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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汝之所向,其實是人間

2025-08-01 作者:沉舟釣雪

第199章 汝之所向,其實是人間

陳敘與雁翎鬼王相對而坐。

雁翎鬼王驚異地“咦”了一聲,他看向陳敘掌中粳米。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小把粳米,卻竟然叫鬼王恍惚了一瞬。

但恍惚過後,雁翎鬼王卻又搖頭道:“不對,還是不對,我那時吃過的粥,米粒沒有這樣好。”

米粒沒有這樣好?

陳敘深深地看了盤坐的鬼王一眼,看來他的猜想沒有錯。

於是陳敘收走了掌中那把粳米,再一次張開手掌,手中又多了一小撮糙米,一小撮粟米。

他仔細觀察雁翎鬼王的神色,見其表情怔愣,目光落在糙米那邊,看起來獰惡粗獷的臉上此刻卻是落寞更深。

陳敘便忽然掐了個手決,從幽冥世界的茫茫陰氣中憑空引來一縷水線。

這不是來自於他煙火廚房的玉露泉水,而是透過幽冥,來自人間天地的自然之水!

陳敘這一手,卻是叫原本態度還有些恍惚的雁翎鬼王忽然坐直了身軀。

托盤鬼也再次被驚到了。

引水,這原本不應當是甚麼稀奇事。

可是身處幽冥,卻引來人間之水,這一手橫跨陰陽引水的法術卻實在非同尋常。

托盤鬼腦子又暈了,稀裡糊塗的。

只覺得自己明明已經是一再高估了眼前的“吊死鬼”兄,可每每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他卻又會發現自己還是見識太少。

橫跨陰陽引水,這到底是甚麼級別的鬼物才能做到?

孰不知陳敘也是首次施展此技。

他方才經歷過業火幻境,控火術得以突破,火種凝聚加速,又領悟了新的神通【六道天荒】。

雖然六道天荒還在覺醒中,尚且不算是真正掌握。

但與此同時,陳敘卻發現自己對於幽冥無間的領悟又增強了。

雖是身處幽冥,卻能清晰感應人間。

這還不止,他甚至能穿透陰陽壁壘,隨意引來人間風、火、水。

從根本上說,這實際上就是陳敘對於“幽冥人間本是一體”這個概念的理解又加深了。

他看似輕描淡寫的引水,或許不能擁有多麼強大的殺傷力,可其中蘊含的道意之深,卻連雁翎鬼王都要鄭重以對。

因為雁翎鬼王發現,自己做不到陳敘這一手。

嘩啦啦,水流注入陶甕之中。

接連兩把糙米被投入其中,又摻入了一把粳米。

大火燒開了水,米粒在其中翻滾。

嫋嫋熱氣從中升起,撲在鬼面之上。

陳敘娓娓述說:“我從前家貧,也吃不起純白米熬的粥,我娘操持家計,既恨不能一文錢掰成兩瓣花,又憂心我們吃不好,身子會垮。

便用糙米摻著精米給我們煮粥吃,哪一日精米摻得多些,便是個好日子,當是給我們補養身子了。

但其實我娘不知,糙米除了口感略遜,實際上養分更勝精米。

在村子裡,能吃得上糙米稠粥,已經算是好家境了。”

雁翎鬼王被他的話語和動作吸引,目光落在那翻滾浮沉的粥水間。

口中亦不由問:“糙米的養分居然更勝精米?這是何道理?我竟也是首次聽聞。”

陳敘宛若閒話家常道:“稻子乃是水土之精,糙米初脫殼,此謂先天之全,麩皮存之,胚芽留於其中,猶如靈苗胎息。

正所謂,全谷者,天地之生氣所鍾。    醫家又言,食其芽者,得穀神不死。

麩皮實為谷之衛氣,而精米被脫去麩皮,表面看來是去蕪存菁,可實際上竟如剖珠取瓤,買櫝還珠。

我等家貧時吃的糙米,反而更得天地自然,完璞之道。

只是精米口感既好,形態且又晶瑩。世上終究沒有幾人,能在吃得起精米以後,又再回頭吃糙米的。”

他一邊不疾不徐地說著話,一邊將長柄木勺伸進陶甕中,輕輕在沸水中攪拌一番甕中米粒。

熱氣蒸騰而上,大火燒得滾粥。

明明是看起來十分尋常的動作,可是在此刻的陳敘做來,卻竟然存在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感。

這種韻律伴隨著陳敘宛如炊煙裊裊一般的說話語調,不知不覺就叫聽者彷彿重回了人間。

鬼市喧囂盡被隔開,一切鬨鬧如同畫卷掩映。

雁翎鬼王認真聽著陳敘說話,不由回應:“我……我非如此!”

他脫口說出這一句之後,獰惡的鬼面上卻是不由得神情變幻。

說實話,他其實不記得自己做鬼究竟有多少年了。

人間的許多事情,他也早在漫長的幽冥歲月中忘卻得七七八八。

他最執著的,似乎只有手中的刀。

若非是先前那一縷粥香飄來,叫他忽忽然回憶起當年,他甚至不會想起,原來他記憶深處有那樣一碗粥。

清香、純淨,在早已泛黃的時光中,帶著久遠的溫熱。

這碗粥似乎不那麼重要,但此刻卻又十分重要。

雁翎鬼王不由摩挲腰間的鬼刀,有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促使他腦海中似有無數畫面流轉而來,又飛速逝去。

有些模糊的記憶此刻竟莫名清晰起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鬼手,聲音逐漸低沉:“我……我原本並不是甚麼刀客,我、我曾經只是一個想要討生活的普通青年。

那一年我娶了娘子,生了一個女兒。

我種地,娘子織布,日子雖然辛苦,但也還能過得去。

是甚麼時候開始不一樣的?

噢,是鄰村的地主,忽然來到我們村,使出各種法子將鄉鄰手中的田地盡數買去。

若有不想賣的,家裡卻總會出幾個不成器的子弟。

或是賭債逼上門,或是外頭惹事被打折了腿腳,再或是陡生一場重病……

我家便是小女落水生了病,逼不得已,也賣光了田地。

賣光田地後,我們一家成了佃農。

日子更加緊巴巴了,可即便如此,世道也未曾將我們放過。

那日黃昏,莊頭管事家的兒子乘著酒意闖入我家中,要欺凌我娘子。

我如何還能再忍?

我進了灶間,抄起家中唯一的那把菜刀,將那畜生一刀砍死。

呵呵呵,畜生死了,事情卻沒完。

我情知此地不能再留,當即便叫娘子收拾物件,我要帶她與小女離開村莊。

半夜,莊頭管事帶人追來。我挺起菜刀,又殺數人。

再然後,你猜如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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