此行事,也是在為北疆大旱做準備? 這實在是有些荒謬。
九百里璨星湖,又有元滄江浩浩大水,北疆大旱再怎麼厲害,能直接將天南七府的水域盡數蒸發不成?
即便是北疆真有旱魃成行,這旱魃到了南地,只怕也要修為大減罷。
可如果不是因為北疆大旱,平陽府眾豪強又為何要如此行事?
這個問題,璨星水君也沒有答案。
他明確告訴陳敘說:“不瞞陳道友,在下乃是水妖修行,天然便對水域變化擁有格外靈敏的感知。
依我預感,璨星湖短時間內絕無干涸的可能。
相反,元滄江反倒是有大汛之危。
但經過十年前那一場大災,元滄江堤壩後來得到多重陣法修復,如今可謂是固若金湯。
縱使大汛,元滄江再次決堤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璨星水君直言道。
這番話也很有道理,陳敘聽在耳中,默默點頭。
說來說去,還是已知資訊太少了,許多問題都沒有辦法得到有效判斷。
璨星水君又道:“不過不論如何,陳道友考試之餘,都需多做幾手準備。陳道友,你為解元那一日,小妖再上岸為你祝賀……”
話音未落,璨星水君忽然“咦”了一聲。
原來就在這說話的短短時間內,璨星水君身上各處傷口的疼痛忽然就消失不見了。
璨星水君甚至都未曾察覺到自己身上有甚麼劇烈的變化,只是在不知不覺間——
又或者說,在他含著口中那些許甜味的餘韻之間,他身上的傷勢就默默地、自行痊癒了。
那一捧劫灰,竟是甜至於此!
功效之奇,世所罕見。
璨星水君又呆了下,他還想再說些甚麼,卻見眼前道兵右手長槍,左手明珠。
那顆水魄珠被道兵託在掌中,宛如是一輪明月般。
道兵微微笑說:“水君好意,在下都已知曉。此番別過,後會有期。”
這是道兵第二次說後會有期。
說完話,道兵虛空一跨。
便有清風徐來,擁著那小小的身影倏忽遠去數十丈。
速度之快,真如流光一般。
不過轉瞬間,那身影託著明月般的水魄珠,便已是在浩渺水面上遠去。
璨星水君對於璨星湖的整個水域都擁有極強感應。
他能感知到,道兵不僅是視覺上消失在了自己眼前,氣機上竟也是轉瞬即逝。
最奇妙的是,不過轉瞬,陳敘本體的氣機也在三十里外消失了。
也不知陳敘修的究竟是何等通天法術,如此跨越空間,竟如閒庭信步。
璨星水君雖是修煉多年的大妖,卻是無論如何也夠不著這等奇法。
陳敘看似沒有背景,這一身修為法力卻簡直比不知多少豪強世家的背景還要顯得可怕。
璨星水君身上傷勢是癒合了,可他卻忽覺自己蛇軀冰冷,涼得徹骨。
一種後知後覺的慶幸襲上心頭。
太好了,他沒有與陳敘結下死仇!
如今雙方之間,甚至可以算得上有了一些小交情。
他白滄發誓,從今以後不僅要將陳敘視作大恩人,更要將一切與恩人作對者,皆視為仇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