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北疆憂患,驚心動魄陳敘與馮原柏席間敘話,馮原柏語氣似不經意,可是一開口卻足夠震駭。
道門主張要將妖類斬盡殺絕!
陳敘袖間,原本貼著他左小臂藏身的小鼠阿實頓時身形一顫,小爪子不由抱緊了陳敘的手臂,毛絨絨的身軀在衣袖下微微拱起。
“吱!”細弱的叫聲,幾乎是貼著陳敘的手臂傳入了他的耳廓。
聲音焦急而又憤怒。
陳敘能夠理解它的情緒,當下將右手伸過來,隔著衣袖輕撫它毛絨絨的脊背。
阿實一下子就被安撫,小身子又伏下來,只是貼著陳敘貼得更緊了些。
馮原柏似有所覺,當下笑看了陳敘一眼。
接著他輕輕一聲嘆息道:“道門主張滅妖,也是因為近年來妖鬼之禍尤甚。
尤其是從今年年初起……此事我此前也與你說過。”
“是。”陳敘右手始終隔著衣袖輕撫在小鼠脊背上,早前馮原柏就說過,近年來妖禍漸漸激烈,今年的鄉試策論題,甚至極大可能與平妖相關。
但是,此刻的馮原柏語調卻是微微一轉,他道:“有些話,我從前未曾說盡。敘之,你要知曉,人活在世,有時是難得糊塗的。
倘若無論如何也是無能為力,一無所知是否反而是一種幸運?”
這段話的指向性太強了,陳敘輕撫在小鼠脊背上的手微微一頓,他隔著衣袖,虛虛籠罩著這個小傢伙,問馮原柏:
“然而那些話,馮兄如今卻願意說了?”
馮原柏語氣充滿感慨道:“玄榜第三十一,隻身剿滅蒲峰山一窟鬼,有些事情你已經可以聽一聽了。”
接著他忽然從自己袖間抽出一根摸約六寸長的玉尺。
他將玉尺當空一拋,玉尺立刻在二人身週三尺方圓間憑空畫了一個圓。
這個圓一劃,陳敘便敏銳察覺到,自己與馮原柏身週一定範圍,便彷彿是被一堵無形的氣牆給籠罩了起來。
這是……隔絕類術法?
防竊聽用的?
陳敘感覺十分神奇,他眼神微動,看向那枚浮空的玉尺。
馮原柏似乎是看出了他對這門法術的欣羨與好奇,當即呵呵一笑說:“敘之,此法乃是朝廷傳下,我卻是不能擅自傳你。”
他語氣調侃,似乎是想要看到陳敘失望的模樣。
奈何陳敘卻反而顯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也沒有要追著求教的意思。
馮原柏搖頭笑笑,只得又說:
“不過敘之你那一首花非花可以千變萬化,似這等隔絕聲息,使外界不得窺探的法門,你從前也不過是因為不曾得見,所以才未有領悟。
如今你見了,依你之才,只消稍稍琢磨幾日,想必……”
馮原柏話音未落,嘴巴卻微微張開著,露出滿臉驚詫。
噫籲嚱——
嗟呼!
他他他、他看到了甚麼?
馮原柏坐在桌前,就這樣眼睜睜看到陳敘身周忽然有一股濛濛細霧彌散而出。
縹緲的霧氣似有若無,渾不著物一般在轉瞬間穿透了玉尺劃出的氣牆。
然後附著在氣牆外圍,如同一顆圓球般將氣牆包裹,在氣牆之外形成了又一層防護。
馮原柏幾乎不想言語了,他只說陳敘有可能在數日後領悟隔絕之術,哪想到他轉瞬間就自己參悟了?
彼為人乎?
非人哉!
許是他震驚的表情太過明顯,不知何時從陳敘袖口稍稍探出一雙眼睛的小鼠阿實忽然就發出了“吱”的一聲。
小鼠“吱吱”,卻彷彿是在嘲笑。陳敘連忙輕輕拍了它一下,馮原柏搖頭,啼笑皆非道:“敘之啊,你這小寵本來膽小,可全賴你給了底氣才稍稍活潑幾分。
你還裝模作樣教訓它,怎麼?以為我馮某人氣量小,竟會與這小傢伙計較不成?”
陳敘又輕輕撫了撫阿實的小腦袋,向馮原柏拱手說:“兄長何人,敘豈不知?”
馮原柏哈哈一笑,氣氛和暢,時機正好,他才道:“北疆十六州,自今年開春起,至如今夏初,已有數月未雨。
前不久,清虛道宮鴻霄真人親自去了一趟北疆,意圖開壇喚雨,不料卻反而遭受到冥冥中炎精之劫侵襲反噬。
雨水未至,鴻霄真人卻元氣大傷,如今又回了清虛道宮閉關修養。
此後朝廷派遣欽天監前往求雨,亦是鎩羽而歸。
這不是簡單的乾旱,各路修行方家前去,都得出結論,怕是炎精作亂。只是這等精怪自來形跡難尋,變化多端。
又恰逢天時有異,更加助長此妖氣焰。
乃至於各路高手紛紛去往,卻連那炎精的邊都沒摸著。
至於說甚麼斬妖除害,就更不可能了。
如今數月未雨,北地尚能支撐,可若是到了七月八月還不下雨,只怕……”
陳敘耳聽著馮原柏將一樁驚天動地的災劫徐徐道出,心驚之餘,不知不覺便聽入了神。
此刻見他語氣遲疑,不由便低聲接話道:“只怕……是怕北疆十六州百姓要難以為繼,開始逃荒?”
馮原柏搖了搖頭,嘆道:“這還只是第一樁,最怕的是,百姓一旦開始逃荒,形容種種劫氣與孽障,這災難便會滾雪球。
死氣怨氣凝聚過量之後,那炎精便有可能進階成旱魃。
若是旱魃跟隨百姓南下,那又何止是赤地千里?”
馮原柏話只說到這裡,他語氣陡地頓住。
一種難以形容的驚心動魄之感,便在他未盡的言語間彌散而出。
陳敘一時也不由得沉默了。
他本來絕不是甚麼訥於言辭之人,可是此時此刻,有無數種話語到了嘴邊,他卻偏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鼠阿實伏在他袖口,便在此時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哀慼聲。
“吱吱——”
災難分明是發生在遙遠的北疆,可此刻身在南疆魚米之地的阿實卻彷彿已經感受到了悲傷。
果然是如馮原柏所言,有些事情倘若無能為力,倒真不如一無所知。
陳敘開口,嗓音卻十分乾澀。
他自己都嚇一跳,只能啞聲說:“馮兄,大黎高手如此眾多,甚至還有傳說中的仙人存在,竟都無法捉住那炎精麼?”
馮原柏苦笑道:“天發殺機,仙人奈何?炎精何出?卻是天生!”
這句話蘊含許多資訊,陳敘聽在耳中,忽然感覺自己像是捉住了甚麼。
他立刻又問:“馮兄,炎精是天生殺機?這、這天生的殺機,也算是妖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