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紅粉骷髏,是耶非耶陳敘耳目聰敏,自然早將一樓大堂中的種種談話盡數聽入了耳中。
他也沒想到大黎風華錄傳播如此迅疾,下午的時候他才剛剛得到訊息,這邊華燈初上,酒樓等地竟已有不少人明顯知曉了此事。
陳敘忽然心念一動,他感應到,自己原本平靜了一段時間的文海之中,似乎又有微瀾生起。
與此同時,如同扁舟般在茫茫文海飛渡的那隻墨硯,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又變大了些許。
墨硯無聲變大了,墨池也在無形間變深了。
乍看起來墨池中的文氣未漲,可實際上文氣儲量卻又增長了不少。
而漂浮在墨硯之上的那一隻半透明吳鉤,同樣也更加凝實數分。
墨硯四周,幽霧飄蕩,似隱似現。
那是《花非花》所帶來的迷霧,迷霧忽而在前,忽而在後,隨心所欲,驅動自如。
《大黎風華錄》這柄雙刃劍,壞處尚未明顯體現,可它帶來的好處,卻已是顯露無疑。
陳敘不知道的是,他以為的已經大範圍傳開的大黎風華錄,實際上在雲江府範圍內,目前也還只是在中上階層傳播。
能到饌玉樓來用飯的,多半不會是甚麼窮人。
酒樓這等地界,又通常是訊息格外靈通之地。
大黎風華錄真要傳到市井皆知,那卻還是需要不短的一段時間。
酒樓掌櫃恭敬而又熱情地給陳敘尋到了一個屏風後的雅間——
這所謂雅間,其實並非獨立房間,而是在二樓廳堂內用屏風隔開了數個清爽的空間。
酒樓掌櫃帶陳敘去的是一個臨窗的雅間。
在這雅間內就坐,既不會輕易被旁側喧鬧打擾,又能看到窗外街景,同時還不至於完全脫離對公共空間的感知。
也算是饌玉樓的一種特色。
因那窗外的街面上砌了個高臺,入夜後彩燈漸起,據掌櫃的說,過後不久會有胡姬前來跳起踏鼓舞。
二樓的這個雅間,正是絕佳觀賞位置。
熱情介紹完後,掌櫃也不多做停留,他躬身退下,隨後便有小二開始上菜。
店小二端著一個個玉盤珍饈,魚貫而來,又魚貫而出。
酒樓華燈逐個被點起,翹角屋簷下風鈴串串響動。
再過片刻,樓下絲竹琵琶,鼓點聲起。
果然,是胡姬赤足而來,輕盈一躍跳至鼓上。
那玉足輕輕一踏,便是鼓聲如疾風密雨,咚咚咚敲打在人心上。
如此繁盛喧囂,軟紅千丈,小道士空蟬慣來在山中苦修,竟已是不知多少年沒見過了。
不,他從前當真見過這等景象嗎?
不是,他好像是見過的。
他輪迴幾世,又豈能當真毫無見識?
可事實卻是,鼓聲起時,空蟬立刻傾身趴伏在窗邊,伸長了脖子,忍不住將視線完全落在下方起舞的胡姬身上。
一時間,竟然連滿桌珍饈都給忘到了腦後。
直到不知何時起,忽有一絲極為悠遠的酒香,好似是從天上落下來。
又彷彿是採摘了月光,穿越了時空,迷迷濛濛,陡然沁入了空蟬心底。
空蟬小道童才陡然一激靈,像是被漫天軟紅抽打了一遍,轟隆隆回過神來。
他就連忙將目光從窗外拔走,心臟一邊砰砰跳著,一邊瞪視陳敘道:“陳兄弟,這、這酒樓怎地這般毫無底限?
為了攬客,竟叫那女子赤足舞蹈。這這這……這豈不是在用美色惑人?”
陳敘差點以為這小道童會學著某些老學究,來一句“成何體統”,那可就有意思了。但對方那老氣橫秋的一句“美色惑人”,與那“成何體統”似乎也沒甚麼分別。
陳敘握持手中一個白玉般的甜瓷酒杯,將酒杯送至自己唇邊輕輕一抿。
細品一口杯中酒,陳敘微微笑道:“酒樓華燈,胡姬歌舞,能有如此勝景,難道不正是說明我大黎朝如今物阜民豐,最是好時候麼?
空蟬道長,你既然精通山醫命卜相,想來也應當是有道之士。
世間有道之士,又豈有輕易被美色所惑的道理?
自來心如雲水,便見天下皆淨。
唯有修持不淨,才會只覺美色惑人。
空蟬道長,你著相了啊。”
可憐空蟬小道童八九歲一個人,也是八九歲心性,偏又並非完全的八九歲,一時間他竟是被陳敘繞得有些暈了。
他努力甩了甩自己混沌的大腦,不忿說:“你不被美色所惑,那你方才為甚麼也盯著那鼓上美人瞧?”
陳敘悠悠說:“那自然是因為美人兒很美啊。”
好得很,這一句可就將他暴露了。
空蟬立時拍掌道:“嘿,你瞧,我就知曉,你也被美色所惑了罷?”
卻聽一聲嘆息,陳敘說:“美人兒很美,那是實實在在,真真切切的。正如此刻夜色青空很美,長街燈火很美,窗邊清風很美。
這一桌佳餚,也很美。
我知曉何為美,並欣賞萬物之美,這究竟有可不可?
倘若空蟬道長以此判定在下為好色,那這好色之徒的稱號,在下領受了也同樣未嘗不可。”
說著,他舉起手中酒杯。
對著窗外清風輕輕一碰,又飲一口。
這一口酒飲下,空蟬小道士才陡然回過神來,確定了自己方才聞到的悠遠酒香正是來自陳敘杯中。
他立刻眼前一亮道:“你這好酒,為何不給我也斟上一杯?”
一邊說,空蟬小道士的後背卻是微微有些僵硬。
畢竟方才對答他沒能說過陳敘,無形間竟好似是論道輸給了一個小輩般。
他輸了,又悄悄轉移話題,未免顯得有些輸不起。
但空蟬小道士隨即又開導自己,如今對方明顯是個青年人,而自己卻僅僅是孩童一個。
對方贏了自己,那才叫勝之不武呢!
他空蟬又有甚麼好羞愧的?
陳敘似乎未曾察覺到他轉移話題的小把戲,只說:“道長如今有十歲沒?十歲都無,這酒請恕在下不能給你飲。”
空蟬不由急了:“我、道爺我何嘗沒有十歲?我十個十歲都……咳,怎就不能飲酒了?我早滿了十歲哩,只是長得有些顯小而已!”
話音剛落,卻聽咕嚕一聲。
原來是空蟬的肚子在唱空城計,咕嚕叫喚著,抗議他不給自己進食呢。
空蟬一下子漲紅臉,偏又聽陳敘說:
“小道長,空腹飲酒殊為不美,你不如先墊墊肚子?”
說話間,陳敘身側食鼎天書翻開。
空蟬方才僅只是讚了一句好酒,食鼎天書竟又提示陳敘收到了【點贊+500】。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