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847年,由於俄國採用的是儒略曆,歐洲普遍使用的是格列高列歷,兩者相差了十三天,因此在俄國的聖誕節即將來臨之際,整個歐洲卻是在悄無聲息中大步走向1848年。
滿天烏雲密佈了整整幾千年。過了數十個世紀之後,烏雲快要散了,雷霆要來了!
在隨後的歷史裡,這雷霆將要在全世界丶在全人類當中轟鳴一個多世紀!前所未有的時代就要來了!
可雷霆終究要從烏雲當中轟鳴而出。
而在即將到來的1848年,這一連串雷霆的引子將在一個四分五裂的地區被點燃。
從16世紀起,古老的義大利的大部分領土先後被法國丶西班牙丶奧地利佔領。18世紀,義大利的民族精神覺醒,在19世紀初,由拿破崙統治的義大利共和國及其後義大利王國的成立令國內人民產生民族主義的思想。
當拿破崙失敗後,義大利重歸四分五裂的狀態,義大利境內邦國林立,倫巴第丶威尼西亞(威尼斯)丶托斯卡納丶摩德納和帕爾瑪等均直接或間接歸屬奧地利帝國,兩西西里王國歸屬西班牙波旁王朝,教皇國依附於法國,只有皮埃蒙特—撒丁王國是義大利境內唯一獨立的王國。
但時代早已不同,義大利的民族主義者追求義大利的統一,共和主義者追求獨立,反抗奧地利帝國的統治,驅逐帝國軍隊,建立獨立的人民共和國。
即便火藥味已經越來越濃,但奧地利依舊在對它管轄的幾個義大利省份收取重稅,而菸草是其重要的課稅物件。
隨著新的一年的即將到來,一股莫名的沉重和憤怒已經逐漸籠罩住了整個倫巴第底層人民的頭上,而就在此時此刻,在米蘭舊城的一間煙霧繚繞的低檔酒館裡,已經有人開始了號召:「菸草?去他的菸草!那群該死的奧地利佬套在我們脖子上的絞索已經越來越緊了!
你們聽說了怕帕維亞那邊傳過來的訊息了嗎?有個農民實在受不了這該死的價錢,他在自己的土地上偷種了幾株菸草苗,結果被稅警發現......他們直接把他的兒子充軍了!說是抵償對皇室專賣的盜竊」。
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究竟是誰的土地?!我們要開始行動了!哪怕不能求得更多的東西,在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要集體戒菸一段時間,然後看看那些該死的奧地利佬還能把他們的菸草賣給誰!」
由於菸草問題在米蘭早已經是積怨已久,再加上這一類號召最近正在米蘭城中瘋狂蔓延,於是等酒館裡的這個人演講完畢後,酒館內頓時就響起了一聲聲附和的怒吼,聲音之大似平都讓整個酒館都顫抖了起來。
而這一行動被米蘭人安排在了新年當天...
與此同時,在倫敦這座人口眾多的大城市當中,剛剛結束了一場演講的馬克思和恩格斯正頗為感慨地走在倫敦的大街上。
自從上次同米哈伊爾一別後,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他們陸陸續續又做了許多準備和完成了很多事情。
在9月27日,布魯塞爾舉行了一次國際宴會,來表示各國工人相互間的友情,出席宴會的有一百二十位客人一比利時人丶德國人丶瑞士人丶法國人丶波蘭人丶義大利人,還有一個俄國人。
而在10月15日左右,恩格斯再次前往巴黎,他在準備「共產主義者同盟」第二次代表大會召開以前需要完成的工作的同時,也準備在這次會議上討論綱領。
在最初,這一綱領由沙佩爾和莫爾擬定,而他們把這個綱領「新年的象徽」叫做「問答書」,但在恩格斯眼裡,這一綱領相當糟糕,於是他在批判了這個綱領之後就將由他來起草一個新的草案。
而在完成這一草案之後,他寫信給馬克思道:「你考慮一下問答書」吧,我想最好拋掉問答書的形式,我之前就跟米哈伊爾討論過問答書」這一為工人制定各種綱領性的檔案時所盛行的習慣,我跟他的意見一致,問答書」這一形式稍顯過時。
米哈伊爾說採用宣言式的形式能夠將我們想要說的東西講的更加清楚,更加明白,同時也更有氣勢。我同意他的看法,所以就把這東西叫做共產dang宣言」吧。
不過我的草案編排的很糟糕丶很匆忙.......還是由你來最終定稿。」
在這之後,在1847年的11月至12月期間,「共產主義者同盟」第二次代表大會在倫敦正式舉行,恩格斯和馬克思都出席了大會,而由於馬克思和恩格斯在長時間的激烈爭論中捍衛了他們的觀點,結果就透過了他們所提出的綱領草案。代表大會委託他們最後制定同盟的綱領。
於是馬克思便開始忙碌這一宣言的定稿工作。
與此同時,在逗留倫敦的期間,馬克思和恩格斯還趁機擴大了和各國的工人共產主義以及民主主義者達到聯絡,例如他們出席了國際民主主義者紀念1830年波蘭七一的宴會,他們在宴會上的演講提出了一個原理,即「任何民族當它還在壓迫別的民族時,它就不能成為自由的民族。」
可所有的這些其實並不是他們在倫敦遇到的印象最深刻的事情,至於最深刻的究竟是什麼......
就像他們此時此刻正走在倫敦的街頭,而一路走來,他們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個報攤,遇到了多少報童,也正因此,即便已經跟馬克思說過很多次了,但恩格斯現在還是忍不住再次感慨道:「我們究竟還要聽米哈伊爾先生的名字聽多少次?這些天下來,我在倫敦最大的感受就是好像整個倫敦都在喊著他的名字!都多少看過或者聽說過他的作品!真是不可思議!
要不是太忙,我真想看看所謂的福爾摩斯究竟是什麼樣的作品......我昨天在報紙上才剛看到一篇文章,說福爾摩斯的一系列案件最能彰顯一個人的智力,而如此多精彩的案件已經能說明一個事實,即米哈伊爾先生是整個俄國最聰明的人,沙皇和俄國的一半大臣加在一起都未必比得過他!
雖然寫的有些浮誇,但真的勾起了我的興趣..
「誰說不是呢?他好像都快是整個英國最出名的俄國人了。」
同樣驚訝於最近的見聞的馬克思回道:「最令我意外的還是英國的出版商對他的態度,他竟然真的折服了他們...
「7
說到這裡,馬克思也不由得想起了他們之前按照米哈伊爾給的地址去找的那位出版商,對方在透過某種暗號確定了他們的身份之後,當即便真誠地保證道:「好了兩位先生,我不會深究你們的身份,也不在乎你們在倫敦幹什麼,但看在米哈伊爾先生的份上,你們無論遇到什麼問題都可以來問問我,我會盡量為你們提供幫助。」
想到這裡,馬克思便忍不住再次感慨道:「他的出版商和他之間似乎並不是僱主和僱員的關係,他們的感情反倒是像兄弟一樣含情脈脈!真沒想到英國的出版商還有這樣一副面孔..
「」
「那位米哈伊爾先生確實有很強的親和力和一種神奇的魅力...
「7
在跟著感慨了這麼一句後,恩格斯就有些高興地繼續說道:「有了他的存在,倫敦對我們來說似乎就不再陌生了,接下來就算髮生了一些事情,我們也不至於陷入太過窘迫的境地。」
「確實是這樣。」
贊同了這一說法之後,想到了什麼的馬克思隨即問道:「等我們的宣言定稿後,接下里是不是要寄給他?」
「當然,他連特殊渠道都安排好了,到時候我們的信能巧妙地越過邊境審查然後到他的手中,接著他便會譯成漢語丶俄語和其它一些版本..」
「那我到時在序言中一定要寫到此事了。」
馬克思在感到頗為奇妙的同時,也是繼續說道:「他的曲譜是不是也馬上就要寄過來了?」
「是啊,最晚估計也就這一年的最後一天了。」
恩格斯帶著一種莫名的激情說道:「他說希望我們唱著歌進入1848這嶄新的一年!明年都會發生些什麼呢?我們又能做到哪一步呢?我倒也真希望那位米哈伊爾先生能同我們一起見證了!」
「應該是有這個機會的..」
在接下來的時間,恩格斯和馬克思兩人應該很快就會重新回到布魯塞爾,而即便此刻他們還未離去,他們就已經想好了離開的時候都帶些什麼。
別的先不談,唯有那個什麼福爾摩斯,他們是一定想見識見識的..
畢竟就在逗留倫敦的這段時間,他們甚至都在英國的報紙上看到了這樣一個標題:
《福爾摩斯正在重新塑造和定義英國的紳士!》
難道這一小說人物真的已經到了影響英國人的文化和精神的地步了?
——
還是由一位俄國人寫的,那就真的不得不看了..
而就在兩人懷著多少有點激昂的心情等待著新的一年到來的時候,在遙遠的俄國,由於所用日曆不同,俄國距離新的一年還有不短的一段時間。
就在聖彼得堡的普通市民以及貴族們開始準備即將到來的聖誕節時,前些日子從屠格涅夫那裡聽到了一些訊息的米哈伊爾也是專門找了個時間,找到別林斯基,然後詢問他《致果戈理的一封信》被查禁一事。
對此別林斯基也是乾脆利落地承認道:「是的,米哈伊爾,在你回來之前就已經有這樣的風聲了,不過或許是看在你的份上,最近這封信才剛剛被查禁,然後審查官還專門提醒和警告了我,但好在是沒有采取進一步的動作..」
「這樣啊,我覺得你也不用過多擔心這件事...
在寬慰了別林斯基兩句後,米哈伊爾也是好奇地問道:「所以你在這封信裡面都寫了什麼?我似乎還沒有聽到過完整的內容。」
關於這一點確實是如此,在米哈伊爾的記憶裡,他只知道這封信的一些片段,更加具體的內容似乎並不清晰。
而眼見米哈伊爾想聽,別林斯基也是一點都不推辭,直接就在自己的家裡找到了這封信,然後在自己的家裡用略有些激憤的語氣念給米哈伊爾聽:「————俄羅斯需要的不是教誨(這種教誨她已經聽夠了!),不是祈禱(她已經把它們背誦得夠多了!),而是在人民中間喚醒多少世紀以來一直埋沒在汙泥和垃圾中的人類的尊嚴的感情,爭取那不是遵循教會的學說而是依照常識與正義的權利和準則,並且嚴格地儘可能促使它們的實現。
可是代替這一方面,俄羅斯卻呈現這樣一個國家的一種可怕的景象:在那裡人們販賣人口,甚至連一個美國農場主所狡猾地利用的丶說得如此斬釘截鐵的所謂黑人不是人那樣的辯護都不必有,在這個國家裡,人們稱呼自己不是用名字,而是用綽號:萬卡丶瓦西卡丶斯焦什卡丶巴拉什卡;
此外,在這個國家裡,不但人格丶名譽丶財產都沒有保障,甚至連治安秩序都沒有,而只有各種各樣的官賊和官盜的龐大的幫口!今天在俄羅斯最緊要的和最迫切的民族問題,就是消滅農奴制度,取消肉刑,儘可能嚴格地去實行至少已經有的法律。
關於這一點,甚至政府自己都感覺到了(政府深切知道,地主們是怎樣對待農民的,後者每年要被前者殺死多少人)。他們的那種優待白面板黑人的怯生生的丶毫無效果的不徹底措施,還有用三鞘皮鞭取代單鞘皮鞭這種滑稽可笑的更迭,就是其明證————」
認真聽著的米哈伊爾:「.. 」
原來真有這麼爆?
你念歸念,怎麼還唸的這麼大聲,我不建議你這麼念..
雖然米哈伊爾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他當然不會阻止別林斯基繼續念下去,甚至說在別林斯基那相當具有激情的朗誦下,米哈伊爾聽到最後竟然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道:「您寫的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