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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第320章 暴亂與半公開的會面

2026-01-29 作者:卡拉馬佐夫

格列高列歷一八四八年一月一日,歐洲新的一年已經悄無聲息地到來,在這個特殊的日子,歐洲的許多國家丶許多地方都有相應的慶祝活動,人們對新一年的期許丶希冀丶擔憂丶恐懼丶計劃丶思考丶安排......全都在這一天匯聚在了一起,等待著新一年的開始。

而就在歐洲這片貌似歡樂和平靜的海面當中,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大冰山正在海洋當中潛藏丶遊蕩,並且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角。

這一角便是位於奧地利管轄區的米蘭,新一年的米蘭跟以往不同,往日煙霧繚繞的酒館和咖啡館,在新年的第一天卻顯得分外冷清,男人們默契地將菸鬥和雪茄留在家中,街上不再有熟悉的菸絲味,只瀰漫著此地人民無聲的抗議。

對於這樣的運動,當地的奧地利守軍早已習以為常,早在上一年秋天,雙方的關係就已經是十分緊張,而這一次,在上級官員的授意下,當地奧地利守軍奉命應對,並且士兵們開始縱情吸菸,在禁菸民眾面前吞雲吐霧。

在這些士兵們眼中,這次的運動跟之前一樣並沒有什麼不同,只需加緊巡邏,在民眾們面前揚武揚威即可,畢竟對於大多數民眾來說,光是軍隊的出現就能嚇破他們的膽了,更別說再多做些什麼別的。

而在最開始,事情或許就是這樣的,人們只是用沉默來表達自己的抗議,可在一連過了三天之後,氣氛似乎正變得越來越緊張,與此同時,就在一月三日,在卡普里奧大街,一隊奧地利士兵巡邏經過。

其中一位年輕士兵帶著征服者那漫不經心的傲慢,故意在聚集的米蘭市民面前停下了腳步,他掏出煙盒,取出一支,然後便用誇張的丶緩慢的動作劃亮了火柴,也點燃了在場一些市民心中的火焰。

可這位年輕士兵並未意識到這一點,他吸菸的動作同樣誇張,終於,一位被激怒的米蘭人再也無法忍受了,他直接上前,一把扯掉了士兵嘴裡的香菸,眼睛還死死地盯著對方。

而這位士兵同樣不甘示弱,在意識到自己的香菸被扯掉後,他當即就用力推了這個米蘭人一把道:「你想死嗎?認清你的身份!」

「滾出我們的街道!」

在短暫的肢體衝突後,其他一些已經回過神來計程車兵已經圍了上來,仗著人數的優勢,他們幾下就將一些人放倒在地,可他們的拳腳仍不停下。

「打死這群該死的奧地利佬!」

已經再也無法忍受的民眾們不甘示弱,透過一聲聲大吼,他們快速集結起了人馬,然後朝這群已經開始有些慌張計程車兵衝了上去......

在這群士兵意識到不對勁後,他們的訊息很快就傳遞了出去,而沒過多久,衛戍軍武裝出動,最終在打死六人,打傷五十人後,士兵們才終於將這場「暴動」鎮壓了下去。

可關於這場「暴動」的訊息也已經傳了出去,但它並未將民眾們嚇退,而是激起了更深的怒火和仇恨.....

就在這樣的怒火和仇恨繼續醞釀和逐漸開始蔓延之際,在遙遠的暫且還算平靜的俄國,多少顯得有些愁苦的果戈理離聖彼得堡也是越來越近了。

在這樣寒冷的天氣,他本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門,但在一種莫名的心緒的驅使下,他如今已在路上。

在剛回國的那段時間,果戈理其實暗自害怕了一陣,害怕俄國真的已經將他遺忘或者忽視,好在事實並非如此,即便他最近的那本書引起了很大的爭議,但就因為他是《欽差大臣》和《死魂靈》的作者,人們便不可能輕易將他遺忘。

正因如此,當他出現在俄國黑海岸的主要港口奧德薩時,整個奧德薩熱烈地歡迎了他,前段時間的批評似乎並不能動搖他那日益增長的聲譽,但這似乎並沒有令果戈理感到寬慰,儘管周圍都是歡迎丶歡呼丶興奮丶驚歎和詫異,但寫作上的不順利以及自身灰暗的性格還是令他感到一種莫名的陰鬱。

特別是這些人在歡迎他之餘,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了這樣一個問題:「您在外那麼多年,您有碰到過那位米哈伊爾先生嗎?你們有過交流嗎?他在歐洲的名聲比起您來怎麼?

果戈理:「......」

他可比我有名多了..

當然,最令果戈理感到生氣的還是經濟上的問題,由於在寫作上產量不高,果戈理的收入本來就談不上高,之所以能在國外生活這麼多年並且還過著不錯的生活,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在於他託了他的老朋友茹科夫斯基向沙皇申請了一筆生活費。

而因為果戈理寫給沙皇的信確實很有意思,沙皇一邊念著信,一邊笑個不停,於是就讓人給果戈理寄了四千盧布,同時說:「讓他再寫這麼封信,我就再給他寄錢。」

雖然果戈理確實認為這是一種恩惠,並且這年頭的大多數藝術家其實都要從達官貴人們這裡得到贊助,但為什麼會有人自始至終都不缺錢花......

他在國外有一陣都快窮死了,但那位年輕作家卻是過得好的不能再好。

再就是果戈理的朋友最近寄給他的信了,在這封信裡,他的朋友也向他描述了一種最近總被聖彼得堡議論的奇怪現象:「————那個年輕人,那個萬眾矚目的文學家,他回國這麼久了竟然沒有一點表示,既不給誰寫信,也不想從教育大臣那裡謀得一個職位,聽人說,他對待教育大臣還不如對待他的朋友親切哩!

他好似將大人物們給遺忘了似的!

但他在經濟上似乎確實不需要什麼人的幫助,聖誕節不是要來了嗎?他最近在遊說一些有錢的人家為此出一份力。他不過遊說人家,自己也拿出了很多盧布,聽人說他現在要比幾個貴族加起來都要有錢...

果戈理:「?」

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我不愛聽!

但不管怎麼說,面對這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訊息,果戈理還是被迫記了下來。

與此同時,果戈理這次前往聖彼得堡除了應對一下曾經無比推崇他的別林斯基以外,其實還面臨著另外一種麻煩,這種麻煩就像他的熟人和朋友在信中問他的那樣:「————您準備用什麼樣的態度和姿態來面對他呢?」

上一次見面的話,果戈理面對米哈伊爾當然是拿出了老資歷的架勢,但這一次的話,果戈理多多少少有些不太確定....

而他的一些熟人和崇拜者則是這樣建議道:「恕我直言,您才是俄國文學界真正的天才!最近人們已經將那位年輕的文學家吹的過高了!這種不良現象正需要您來遏制...

那位年輕的文學家並不尊敬您,他竟然直接站到了別林斯基那邊,而既然您已經要來聖彼得堡了,那就不必太過客氣,在我們心中,您才是俄國唯一的天才...

像這樣的發言,由於果戈理並未隱瞞自己的行程,因此有關果戈理和米哈伊爾的討論算是最近聖彼得堡文學界最熱門的話題,畢竟一個是上一代的天才,一個是橫空出世的年輕人,再加上別林斯基跟果戈理的爭論,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似乎都值得討論一番。

一些人甚至已經猜測道:「他們會直接吵起來嗎?甚至說,他們會不會乾脆直接打起來?」

「很有可能,別林斯基的那封信你們都多少聽過一些了嗎?他很不客氣,甚至還膽敢對俄國社會發表一些荒唐的言論......而那位年輕的文學家竟然在公開場合公開支援別林斯基,因此最後無論變成什麼樣我都不奇怪。」

「果戈理先生說不定都要直接在報紙上寫批評那個年輕人的文章了!我就等著這一天呢!只要果戈理先生開了個頭,那麼我一定會為他衝鋒陷陣的!」

「我的文章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儘管時至今日,還想跟米哈伊爾站在對立面的人某種意義上已經成為了少數派,但這些人終究還是存在的,而他們也是真的很希望能有一個真正有足夠名望的人站在他們這一邊說說話.....

不然俄國文學界最響亮的真就是一個年輕人的聲音了!

簡直豈有此理!

對於這些東西,果戈理多多少少知道一點,而即便他並不準備像別人想的那樣做,但與此同時,他也不準備拿出一種很低或者平等的態度來面對一位年輕人.....

帶著種種複雜的念頭,果戈理終究是在一個天氣還算不錯的日子抵達了聖彼得堡,而因為聖誕節的臨近,每一個人都有很多事情要忙,因此為了將這件事快速解決,果戈理幾乎是剛到聖彼得堡便向別林斯基等人提出了秘密見面的邀請。

說是秘密,但某種意義上來說,在聖彼得堡文學界許許多多的人的關注下,這次會面——

早就已經是半公開了。

即便知道這個訊息的人有很多,他們也非常想要親自旁觀,但別林斯基他們出於某種現實上的考慮,終究還是將這次會面限制在了非常有限的範圍之內。

於是很快,在一個已經安排好的晚上,在帕納耶夫的書房裡,岡察洛夫丶格里戈羅維奇丶屠格涅夫丶陀思妥耶夫斯基等人早早的就在這裡等候。

作為年輕一代的文學家,他們顯然知道果戈理的名字,甚至說,果戈理就是他們許多人眼中的天才。

此次前來,他們許多人並非是為了聲討,而是專門來見一見這位他們崇敬已久的作家。

而儘管到場的人確實不少,陌生的面孔也有很多,但當精心準備了一番的果戈理到來之後,他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米哈伊爾。

當然,看不到也不可能,因為書房裡的其他人大多都圍在這位年輕人身邊..

「好久不見了,別林斯基,還有米哈伊爾..

果戈理此次前來顯然並不準備做出什麼妥協,他只是想將他的一些想法重申一遍並且做出一定的解釋,因此在略顯矜持地衝眾人打過招呼之後,果戈理很快就坐了下來然後一言不發。

而別林斯基面對自己一直以來都十分推崇的天才,他一時之間竟然也不知道如何跟對方展開交流,就在氣氛變得有些尷尬的時候,還是米哈伊爾先站了出來跟果戈理寒暄了兩句。

就在下定了某種決心的果戈理用不鹹不淡的態度應對著的時候,這位年輕的文學家說著說著就突然談到了他的新作品的事情,而且幾乎是一下子就說出了果戈理內心最深的痛:「果戈理先生,您最近在寫作上是不是不太順利,或許就是《死魂靈》的第二部,您陷入到了某種彷徨之中?」

他怎麼知道?

「您從別人那裡聽來的?」

果戈理儘量維持住了自己的表情,然後如此問道。

「並沒有,只是我最近在閱讀您的作品的時候,似乎隱隱約約察覺到了這一點.....」

米哈伊爾微微一笑然後接著說道:「您是不是想將《死魂靈》組成三個相連的形象?

罪惡丶懲罰和贖罪,在第一部中,您用再生動不過的筆觸寫出了一種罪惡,可輪到懲罰和簡單來說,果戈理過往的作品擁有一種「絕望的幽默」,他的諷刺的玩笑中不自覺的就會揭露出社會的一些問題,但在《死魂靈》之後,他開始相信文學應為宗教道德服務,應該在書中塑造「完美的俄國人」。

可當他真的想要這麼做的時候,他在藝術上的天才便開始背棄他了。

而真正的重點在於,所有的這些困擾和內心的掙扎,果戈理很少向別人提起,就算是真的跟別人提了,也絕對沒有跟這位年輕人提過。

所以,他只是看了我的作品就能如此懂我?

就在果戈理一邊聽一邊有些愣神之際,米哈伊爾就已經繼續說道:「但一部偉大的作品,其力量在於揭示人心的全部深度,包括善的脆弱與掙扎。乞乞科夫在第一部中是惡」的鏡子,但在第二部中,您也不應當為您的天才設限,這樣只會讓您將罪人的角色,強加在您的乞乞科夫身上,這對您的天才和作品只會是一種破壞,況且這個角色的特質就決定了他不可能完成這一任務————」

不知為何,果戈理聽著聽著就聽入了迷,原本矜持的姿態早已改變,甚至說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向米哈伊爾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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