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鷹兄,你我也算有緣陳敘站在崖頂,聽聞崖下鷹鳴急促。
他在狂風暴雨中不由便又上前了一步,距離懸崖的邊緣更近了些。
風聲呼嘯勁疾,飛沙走石簌簌而響。
陳敘的五感、六識卻如輕紗垂落,水銀瀉地,於無形間穿透風雨危崖的重重阻隔,將崖下一切印入神思。
那果然是一個開闢在懸崖絕壁之上的山洞,洞口有巨石以巧妙的角度將其遮擋。
山洞邊的空間約有尋常一個房間大小,地上鋪了團團枯草,枯草上則臥著兩隻連翅膀都沒長齊的毛絨小鷹。
與此同時,山洞深處不知何時探出了細長一物。
那物伸出倒三角的頭顱,黝黑的身軀隱沒在山洞深處,唯有一雙森冷的眼眸在懸停在深洞轉折處,靜悄悄地盯視著洞內一大兩小,三隻青鷹。
若非大鷹自己首先警覺,這深洞中的細長之物必然便要在某個瞬間發起偷襲。
這是一條蛇,一條頭顱約有人手臂粗細,卻不知究竟有多長的蛇。
此時此刻,一蛇三鷹在昏暗的洞中無聲對峙。
倘若是在空曠的洞外,這蛇自然絕非是鷹的對手,可眼下卻偏偏是在空間有限的洞內。
洞外是懸崖絕壁,兩隻小鷹的戰力可以忽略不計,而大鷹不但要受地形限制,飛行不便,且還要保護兩隻小鷹,處處受到掣肘。
且不論鷹的巢穴為何在山洞中,洞中又為何會有蛇,只說眼前。
鷹蛇對峙,雙方皆蓄勢蟄伏,一動不動。
時間點點滴滴過去,只聞見洞外風雨不停,洞內卻一片死寂。
忽然某一刻,似乎是洞外岩石上雨水的滾落聲陡然加重了,洞中的鷹蛇便忽然在同時暴起。
蛇行如電,鷹爪裂空。
雙方短兵相接,近身纏鬥,鷹撲蛇絞,毒牙光寒,利爪吮血。
眼看那鷹似乎是佔了上風,斜刺裡忽又有一顆蛇頭竄出,從不可思議的角度猛然一扭。
“啾!”
小鷹驚慌鳴叫,大鷹緊急趨退回護。
千鈞一髮之際,那大鷹爆發出超常力量,雙翼間數枚鐵羽陡然脫飛而出。
嗖嗖嗖!
鐵羽劃破了幽暗的山洞空間,以沛然莫可抵擋之巨力在瞬息間穿透兩蛇身軀七寸之處。
昂起的蛇軀轟然倒地,蛇嘶聲未絕,兩蛇卻已是受到了致命擊殺。
砰砰,蛇身滾落在山洞中,濺起微塵。
與此同時,陳敘卻聽到了悽然的鷹鳴聲。
大鷹明明是擊殺了兩蛇,為何反而淒厲鳴叫?
陳敘的神思一直緊急關注著下方山洞中的戰鬥,自然便也在電光火石間明白過來。
原來大鷹方才爆發式地射出鐵羽,已是用盡了全身氣力。
它原本並非妖類,僅只是分外神駿些的普通猛禽。
但正如“神仙本是凡人做”,靈性充足的某些獸類與禽類若是獲得機緣,自然也有成妖的可能。
大鷹方才在小鷹遭遇危機的緊急時刻,全身氣血聚攏,體魄生出異變。
無師自通,僅憑本能射出翎羽。
這便是“成妖”的第一步。
只是此番爆發也使得大鷹自身氣血消耗到極致,射殺兩蛇後,它雙翅之間,原本翎羽脫飛的地方已有鮮血汩汩流出。
它悽然嘶叫一聲,原本神駿的身軀便不由自主倒伏而下。
兩隻小鷹更是受到驚嚇,啾啾哀鳴起來。
天地間的暴雨還在繼續,狂風呼嘯翻湧。整個世界風雨茫茫,似乎再沒有任何生靈能夠知曉,暴雨下的崖壁中,有那麼兩隻小鷹在無助哀鳴。
又有一隻原本擁有成妖機緣的大鷹,此刻一腳踏入了死亡邊際。只除了,身在崖頂的陳敘。
陳敘旁觀了一場野獸之間驚心動魄的廝殺,此時猶有一種旁觀了生命躍動的奇妙感覺。
大自然中,捕殺與被捕殺是無處不在的。
這似乎也是生命壯美的一部分。
無關乎立場與對錯,一切都只是生存本能。
比起人的世界,野獸間的生死顯然是要顯得更加純粹無數倍。
依照常理,陳敘不應插手鷹蛇之鬥。
但此刻蛇既已死,陳敘還是決定要遵循自己的意願。
他耳聽著小鷹的哀鳴聲,身形自那崖上輕輕向下一躍。
狂風翻卷,以此時的天氣狀況,呼風術的施展比起尋常時候卻是艱難不知多少倍。
陳敘竟沒能控制好,險些被此刻的狂風給吹得直接撞到崖壁上。
好在他體魄強大,身手敏捷。
因而在烈風逼壓的瞬間,他一手攀住了峭壁上一塊凸起的岩石,身形向前一竄,當即便躍入了被一塊巨石遮擋了一半的鷹洞之中。
“啾!”
“唳——”
洞中三鷹俱驚,尤其是原本虛弱伏地的大鷹,它豁然抬起頭顱,一雙鷹眼陡地睜大,目光銳利射向陳敘。
洞外,有些許雨珠斜斜吹進洞中。
陳敘揮手拂開風雨,反掌從自己的玄冥墟空間中取出一盞風燈點燃。
燈籠的光芒照亮了洞內的幽暗,兩隻小鷹見了火光,驚嚇得連哀鳴都忘了,只知道豎著小腦袋愣愣地看著陳敘。
而大鷹則豁地將頭顱一歪,清唳一聲。
比起兩隻呆愣的小鷹,大鷹的靈智明顯更要高出許多。
它已經認出了陳敘正是先前與自己比試的那隻“大鳥”,此時雖然仍舊警惕,整體情緒卻顯然十分穩定。
它在仔細觀察陳敘要做甚麼。
陳敘將燈籠掛在洞壁邊某個凸起的岩石上,聽著洞外噼啪的雨聲,他緩緩向前行走了一步。
沙沙,枯草踩在腳下,有絨絨的觸感。
死蛇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陳敘左手攏住了還在醉酒昏睡的小刺蝟,右手掌中多出了一把魔傀骨粉。
這是此前陳敘殺死客棧魔傀後留下的骨粉,還剩了一小把,陳敘將其收在煙火廚房中。
此物不論內服外敷,皆有療傷祛病之效。
只是人類不可服食,唯有妖類可用。
也不知眼前的大鷹算不算妖,能不能食?
陳敘聲音和緩道:“鷹兄,你我方才同飛一程,也算有緣。如今你有傷,我恰好有藥,你可要吃下去試一試?”
他覺得自己彷彿是在誘騙小動物,於是又微微笑道:“可以療傷,鷹兄不妨一吃。”
咦,更像了?
陳敘索性住嘴,忽地輕輕吹出一口氣。
那一把骨粉便漂浮著自行飛到了空中,來到了大鷹嘴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