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開始了。這會給法國帶來什麼?新的戰爭,謀殺和斷頭臺,還是短暫的和平時代後新的暴政?我不相信這些————文明人之間的戰爭是野蠻的動物行為留下的最後痕跡,這種行為必須從地球上消失。但我相信人類,相信未來,相信共和國必然存在。」
一萊瓦爾德的日記年2月28日「請非常認真地閱讀報紙—一現在的報紙值得一讀————這場革命將改變地球的面貌——這是應當的,也是必然的!——革命萬歲!」
——詩人韋爾特寫給母親的信年3月11日當米哈伊爾在俄國遇到了一點麻煩的時候,革命的狂風仍然在晝夜不停地席捲著整個歐洲。
這場大革命就像波一樣,由一處的振動喚起另一處的共振,是各種波的疊加,最終呈現參差錯落的景象。
隨著時間的流逝,在義大利地區,最早起義的巴勒莫和那不勒斯等城市已經陸陸續續取得了勝利,迫使國王頒佈了憲法,而法國二月革命的勝利則是進一步引爆了整個歐洲。
就在法國革命勝利後不久,離法國並不遠的維也納便陷入了一片混亂和巨大的危機當中,食品價格飆升,工商企業信心崩塌,銀行出現擠兌,信貸緊縮————
在2月29日,維也納的卡林西亞門上便出現了一張神秘的告示,告示上寫著:「梅特涅親王將在一個月內倒臺。憲政奧地利萬歲!」
這位梅特涅自然就是馬克思的宣言中的那位梅特涅,作為19世紀上半葉整個歐洲最具影響力的外交家,他的人生當然稱得上一句波瀾壯闊,其主要功績便是作為外交家合縱連橫,成功搞垮了拿破崙統治下的法國。
而在戰後,面對打敗拿破崙的頭號功臣俄國,梅特涅也是再次發動合縱連橫之術,將妄圖取代法國稱霸整個歐洲的俄國人給擠了出去,然後聯合其它國家一起,共同構建出了維持了歐洲數十年和平的維也納體系。
但作為一個本質上違背歷史發展潮流的保守主義體系,隨著歐洲世界的快速發展,維也納體系也在逐漸走向崩潰和瓦解。
而在其中發揮了很大作用的梅特涅——————
當革命的潮流來臨之際,當維也納的學生丶市民丶工人和其它社會階層的人陸陸續續走上街頭時,就在3月13日,由學生丶工人和資產階級組成的軍隊跟政府爆發了激烈的衝突,在經過一番慘烈的戰鬥之後,雙方終於達成了來之不易的停火協定,而人民這邊的訴求之一便是在晚上九點前罷免梅特涅。
而歷史在這一刻再次展現出了它獨特的幽默感,這位曾在1813年對拿破崙高傲地說出「陛下你是輸了,現在我要走了,我認為你是輸定了」的天才外交家,在如今意識到形勢不對之後,也是趕忙以七十五歲的高齡換上了一套華麗的衣服,俗稱女裝,灰溜溜地離開了維也納————
當維也納開始失控之際,匈牙利的形勢也正變得越來越危險,就在3月15日,一位名叫裴多菲的詩人率先站了出來,他的一首小詩在最近的匈牙利可謂是相當流行,這首詩正是:「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面對懷著某種特殊的激情的人民,裴多菲懷著激烈的情緒一步步走到國家博物館附近,在這裡,裴多菲對著近萬人高聲朗誦了他的《民族之歌》!
「起來,馬扎爾人!祖國正在召喚!是時候了,現在幹,還不算太晚!願意做自由人呢,還是做奴隸?」
人民的海洋最終迫使奧地利皇帝讓步————
在這些革命之後,緊接著就是柏林丶米蘭丶威尼斯丶荷蘭丶比利時丶瑞典就連英國政府也不得不面對日益高漲的憲章運動。
如果要問革命形勢的劇烈變化對米哈伊爾有沒有什麼影響,那自然還是有的,並且很大,畢竟在如今的歐洲,每一個國家都不是一座孤島。
正是因為形勢愈演愈烈,在三月下旬,越來越緊張的尼古拉一世下令禁止釋出與歐洲革命相關的訊息,明令所有在國外的俄國人回國。與此同時,沙皇禁止所有俄國人離開本國,禁止外國人入境(商人和得到沙皇明確許可的人除外)。
看得出來,尼古拉一世正在試圖封鎖整個俄國,並且試圖扼殺內部所有的反對言論,即便是溫和的言論也在劫難逃。
在這樣的形勢下,第三廳對於米哈伊爾的監視無疑正變得越來越緊密,原本已經撤掉的跟蹤他的秘密警察已經重新安排上了,而且數量明顯有所增加,對他的文章的審查也變得愈發嚴密,甚至說都到了專門給他配了一個專屬審查官的地步。
與此同時,米哈伊爾寄出去或者收到的每封信件,第三廳無疑都想千方百計地截獲下來然後檢視一番。
於是就在最近這段時間,米哈伊爾正儘量避免寫信給什麼人,但米哈伊爾暫時還不知道的是,有三封從國外寄過來的信已經被第三廳給截獲了下來————
而自從前段時間見識了米哈伊爾的影響力後,到了現在,跟米哈伊爾有關的信件已經直接擺在了第三廳參謀長杜別爾特將軍的桌前,並且由他親自檢視。
當杜別爾特拿到這三封一封來自法國丶一封來自英國丶一封來自美國的信件後,儘管他承認私拆別人的信件不道德,但因為職責在身,杜別爾特還是不得不開啟了這封信件,然後率先拿起法國的看了起來。
而信上面的第一句話就讓杜別爾特多多少少有些沒繃住:「尊敬的米哈伊爾先生,法國共和了!共和,多麼光輝的一個字眼!」
此人若是一個俄國人,我非現在就親自出馬將他給抓了不可————
不過與此同時,杜別爾特也是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莫非真像傳聞中說的那樣,這位米哈伊爾先生通法?收了法國的法郎,是個法奸?
但這封信接下來的內容似乎跟杜別爾特想的並不一樣,來信的人先是簡單談了一下巴黎的形勢,接著便開始吹捧米哈伊爾的書在法國取得的成就:「.——您簡直無法想像,巴黎人已經離不開您的書了,即便是在形勢如此嚴峻的今天,依然有很多人一直詢問您的新作品什麼時候開始連載————上帝作證,您早已是巴黎不可缺少的一分子了!」
杜別爾特:「?」
這是什麼意思?
等到吹捧完畢,來信的人終於是說出了自己最終的目的:「————請您來已經共和的法國住下吧!唯有這個自由丶繁榮的國家才能真正承載您的才華!俄國這種死氣沉沉的地方會埋沒您的————」
杜別爾特:「???」
看到這裡時,杜別爾特也是忍不住確認了一下來信者的身份,巴黎《新聞報》的吉拉爾丹,此人在巴黎的新聞界似乎很有影響力。
沒過多久,杜別爾特差不多就已經反應過來了,看這封信的意思,這位法國人似乎是很想得到米哈伊爾的最新小說,因此這才專門寫信過來,甚至希望米哈伊爾就此移居巴黎。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問他要小說呢!
法國佬簡直不可理喻!
忍不住在心中罵了法國佬幾句後,杜別爾特便看向了信的末尾提到的巴黎前段時間發生的一件事:「————近期一首名為《國際歌》的歌曲似乎正迅速地將一些不穩定的人團結起來,希望這不會鬧出太大的亂子————」
儘管杜別爾特樂意看到巴黎內部相互鬥爭,但在簡單看了這首名為《國際歌》的部分歌詞時,即便杜別爾特見多識廣,他的嘴角還是忍不住抖了抖。
上帝啊!除了法國人以外,還有誰能寫出如此令人不安的歌詞?
在將這封信全部看完後,杜別爾特便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僅僅就信的內容來看,這位年輕文學家遠遠談不上通法,不過這封信似乎真的能說明很多東西了————
沉思片刻後,暫時不再多想的杜別爾特便拿起了那封來自英國的信件,而這個英國佬前面的第一句話,就讓杜別爾特忍不住挑了挑眉:「親愛的米哈伊爾先生,您還好嗎?您的身體怎麼樣?即便我們似乎並未分開多久,但我卻感覺像是度過了幾年的時光,我願您一切都好————」
杜別爾特:「?」
英國佬有這麼熱情?
而且這封信的措辭————莫非他們關係很緊密?
難不成真的像傳聞裡說的那樣,這位米哈伊爾先生通英,收了英國的英鎊,是一名英奸?
帶著一些疑慮,杜別爾特繼續看了下去:「————時代是多麼動盪啊!就連英國都深受其影響,大量的暴民走上街頭,倫敦的紳士們感到非常的不安————在如此嚴峻的時刻,也只有您那永遠冷靜丶永遠胸有成竹的福爾摩斯先生能為人們帶來勇氣和信心,倘若福爾摩斯真的存在該有多好啊!
許多人似乎真的認為福爾摩斯存在,與此同時,更多的人認為,您就是福爾摩斯————」
杜別爾特:「???」
按這個意思來看的話,他是說一個俄國人能夠給不安的英國人帶來勇氣和信心?
簡直荒唐!這位英國人為了拍一位俄國人的馬屁竟然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真可恥!
雖然杜別爾特也是一位俄國人,但對方過於誇張的稱讚,實在是讓他這位俄國人難以與有榮焉,反倒是心生幾分荒謬之感。
換句話說就是,杜別爾特目前的認知水平達不到米哈伊爾的進步速度,他實在難以想像一位俄國人竟然能在英國有著這樣的影響力——————
就在杜別爾特感到自己的人生觀念受到了很大的挑戰之際,他也已經看向了後面,這位英國出版商的意思也很明顯,要稿子,他如是寫道:「————上帝啊,快回來吧,米哈伊爾先生,英國才是您的家!我估計您都不敢想像,單行本福爾摩斯發售後究竟賣了多少本!整整一萬五千本!這還只是開始,而且還受到了盜版圖書的很大影響!這樣的銷量,狄更斯先生都要甘拜下風!
可您留下的福爾摩斯已經不剩下多少了,我正變得越來越慌張————求求您,回來吧!在如今的歐洲,唯有英國才有著最穩固的秩序和最開放的社會,俄國?
只是一個看不到未來的臃腫巨人罷了!您來英國才能擁有最光明的前途!」
杜別爾特:「!!!」
賣了多少?!
對於俄國的文化市場還是有所瞭解的杜別爾特覺得這簡直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天文數字,結果這卻只是開始?!
而且你們想讓他過去也就算了,非要在結尾處詆譭一下俄國是什麼意思?!
這要是在俄國,我現在就出發將你們全都抓起來!
等看完這封信,一生經歷了很多大風大浪的杜別爾特甚至感覺大腦都有些眩暈了————
在稍稍緩過勁之後,杜別爾特終於是拿起了最後一封信。
有了前面兩封信的打底,這一次他自然不再想米哈伊爾到底是不是收了美元的美奸,而就在他猜測是不是美國的出版商也想要這位年輕文學家的稿子時,這封來自美國的信,上來的第一句話就讓杜別爾特感到些許恍:「尊敬的米哈伊爾先生,求您快來美國主持我們的公司吧!恕我說句大不敬的話,您簡直就是商業領域的上帝!」
杜別爾特:「???」
商業?上帝?
這個人到底在寫什麼啊?!
就在杜別爾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之際,他便看到這位來信的美國人繼續寫道:「————等我們積累了足夠的財富之後,憑藉您在美國日益壯大的名聲,您完全可以競選議員丶競選市長丶競選州長!您的未來我簡直難以想像————」
杜別爾特:「————」
乾脆讓他競選美利堅合眾國總統好了————
看完這三封信,杜別爾特已經完全分不清這三個人到底是在瞎吹捧,還是真的如此相信著————
沙皇陛下,我分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