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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107章 舞蹈與決鬥(下)

2025-06-03 作者:卡拉馬佐夫

第107章 舞蹈與決鬥(下)

當夜幕再一次籠罩住聖彼得堡的時候,一位年輕的姑娘正在自己明亮的臥室裡,有些緊張地檢查自己的著裝是否足夠得體,儘管關於舞會的著裝規定和禮儀早已爛熟於心,但這一次的話,她還是在鏡子面前不停地徘徊,檢查著自己是否出現甚麼疏漏。

對於舞會的參加者來說,女伴們往往要穿露出頸部和肩部的時尚裙裝,穿這種款式的裙子參加舞會時,無論是太太,還是小姐都要在脖子上佩戴飾品,小姐佩戴普通的珍珠項鍊和帶有小吊墜的項鍊即可,而已婚的太太則可以佩戴貴重的珠寶首飾。

這位姑娘的著裝差不多就是如此,而對她這種年輕的小姐而言,舞會的裙裝通常是亮色的,並用輕盈的飄帶和假花像是向日葵、半綻放的玫瑰等加以裝飾,與此同時,她的頭髮上也插著同樣的小花束。

再就是一把小扇子和絲質或軟羊皮製的雪白手套。

繞著鏡子轉了好幾圈,在燈光的照耀下,這位年輕的姑娘的肌膚似乎還要比她的手套更亮一些,就是略顯緊張的神情稍稍有些破壞了她優雅的姿態。

而她無疑也注意到了這種情況,稍稍在心裡面激勵了一下自己後,她多少是放鬆了一點,於是再次檢查後,她便準備朝房門外走去。

此時此刻時間已經不早,而她的母親也正在外面等著她。

在這一時期的俄國,如果是已出嫁的女士跟隨丈夫參加舞會,如果丈夫缺席的話,她可以隨自己的女友及其丈夫一同出席,而未出嫁的少女一定要有母親的陪伴才能參加,也可以在有警惕性的中年人陪同下參加,在必要的情況下會給少女提出建議。

但在出去之前,娜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是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隨身攜帶的舞會小簿,上面幾乎沒有甚麼名字,只有在一個很明顯的位置上,才用秀美的字型寫著一個她已經非常熟悉的名字。

這種情況的話,對於她這樣一位在上流社會里很受歡迎的少女來說,確實是非常少見的情況。

畢竟所謂的上流社會,自然也不可能人人都是帥哥美女,也正因如此,舞會的主人通常都要讓自己熟悉的男舞伴去邀請因無外在吸引力而被迫坐在一旁的女士跳舞。

至於說舞會小簿這種東西,參加舞會的女士往往都會隨身攜帶並且固定在裙子的腰帶上以幫忙提醒,她可以把想和自己跳某個舞蹈的男伴的名字記進去,並且根據自身的情況看看要不要跟對方跳舞。

而對於頗受歡迎的女伴來說,她的小簿在舞會的一開始便會被記滿,但是在別人面前,特別是在很少受邀的女伴面前炫耀自己記滿的舞會小簿則被認為是過分賣弄風情的事情。

不過因為娜佳他們家是這次舞會的主人的緣故,她倒是可以不怎麼去跳舞,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招呼賓客上,雖然可以這樣,但她無疑還是為一個人留了一支舞,儘管那個人並沒有邀請她。

好在是娜佳打探了一圈訊息下來,發現對方好像根本就沒有正式參加過哪個舞會,自然也就沒有邀請過哪位小姐跳過舞,這倒是讓她稍稍感到寬慰了不少。

雖然有這麼一個前提在,但這位少女最開始的時候其實還是有點氣惱的,直到米哈伊爾在一封回信中說明了一下自己並不擅長跳舞之後,她才消去了她心裡面本就不多的火氣。

而得知對方最近似乎正在練習時,娜佳雖然覺得對方在練好之前最好還是不要輕易上場,但她終究還是懷著一點小小的期望,留了這麼一支舞。

根據如今俄國上流社會舞會的習慣,一般是以波洛涅茲舞開始,第二個舞蹈常常是卡德里爾舞,接著便是華爾茲舞,而瑪祖卡舞則是舞會的高潮,最後是以科蒂榮舞結束。

這位年輕的姑娘準備到時候問問對方到底哪支舞學的最好,然後再作出相應的決定。

其實當米哈伊爾向她說明了他正在練習舞蹈的時候,某種程度上也能推斷出別的東西,那就是米哈伊爾的出身大機率非常一般,但這種事情這位姑娘早就知道了,而且米哈伊爾也並不避諱這一點,甚至他還跟這位姑娘講了講自己過窮日子是怎麼過的。

這樣的事情似乎並沒有對他們造成甚麼影響。

最後檢查了一下確保自己沒問題後,這位身著盛裝的姑娘總算是走出了臥室,她剛一出去,她那穿著相對比較莊重的母親就迎了上來,摸了摸她的臉頰的同時,也是忍不住笑著道:

“我親愛的,你會是今天最引人注目的小姐的。”

“真的嗎?”

這位姑娘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

“上帝作證,當然是真的。”

這位母親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女兒的心神不寧:“你這是怎麼啦?你平日裡似乎並不在意這一點,要我說這兩天你都有些心神不寧。”

“嗯?沒甚麼。”

稍微慌亂了一下,這位面對事情非常冷靜的姑娘很快就鎮定了下來,然後牽起自己母親的手往大廳裡走去。

見狀她的母親也並沒有多說甚麼,而是高高興興地向前走去了。

舞會的話,往往是在寬敞華麗、三面環柱的大廳舉行,大廳被枝形精緻玻璃吊架上和壁式銅燭臺上的無數蠟燭照的通亮,而在大廳兩邊的高臺上,在廳壁旁有許多牌桌,牌桌上則放著未拆封的紙牌。

人們常常在這裡玩牌,傳播流言蜚語、發表高談闊論,而在前廳壁旁有著許多圍成半圓形的階梯式的長凳,樂師們就坐在這裡。

剛來到這裡時這位姑娘就忍不住左顧右盼起來,天色已然不早,此時賓客們陸陸續續都已經趕到,但她看了好一會兒依舊未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正當她感到有些失望之際,突然就聽到了自己父親的大笑聲,循著聲音望過去,她很快便看到自己的父親正興高采烈地跟一位青年說著甚麼。

那位相貌俊秀的青年看上去似乎有些無奈,他的衣著也就是舞會標準著裝,晚禮服、白領結和一點裝飾性的花束,即便在場的很多人都是這樣的服裝,但別人還是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就連娜佳的母親都在她耳旁感慨了一句:“多麼漂亮的一位青年,這是哪家的先生?莫爾德維諾夫家?還是博爾孔斯基家?不然你的父親怎會如此熱情。”

上次宴會的話,娜佳的母親並不在家中,自然也就沒有親眼見過米哈伊爾。

面對自己母親的疑問,這位姑娘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然後微微有點出神地繼續看向那裡。

直到那雙黑眼睛終於跟她對視上以後,她才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然後便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而終於見到了一位熟人後,本來還有點忐忑的米哈伊爾多少是放鬆了一點。

沒辦法,在無人陪同的情況下,他是真的想低調的赴宴,因此來的時間不早也不晚,只准備跟著人群直接混進去。

奈何身穿制服的將軍一眼就在人群中發現了他,還相當熱情地將米哈伊爾送了進來。

說實話,米哈伊爾對舞會知道的不多,他記得比較清楚的還是十二月黨人起義之前,他們秘密組織的成員常常藉著舞會掩人耳目來交換政治意見。

要不是這幾天惡補了一下舞會的規矩,指不定就在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就像是未出嫁的小姐不能經常和同一個並未訂婚的男伴跳舞,要是經常選擇同一個小姐作為舞伴就像是在向整個上流社會宣佈,他很快就會與這位小姐結婚。

如果舞會之後不久男士沒有求婚,那麼便認為這位小姐的名譽受到了損壞,這位小姐的父母也會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們家族的榮譽受到了侮辱,這就要求男士應該向小姐的父母做出嚴肅的解釋。

而解釋的結果要麼是男子向小姐求婚並與其結婚,要麼就得進行一場可能造成死亡的決鬥。

總之是得注意一點。

因為這些東西的緣故,米哈伊爾本來就有點緊張,偏偏將軍還在興致勃勃地跟他講:

“親愛的米哈伊爾,我是真想把你的詩歌直接獻給皇上啊!可惜它們在某些地方還不夠完善。這樣如何?我們共同寫上一些優美的詩歌,即便不能獻給皇上,獻給皇室的其他成員那也是極好極好的。”

米哈伊爾:“.”

龜龜,合寫,將軍你也想體驗體驗西伯利亞的寒風嗎.

將軍雖然是位封建主義戰士,但對待米哈伊爾的態度向來不錯,所以米哈伊爾姑且是隻能含糊地應付了過去。

而同樣是因為將軍,米哈伊爾低調行事的想法也徹底沒戲了,只因為將軍一邊跟他說話,還在一邊跟路過的那些人介紹米哈伊爾的身份:“嘿!一位詩人!就是他的詩歌最近在我們聖彼得堡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們知道的,他似乎哪都不願意去,但今天卻是來到了我的家中!上次也來了!”

米哈伊爾:“.”

將軍這麼一說,大概是因為那些為數不多的詩歌確實傳得有點廣的緣故,舞會上的很多人都朝米哈伊爾投來了感興趣的目光。

詩歌這種東西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雖然並無實質性的意義,但毫無疑問也是絕佳的裝飾品,歐洲那邊的皇室貴族們不都是以供養詩人和藝術家為榮嗎?

米哈伊爾面對這樣的目光以及過來跟他攀談的人,雖然心裡面多少有點小緊張,但面上倒是絲毫不顯,只是露出了社交時要用的禮貌微笑來應對這些人。

因為來找他說話的人實在不少的緣故,米哈伊爾也一直未能跟自己熟悉的娜佳說上兩句話,直到舞會就快要開始的時候,在娜佳有意無意地靠近下,兩人才終於搭上了話。

這位姑娘的臉龐似乎有些粉紅,但她還是眨了眨眼睛開口問道:“你的舞蹈學習的怎麼樣了?”

“應該還算不錯。”

想了想自己最近的學習成果,米哈伊爾有點不確定地開了個小玩笑道:“至少不會踩到你的腳。”

“那我就踩回去,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同樣開了一個小玩笑,眼見米哈伊爾還挺鬆弛的,這位神經有些緊繃的姑娘也是放鬆了不少,直接就開口問道:“那麼第一支舞可以嗎?應該不會有甚麼差錯,我會帶著你跳的,你就放心吧。”

作為開啟舞會序幕的波洛涅滋舞從葉卡捷琳娜二世時就開始流行,這種舞蹈持續近三十分鐘,所有的受邀者都要跳這支舞,哪怕之後他們整晚都坐在牌桌旁。

同時這個舞蹈的節拍也比較慢,動作也不復雜,所有人都可以跳,無論他的年齡有多大。

毫無疑問,這是很適合新人熟悉場地的舞蹈,同時因為是所有人都跳的緣故,也不會引起太大的關注。

於是儘管米哈伊爾有點驚訝於這位姑娘的直截了當,但在稍微想了想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於是隨著時間的臨近,當音樂聲漸漸響起後,一對又一對男女朝舞池當中走去,由男性拉著女性的手,排成行列,在莊重而緩慢的行進步伐中進行相互行禮等禮儀動作。

而米哈伊爾跟娜佳這對稍稍有點引人注目的組合,也是跟隨著音樂進入到了這場盛大的遊行當中。

開始的時候米哈伊爾還是有點緊張,不過隨著這位姑娘一句又一句:“你跳的很好呢”

米哈伊爾總算是放鬆了下來,而放鬆之後,他也是一下子就聞到了某種香氣,也感受到了某種柔軟,這就讓他在另一種意義上又緊張了起來,於是索性放空大腦,跟著音樂和對方的節奏老老實實地跳著接下來的舞蹈。

而這位姑娘似乎也沒有那麼的淡定從容,雖然想著開口說點甚麼,但不知為何一下子又甚麼都說不出來了,於是只能繼續忙著眼下的舞蹈,儘管這種程度的舞蹈早就融入到了她的血液當中。

但距離總歸是如此之近,於是他們的眼睛不斷地相撞,躲避,又再次相遇,一如聖彼得堡的黃昏與黑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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