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那一套圖紙,那一縷青煙
狂浪之中,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初時,這青煙其實並不起眼。
約莫二十里外,璨星湖上一座名叫琉璃島的小島上,池傑帶著兩名親隨護衛正站在小島的某座山峰上。昂首遠視,眺望那遠處的滔天白浪。
池傑眼神瘋狂,思緒不由回到了自己此前歷經種種波折,終於見到璨星湖水君的那一刻。
彼時夜色正深,湖邊一片風搖影動,星光疏冷地灑落下來,水草叢中,蟲鳴簌簌。
池傑手拿著從莫家借來的信物,一咬牙點亮了信物的光符。
彼時璨星湖水君尚未現身,可池傑心臟卻是砰砰亂跳著,不知為何,有莫大的壓力在無形間遊走而至。
有那麼一刻,池傑甚至想要轉身就逃。
後來是湖邊一塊石頭絆倒了他,使他當場摔在地上。
他沒能真正逃走,卻在星夜中一抬頭,見到了一道宛如神話般的巨大蛇影。
蛇影之高,恍惚竟似乎是將整片天空都遮蔽了。
星光在巨影下暗淡,那巨蛇張口:“你是誰?為何手持我老友信物?”
池傑想要回話,聲音卻堵在嗓子眼。
就在他焦急惱恨,幾乎要使出底牌手段時,那巨影忽然一晃,百丈大蛇恍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道高冠博帶的修長身影。
池傑這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揮去心頭驚懼,說出自己的來意。
璨星湖水君卻並不好糊弄,也絕不會輕易受他驅使。
池傑許下的種種好處,譬如:“水君若願相助,在下願意奉上龍血砂十斤,玄霜凝露三兩,星、星沉壁一件!”
這些寶物,沒有一件不是奇珍。
尤其是龍血砂,相傳這龍血砂乃是真龍蛻皮時,用來磨損舊皮的深海奇物。
其上沾染真龍之血,又經過天長日久的吸收轉化,最後蘊養成了一種奇異的烈性珍寶。
對於一切想要化龍的水生妖類而言,若能吞服大量龍血砂,將其中真龍之力激發煉化,化龍的機率自然便能大幅度提升。
只是十斤龍血砂,相較於體型龐大的璨星湖水君而言,又委實有些太少了。
璨星湖水君靜立在星光下,他不言語,只是用一種十分奇異的眼神看著池傑。
那眼神既具有高深莫測般的威懾力,又彷彿是在說:你傻……還是我傻?
池傑兩股戰戰,絞盡腦汁,忽然靈光閃現道:“好叫水君知曉,那陳敘實乃是整個天南七府,近百年以來都難以遇見之天驕。
他尚且連鄉試都不曾參加過,便登上了大黎風華錄玄榜。
作詩數首,首首皆成青煙。
殺鬼王,滅邪道,修為戰力之強,亦是出人意表。
此人年紀輕輕便能有此等成就,想來不論命格、血脈,還是文運、文氣,都必定處處不同凡響。
所謂氣運如龍,說的便是此種人物!
而最妙的是,相較於許多世家大族的天驕人傑,這陳敘出身卻是尋常。
他的背後沒有根底,水君便是動了此人,也只需給他羅織幾個罪名。
例如說,這陳敘連日以來行蹤詭秘,不走正道,實則是在暗中抽取璨星湖水脈,修煉邪法!
否則又如何解釋說,他能在這般年紀,便擁有這等修為實力?
水君若能抽取此人文運血脈,豈不是勝過十斤、百斤,甚至是千斤……”
“你慎言!”
璨星湖水君冷不丁開口。
這忽然的一聲,打斷了池傑洋洋得意的說話聲。
池傑一時心悸,慌忙住了口。
一時間心中卻又暗生惱恨,他暗暗咬著牙,面上卻還要堆笑拱手,說:“是,是在下失言了,那陳敘啊……哪裡需要人羅織罪名?
水君,在下手中便有陳敘修煉邪法的證據!
此來便是為求水君主持公道啊。”
池傑一番說話,真可謂是翻雲覆雨。
他明明居心不良,卻居然在轉瞬間變成了他來求水君主持公道。
星光下,但聞“嗤”地一聲輕笑。
彼時的星光早已遠去,此刻夕陽化作晚霞,塗染在遼闊長天之間。
池傑站在琉璃島的小山峰上,見到遠處巨浪激射,水聲轟鳴,心中便不由長長吐出一口氣。
來了,他想要的結果就要出來了。
璨星湖水君相逼,陳敘便是能夠擁有堪比凝丹的修為又如何?
要知道,璨星湖水君法力之強,卻至少是金丹級。
不說其它,單隻在體型上,這位水君便勝過人族修行者百倍。
而任何時候,體型大,它就是佔優勢!
池傑眼神瘋狂,百般情緒,盡數在胸中翻湧沸騰。
狂喜、期待、得意、不屑……
喜悅的與期待的是他的目的將要達成,至於得意和不屑,卻也不難理解。 任那陳敘天縱英才,又或是璨星湖水君法力滔天,不也都被他三言兩語,玩弄於股掌之間。
至於他的真正目的,其實也沒甚麼。
他只是……也想要陳敘的文運和資質啊。
若能得此天驕靈骨,這世上還有哪個敢在他面前稱一聲天才?
哈哈哈!
憑甚麼,他池傑便要被放逐出京城,而家裡那兩個狗孃養的玩意卻能夠跟在五皇子身邊?
他要證明自己,要叫五皇子知曉,他的選擇是錯的錯的錯的!
終有一日,他要殺回玉京。
屆時五皇子又如何?
也要伏在他身邊,做他腳下一條……
池傑心中種種妄想,幾乎便要衝破天靈。
他面色扭曲,眼神癲狂,嘴角的笑容卻詭異地向上拉扯。
眼看著越拉越高,冷不丁卻聽身旁傳來一聲驚呼:“公子,您快看,那是、那是……”
是他的親隨護衛,正瞪大著眼睛在駭然呼喊。
池傑震怒,正要怒斥那親隨。
卻見那遠方的水天之間,一道青煙,先時嫋嫋一縷,婉轉蜿蜒。
不過片刻卻是陡然壯大,再一眨眼,那青煙不知怎地竟陡然濃烈、粗壯起來。
如同是蒼茫大漠之上最為凜冽的那道狼煙;
又彷彿是滔天巨浪中,破浪擊空的神龍;
神龍一躍,如仙劍指天,刺破了此刻翻騰在浩渺湖面上的滾滾浪濤,打散了漫天碎玉瓊珠。
青煙,直指雲霄,氣衝斗牛!
搖晃的樓船亦因此而平靜了剎那,船上所有人,都因為此刻奇景而幾乎失去了自己的聲音。
而遙遠的琉璃島琉璃峰上,池傑眼睛瞪大,一雙瞳孔幾乎脫眶而出。
他不敢置信,不肯相信,口中瘋狂囈語:“不、不可能、怎麼可能?
世上哪有這樣的青煙?縱然是此人又有青煙詩出世,又如何能是這般滾滾龍煙?
我不信,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可是再多的不可置信,一切卻都是事實。
世上或許的確很難有青煙詩一旦出世,便立刻氣如龍煙。
畢竟詩詞歌賦之類,總是需要世人傳唱,或時間驗證。
唯有足夠廣度與深度的傳唱,或百十年、千百年的深入人心,才能真正形成滔天大勢,撼動千古人心。
但池傑不知,這世上,除了詩詞歌賦,還有其它東西也是能夠生成青煙的。
例如寧思愚的《天南水經》,著作完成那一日也險些生成了青煙。
只可惜,《天南水經》只是“險些生成青煙”,成就尚差一步,並未真正達成。
而今時此刻,樓船上,陳敘畫下了整套圖紙的最後一筆,那青煙如虛化實,形成的強大氣場卻竟然直接就將樓船前的巨浪衝碎成了虛無!
陳敘自己都驚到了,他是想要做出些大動靜,以此對抗天南道眾才子的“輿論戰”。
可他也沒想過,僅只是一套龍骨水車的圖紙,居然只在初成時便能生出這等神奇異象。
青煙破空,直上雲霄,久久不散。
樓船客房的桌案上,魏源與阿實都看呆了。
只見那桌案上足有十數張圖紙伴隨青煙而一併虛空漂浮起來,道道青煙升騰在這些圖紙上方,圖紙四邊卻又隱約有金芒閃現。
乍看去,這些金芒環繞流轉在圖紙四周,似乎微微有些暗淡。
可若再多看幾眼,如魏源和阿實,便忽然覺得,那些圖紙周邊閃爍的又何止是金芒?
這些……簡直就像是神兵的鋒刃!
如此寒光銳利,透骨逼人。
阿實甚至忍不住輕輕“吱”了一聲,忙就一個縱躍向著旁邊躲去。
魏源則張著口,呆呆看著眼前的一切。
而眼前的變故仍未停止。
陳敘發現,自從整套圖紙繪製完成,自己丹田裡的先天一炁就在被瘋狂抽取中。
他能感覺到,自己其實是隨時可以中斷這種抽取的。
但若是中斷抽取,那麼眼前的圖紙便將僅只是“圖紙”而已。
如果是在圖紙生成青煙前,陳敘當然不會覺得圖紙只是“圖紙”有甚麼不對。
可眼下,這圖紙既然已有種種異象產生,陳敘又不是傻子,自然可以猜想到,眼前圖紙分明是在產生某種神奇蛻變。
於是,他非但沒有中斷自身先天一炁的投入,甚至還在加速搬運先天一炁。
每當真氣似有不濟時,甚至不等真氣自動回流再生,他便立即給自己增加三元屬性。
加點加點加點!
源源不斷的強大力量在他體內滋生,化作先天一炁,再衝入眼前漂浮的圖紙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