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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面具,驚豔

2025-04-30 作者:葉陽嵐

第372章 面具,驚豔 一群宮女幾時見過這個?

湯湯水水扔了一地。

有人當場嚇暈了過去。

也有人轉身跑出去,扶著門口的廊柱吐了個昏天黑地。

院外把守的一隊侍衛迅速衝進來,大嚷著:“甚麼事?出甚麼事了?”

最初的驚懼過後,常貴妃頓時打了個哆嗦。

她當機立斷的衝出門去,反手將房門一關,衝著院子裡衝進來的侍衛怒斥道:“不過就是幾個丫頭打翻了些東西,也值得你們這般大呼小叫的咋呼嗎?”

侍衛們本來聽這動靜,還以為鬧了刺客了。

橫豎他們要保護的主子就只有常貴妃這麼一個,現在親眼見她安然無恙,就也沒人在意別的了——

方才常貴妃反應迅速,再加上他們衝進來的時候太過驚慌,也壓根就沒注意到那顆落在殿內的人頭。

“奴才們該死,請娘娘恕罪!”一隊人立刻跪地請罪。

常貴妃站在殿前的臺階上,居高臨下道:“都下去吧!”

“是!”侍衛們爬起來,又紛紛退了出去。

常貴妃美目一轉,又掃了眼從旁邊院子裡衝進來的宮女太監,同樣冷冰冰的道:“你們也下去忙你們的吧!”

“是!”眾人應諾,也跟著紛紛退下了。

常貴妃深吸一口氣,轉身又一把推開了殿門。

方才是琳琅和琳玉帶著另外的四個宮女進來傳膳,一行六人,暈了兩個,一個衝出去吐了,剩下的幾個,包括曲嬤嬤在內,全都嚇軟了,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

常貴妃這一推門,眾人立時就又抖了幾抖,使勁的伏在地上:“娘娘!”

常貴妃左右環視一眼,表情陰冷的道:“暈過去的都給本宮弄醒,還有院子裡的——吐完了就也給本宮滾進來!”

琳琅和琳玉屁滾尿流的趕緊爬過去,把暈死過去的兩個宮女扶過來狠掐人中。

方才那人頭滾出來,正落在門檻內。

外面那名宮女白著臉,手扶著門框,身子緊貼著門邊一點一點的挪進來。

常貴妃滿面的怒容,冷喝:“關門!”

那宮女本就嚇得魂不附體,再聽她驟然一喝,直接腿一軟趴在了地上。

“唉!”曲嬤嬤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趕緊撐著膝蓋爬起來,也是繞著那顆人頭過去關上了殿門。

這麼一來一去的工夫,兩個暈過去的宮女也被掐醒了,一行人俱都跪在地上,其中一個膽子小的丫頭忍不住的在低低的啜泣。

常貴妃心浮氣躁,左右掃視一圈就過去扯了桌布扔到那顆人頭上。

曲嬤嬤知她動怒,都低聲呵斥:“娘娘在這呢,都哭甚麼哭?還不住嘴?”

人群裡的那點微弱的啜泣聲瞬間被掐斷。

常貴妃這會兒只覺得心口的位置在一竄一竄的往上冒火。

她也沒心思敲打這些人,直接聲色俱厲的命令道:“你們今天在這裡甚麼也沒有看見,都記住了嗎?”

“是……是……”這些宮女都知道她說一不二的脾氣,嘴上連忙就應,只是心裡太過恐懼,聲音忍不住的遲疑顫抖。

常貴妃道:“本宮可不是跟你們說著玩兒的,你們今天若是眼睛沒瞎,喉嚨沒啞,它日要是叫我在外面聽到有關這件事的半點風聲,本宮就要你們的命!都聽清楚了嗎?”

“是!奴婢謹記!”眾人說話的底氣這才往上提了幾分。

常貴妃道:“那還不收拾了都滾下去?”

“是!奴婢遵命!”

幾個人直接就趴在地上沒敢起身,爬過去把方才打翻的飯菜收拾了。

“琳琅!”幾個丫頭端著托盤逃也似的魚貫而出,常貴妃又叫住了走在最後的琳琅。

琳琅抖了一抖:“娘娘!”

“你去把皇上請來!”常貴妃道:“就跟梅公公說,我這裡有十萬火急的要事,必須請皇上馬上過來!”

彼時那顆人頭可還躺在地上呢。

琳琅大著膽子悄悄地側目瞄了一眼,生嚥下去一口唾沫。

常貴妃冷聲催促:“還不去?”

“是!”琳琅嚇了一跳,很大聲音的脫口應道,趕緊提了裙子跑出去。

曲嬤嬤欲言又止的走過來,也是心有餘悸的小聲道:“娘娘,這……這個東西要怎麼處置?”

萬一要讓皇帝過來看見了……

常貴妃冷著臉,眼底神色也是一片冰寒:“怎麼辦也得等皇上來了問皇上怎麼辦!等著!”

她轉身,一屁股坐在了桌旁的凳子上。

曲嬤嬤卻是不認識沈和的,並且——

方才她也沒那個膽子去細看那顆人頭的長相。

此時搓著手,惴惴不安的跟過來道:“娘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這晦氣……”

常貴妃由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嘴角古怪的一揚,同時還是冷冰冰的道:“知道這是多大的事兒嗎?你就敢開口讓本宮息事寧人?沒錯,這顆人頭是晦氣,而且對本宮來說還是天底下最大的晦氣,可你知道這是誰的人頭嗎?”

“啊?”曲嬤嬤還真的只當是甚麼人為了嚇唬她們單純的送了一顆人頭來找晦氣的。

常貴妃面無表情道:“這是這鎮北將軍、沈家大老爺沈和的人頭!”

一說鎮北將軍,曲嬤嬤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但再說是沈家的大老爺,她才豁然開朗,只是明白之餘就更嚇得面無血色了。

常貴妃仍是盯著這殿內某個未知的一角,語氣冰冷的道:“有人往北疆軍中殺了主帥,並且還取下他的人頭帶回來了,這可不單單就只是死一個人這麼簡單的。如果軍報來得夠快的話,沒準皇上那邊這會兒也得到訊息了。你還敢讓本宮把這顆人頭私下處理嗎?”

北疆軍中的主帥被殺,並且被人割下了人頭,這是一件足夠引發朝野轟動的大事,皇帝必定大張旗鼓的徹查追究。

這件事本來是和她們沒關係的,可一旦因為怕事就想息事寧人的把人頭給處理了……

那後面要被翻出來,沒事也變成有事了。

曲嬤嬤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想不通這件事是誰做的,一開始也納悶對方甘冒奇險砍了沈和的人頭又為甚麼拐彎抹角的送給了常貴妃,但隨後反應過來常貴妃和沈家舊時的關係——

心裡縱有再多的疑問也不敢問了。

常貴妃也覺得自己這輩子還從來沒有這樣的緊張惶恐過,等得可謂是心急如焚。

琳琅去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才匆匆回來。

聽到腳步聲,常貴妃蹭的就站了起來。

曲嬤嬤趕緊搶著跑過去開門。

可是拉開殿門,卻看到回來的就只有琳琅一個人。

“娘娘不是讓你去請皇上嗎?”曲嬤嬤焦灼的壓抑著聲音責難。

說話間常貴妃已經走過來,一把將她推開。

她面有怒容的朝琳琅看去:“皇上他人呢?人不在?”

琳琅立刻就嚇得想哭,強忍著淚水和恐懼道:“回……回稟娘娘,皇上那邊有事,梅公公說是在處理西北的緊急軍務……”

果然,北疆軍中的訊息已經傳過來了。

“我知道!”常貴妃大聲道,隨後發現自己失態就狠狠的閉了下眼,本想壓下脾氣,可是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氣急敗壞:“我讓你去把他請來!去啊!”

琳琅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門外,流著眼淚道:“這……是!”

她艱難的爬起來,轉身又要往外走。

常貴妃也知道自己對她發火根本無濟於事,便又改了主意,一步跨過門檻把她拽回來:“算了!本宮自己過去!”

言罷,回頭深深的看了曲嬤嬤一眼:“你在這裡守著,本宮去去就回!”

曲嬤嬤回頭看一眼那桌布底下的東西,雖然覺得心裡瘮得慌,也還是立刻點頭:“是!奴婢明白!”

“走吧!”常貴妃遞了手出去。

琳琅趕緊攙扶。

曲嬤嬤唯恐屋子裡的東西外露,趕緊退回去,緊緊的關上了門。

常貴妃去到皇帝那邊的時候就發現他書房裡也已經清了場,所有侍奉的太監宮女都被趕了出來。

梅正奇懷抱拂塵守在門口,見她過來,趕緊迎下臺階:“奴才參見貴妃娘娘!娘娘您怎麼親自來了?”

“皇上在裡面?”常貴妃腳步頓住片刻。

“是啊!”梅正奇笑道:“有西北剛剛傳遞進京的緊急軍報,好像是頂要緊的,娘娘有何事?要不您交代奴才一聲,一會兒皇上忙完了,奴才一定第一時間代您轉達?”

常貴妃知道,北疆軍中出現如此變故,這時候梅正奇傳話進去皇帝也肯定是不會理會她的。

“不必了!”她當即繞開梅正奇,直接就往裡闖。

“哎!貴妃娘娘!”梅正奇先是一愣,回過神來就驚呼一聲去追她。

只是追,卻未攔,只當是一時驚慌錯亂,忘了喊人攔阻,常貴妃已經一把推門走了進去。

“娘娘!娘娘!貴妃娘娘請留步!”其他人就更不敢往裡追了,只梅正奇一個人追了進來。

因為事關重大,軍報進京,兵部不敢有絲毫的耽擱怠慢,甚至還是年過半百的兵部尚書譚興德親自過來送的戰報。

彼時他人正跪在皇帝的御案之前。

常貴妃衝進去的時候,適逢皇帝剛把戰報和北疆那位參軍一同遞送回京的奏章看完,盛怒之下朝著譚興德兜頭砸下來。

譚興德也不敢躲,生受了這一下。

“廢物!”皇帝怒吼一聲,才要接下文,就見常貴妃急匆匆的闖了進來。

他的一腔怒火頓時就轉了過來,怒喝道:“放肆!你還有點規矩沒有?朕的書房你也敢亂闖?”

說著,就要喊人進來把她拖出去。

常貴妃當機立斷的上前跪下,毫不含糊的正色道:“皇上,臣妾貿然闖入,衝撞陛下,實屬不該,但是眼下臣妾有件極要緊的事,需要和皇上詳稟,皇上先聽我說完,再定臣妾的罪也不遲!”

皇帝見狀,火氣總算是消了些。

梅正奇跟著跪下,惶恐的以頭觸地。

“你有甚麼事?”皇帝問常貴妃。

常貴妃道:“請皇上先移步,往臣妾那邊走一趟好嗎?”

“朕這裡正忙……”皇帝皺眉。

“皇上!”常貴妃打斷他的話,神情語氣之間都是一派肅然之色:“不過就是一會兒的工夫,不會耽誤您處理正事的!”

她這個人,其實是最有分寸,並且也最懂得拿捏尺度的。

皇帝和她對視,斟酌片刻,就徑自起身從案後繞了出來。

譚興德連忙膝行往旁邊讓了路。

皇帝止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先在這裡等著!”

說完就率先出門,往後面常貴妃的寢宮而去。

一路上常貴妃一句話也沒說。

一行人急匆匆的進了她的院子。

殿門之前,常貴妃止步,扭頭吩咐琳琅道:“你下去吧,這裡不用侍候了!”

琳琅幾乎喜極而泣,趕緊謝恩:“是!奴婢告退!”

說完,就轉身匆忙的閃進了側院裡。

皇帝的眼睛眯了眯,站在門口的臺階上,狐疑的打量她們主僕。

常貴妃沒有解釋甚麼,而是走過去,親自給皇帝開了門:“陛下請進!”

“參見皇上!娘娘!”曲嬤嬤趕緊迎過來行禮。

皇帝一腳跨進門,一邊不悅的問道:“你急吼吼的把朕請過來,到底所為何事?”

常貴妃還是沒回話,而是轉身吩咐梅正奇道:“麻煩梅公公守在這裡,不要讓任何閒雜人等靠近!”

言罷,又親手關上了門。

皇帝被她這緊張兮兮的舉動弄得略有些心煩意亂,擰眉盯著她。

常貴妃咬著牙和他對視片刻,然後側目看了曲嬤嬤一眼道:“掀開吧,讓皇上看看!”

“是!”曲嬤嬤小聲的應了,大著膽子過去,一狠心一閉眼把蒙在人頭上的桌布扯開,同時人已經惶恐的跪下了。

“皇上請看吧!”常貴妃側身一讓。

“這……這是……”皇帝本來並沒有當回事,隨後卻是勃然變色,猛地拍案而起。

“就在剛剛,有人匿名送過來的!”常貴妃道:“過來的人提前沒有留名字,這東西的來歷,此時臣妾已經無法追查了!”

皇帝半天沒喘氣,這時候才開始胸口劇烈的起伏。

常貴妃繼續道:“方才臣妾派人過去想請皇上移駕過來,梅公公說是西北有戰報入京,應該——就是奏報此事吧?”

皇帝的一張臉,臉色鐵青,他慢慢的緩了過來,手扶著桌面一點一點的彎身,慢慢地坐在了椅子上,卻始終未發一字一言。

常貴妃用腳把桌布踢過去。

曲嬤嬤趕緊咬著牙,拿兩個指頭捏著桌布飛快的扔回那人頭上去。

常貴妃揮揮手:“你先出去吧!”

“是!”曲嬤嬤如蒙大赦,行了禮趕緊就帶上門退了出去,卻也不敢就下去歇著,便就和梅正奇一起守在門口。

常貴妃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平復了心境,這才舉步走到皇帝身邊。

皇帝手按著桌面,瞥見視野裡她的裙裾,方才一寸一寸的緩緩抬眸看向她的臉。

常貴妃面上表情嚴肅,問道:“皇上準備如何處置此事?”

皇帝還是覺得心跳一聲快過一聲,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失控暈倒。

他略微佝僂著脊背,保持一個讓自己覺得能夠略微安心的姿勢,眼底神色卻是陰鬱無比的盯著常貴妃道:“就連這是誰做的都不知道,你要朕如何處理?”

常貴妃在他旁邊坐下:“沈和的人頭到底是被誰砍下來的,臣妾本也不敢隨便妄言揣測的,可是現在兇手不遠萬里把這東西帶進京,又甘冒奇險送到了臣妾這裡……”

她說著,眼中就毫不掩飾的慢慢浮現出一層狠厲之色來:“可見這個幕後之人必是知道臣妾與沈家關係的,而且——他對臣妾還不懷好意!”

說起常貴妃和沈競的關係,知道箇中原委的不過就是那麼幾個人——

沈家的老太婆,沈青桐,再外加一個裴影夜。

沈家老太婆還指著沈和給她光宗耀祖,保住他們沈家的滿門富貴與榮耀,她顯然是要從嫌疑人裡面排除的。

接下來的,是沈青桐。

可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指使殺手潛入西北軍營裡頭去殺人,沈青桐一個無權無勢的弱女子,除非是西陵越或是別的甚麼人替她做的……

而這個別的甚麼人,就定然應該是裴影夜無疑了?!

從這三個知情人的角度和立場分析,最值得懷疑的就是裴影夜。

皇帝擰眉沉吟:“如果是裴影夜所為,那麼他就絕對不會是為了解決和沈家的私怨這麼簡單,一定是潛藏野心,想要藉機往西北邊境興兵的,可是……北疆軍中傳回的密報上說一切正常,北魏方面並沒有趁火打劫的意圖啊。再者說來,裴影鴻如今還留在這裡……”

如果說裴影夜留裴影鴻在這裡,其實就是為了大白擺迷魂陣,讓他們大越方面放鬆警惕的話,那麼現在刺殺了沈和之後,北魏就應該趁熱打鐵的揮兵南下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的道理,裴影夜不可能不懂的。

誠然——

皇家無父子,更無兄弟,至於裴影夜興兵之後,被留在這裡的裴影鴻會是個甚麼下場,這一點就根本不在皇帝分析形勢需要考慮的因素之內了。

“特意把沈和的人頭送給臣妾,只從這一點上考慮——即便此事真的是魏皇出手做的,那麼究其原因,也只能算是為了私事的吧?”常貴妃冷冷的說道。

她是不瞭解裴影夜的,其實相對於說是裴影夜出手,她更懷疑是沈青桐鼓動了西陵越,讓西陵越替她出手去殺的人。畢竟各種破綻和危機都已經擺在眼前了,西陵越都還沒有絲毫要捨棄沈青桐的意思,就憑著這份“情深意重”,說他會應了沈青桐的要求去替她殺了沈和就一點也不為過。

衝冠一怒為紅顏這種事,皇帝都做得出來,他兒子會做又有甚麼奇怪的?

只不過,這話常貴妃不會當著皇帝的面說,省得讓皇帝覺得她是挑撥構陷。

皇帝的目光凝了凝:“你是說——”

“這個人頭公然送到臣妾這裡來了,這就說明他並不只是為了洩憤這麼簡單的,他這是藉此在威脅、警告,甚至是挑釁臣妾的!”常貴妃道:“皇上,如果臣妾所料不錯的話,在這件事上,沈和的死還僅僅是一個開端而已。而且在當年的那件事上,又不是沈和直接參與殺的人,他只是事後沒有挺身而出的揭露真相,反而以此為把柄,脅迫陛下許給他高官厚祿了而已。對方既然連他都不肯放過,那麼後面……”

有人會尋仇尋到當朝皇帝的頭上,這樣的話說出來都讓人覺得是笑話。

可是此時此刻,皇帝即便心裡覺得荒唐,也是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的。

他鎖眉沉吟:“別說你沒有真憑實據,就算你在行兇現場拿住了兇手的手腕,這件事你還指望著朕能大張旗鼓的處置兇手,並且公之於世嗎?何況裴影夜如今遠在北魏都城,就算朕信你的話,相信他就是幕後操行行兇的元首——鞭長莫及,朕又能奈他如何?”

他不是不憤恨,也不是不惱怒的,而真的是完全的束手無策。

常貴妃卻已經忍無可忍,突然躁怒起來:“裴影夜是人在北魏,皇上您鞭長莫及,就算我們夠不著他,眼前卻也總有離著近的,能夠得著的吧?”

皇帝的眉頭越皺越緊,眼底的眸光也是驟然一深。

常貴妃一把抓住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迫切的道:“就算沒有真憑實據,就算還沒有十足十的把握,可是皇上,已經有人挑釁上門了,這件事馬上就要失去控制,事不宜遲,再也不能婦人之仁了,趁現在,趁著事情還沒有翻到明面上,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所有的知情人都全部滅口!”

說到最後,她眼底閃爍的光芒已然近乎瘋狂。

即便是當初她提議殺死沈競的時候,都一直是冷靜機智的,沉著的應對,出謀劃策,而今時今日的這一刻,就為了守住曾經的秘密,遮掩他們曾經做下的那樁醜事——

這個女人,這是終於知道怕了嗎?

皇帝的心裡,突然出現了瞬間的恍惚。

他彷彿覺得,這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他看進了這個女人的內心裡去,看到她表露出一個凡人該有的最真實的情緒。

常貴妃的目光急切,隱隱的還透著躁動。

皇帝盯著她的眼睛道:“老三還沒到,也沒說明天會不會帶她來!”

常貴妃卻又突然翻臉,一把甩開他的手。

她起身,急躁的在屋子裡踱步轉了一圈,後又奔回來道:“不行!不能等明天,必須做兩手準備,我有預感,如果我們不能先下手斷絕隱患,那麼這一次……這一次事情一定會全面崩盤,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的!”

皇帝這時候已經沒有過多的思考,只是所有思緒都跟著她走了:“你還是覺得那個丫頭不能留?”

“我怕夜長夢多!”常貴妃道:“皇上,事不宜遲,你馬上派人,連夜趕回京城,如果昭王這一次沒有帶她同來,那就正好!趁著昭王不在,我們更容易成事。”

這些年,皇帝疑神疑鬼,不是沒有懷疑過她對沈競餘情未了。

但是到了今時今日的這一刻,他卻突然就完全徹底的放心了。

“可以!朕回頭就吩咐沐風連夜回京!”他點頭,頓了一下,又遲疑:“但願咱們這次能有這樣的運氣吧!”

西陵越治府的手段雖然非常了得,但是他的王府也並非完全不可攻破的,只要有足夠的人手,足夠強大的力量,皇帝還是自信可以做到的。

但是萬一沈青桐跟著他一起來行宮了,那就只能算是天公不作美了。

常貴妃站在那裡,眼底冷光凝聚,她紅唇微動,一字一頓的道:“如果她來了行宮,那麼就由我來親自動手!”

有一種危機意識,就那麼猝不及防的撞進了心裡。

以前她的確是沒怎麼在意,可是這一次——

殺意一起,也是實打實,毫不摻假的。

皇帝從常貴妃處出來,就又急匆匆的回了書房。

譚興德還一動不動的跪在那裡等,見他回來,惴惴不安的道:“皇上!”

皇帝走回案後坐下,略一思忖就果斷的下了命令:“明日朕要為北魏的懷王在這裡完婚,西北軍中的動盪,在此時公開,多有不妥。此事……”

他略一遲疑,譚興德馬上會意,介面道:“此事事關重大,軍報進京之後臣也未曾聲張,只有下面的一個侍郎知道,在臣回京之前,他也定然不敢擅自洩露訊息!”

“嗯!”皇帝對此還算滿意,略一點頭,想了想道:“你回去吧,此事壓後兩日,朕會自行處理!”

“是!”譚興德領命:“皇上,鎮北將軍遇刺身亡,西北軍中的主帥一職當由何人補缺?雖說近日北魏與我朝交好,可邊境防務……”

提及此事,皇帝倒是沒有太著急的樣子道:“嗯!此事是要抓緊,這樣吧,你回去斟酌思量一下,舉薦幾個合適的人選上來,朕酌情再定!”

軍中無主帥,搞不好要出亂子的,按理說是應該馬上派鎮得住的人去安定軍心的。

可是明帝卻無此意?

譚興德張了張嘴,但瞧他的臉色,又識趣的把話嚥了下去:“微臣領旨告退!”

皇帝不耐煩的揮揮手,待到他退下去了,就手撐著額頭閉目養神。

卻也沒清閒多久,沐風就從外面進來:“陛下!”

皇帝振奮精神,重新坐直了身子:“朕讓你去貴妃那裡處理的東西處理乾淨了?”

那顆人頭,常貴妃沒法處理,自然要他來善後。

“是的!”沐風應道。

皇帝就沒再多問,又吩咐:“朕這裡還有件事,你馬上回京一趟,昭王妃……”

他說著一頓。

沐風悄然抬眸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相撞,皇帝隨後就別開眼,略有煩躁的囑咐道:“多帶點人手,務必做的乾淨些,不要留任何的尾巴!”

“是!”這一動手,就已然是顧不得昭王西陵越到底會是個甚麼反應了,沐風卻也不管這些。

“去吧!”皇帝擺擺手。

“奴才告退!”沐風應諾,就要退下,皇帝卻又突然開口叫住了他:“等等!”

“陛下還有何吩咐?”

“你——”西北軍中那邊,他還是不能完全放心,但是他又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昭王府那邊如果不是沐風親去,恐怕未必能夠成事,皇帝心中又再權衡片刻,道:“西北軍中那邊,你派個妥實可靠的人去走一趟,朕……不是很放心!”

他雖信得過那個參軍,但有些事,還是得要再次確認才能放心。

“是!”沐風領命退了出去。

皇帝已然是筋疲力竭,無力再處理政務,只撐著腦袋閉目養精神。

行宮距離京城很有一段的距離,即便沐風抄小路,快馬加鞭緊急回京,回來得也不會那麼快。

這一夜,常貴妃毫無睡意,就遊魂一樣不停的在寢殿裡踱步。

曲嬤嬤半夜出來看了好幾次,回回看到窗紙上的影子都覺得瘮得慌。

而皇帝那邊,睡是睡了,卻也是一夜淺眠,這一個晚上都沒睡好。

可想而知,次日出席裴影鴻婚禮的時候,兩人的精神和臉色都不會太好。

常貴妃倒是還好,從鏡中看到自己的臉色不好,就多塗了些脂粉蓋住。

皇帝出現的時候,眼底就明顯青了一圈。

因為吉時定在了上午,所以大婚的儀典開始得很早。

季淑妃操持這種事很有一套,再加上各方面全力配合,婚禮進行的很順利。

裴影鴻穿了一身大紅喜服,笑起來神采奕奕。

郭愫的雙親雖然都來了,但是裴影鴻的禮,他們受不起,所以這天高堂的位置卻只能由皇帝來坐。

一雙新人正踩著吉時在拜天地,卻聽大殿外面的院子裡一片嘈雜的議論聲。

那聲音本來從院子門口發起,後來好像是被吸引的人越來越多,倒是沒有人大聲喧譁,只是原本談笑風生熱鬧不已的院子裡,人群裡先是死一般的沉寂,再後來就是大家明顯壓低了聲音的議論聲。

很快的,這種氣氛也感染到了殿內。

觀禮的人群裡不斷有人回頭往外張望,就見那院子裡的人像是都提前約好了一樣,本來擁擠的人群自覺的往兩邊散開,從中間讓出一條寬敞的路來。

所有人都眼神怪異的盯著從院外款步進來的人。

彼時陽光正盛。

沈青桐帶著自己的兩個丫鬟從容的進了院子。

盛裝之下,她的眉目豔麗,濃墨重彩的渲染,臉上撲了厚厚的脂粉,白的有些詭異,眼尾以炭筆勾了,那一個婉轉上翹的弧度,竟然有種勾魂攝魄的味道。

彼時她的唇角卻還噙著一抹笑,那眉目間也是明豔驚人的一個笑容,卻偏叫西陵越看得分明,她那眸子裡清冽如水的冷意。

西陵越是眾人之中唯一一個第一眼就認出她的人。

那一瞬間,他本來就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像是瞬間凝結掛上了一張面具,做不出任何的表情。

他是有準備沈青桐會破釜沉舟的和常貴妃還有皇帝翻臉的,卻是真的始料未及,這一刻,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

這一張用以遮羞的面具就這樣在光天化日之下,萬眾矚目之下被撕了下來,鮮血淋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怎樣的反應。

誠然,沈青桐這個昭王妃,雖然沒甚麼特別交情好的朋友,可是皇親貴族,又有哪個不認識她的?

第一眼看去,他們沒認出來,再多看幾眼,就自然認出來了。

所有人都稀奇的盯著她,目不轉睛的看,再等片刻之後反應過來了,就又不約而同,很有默契的默默地扭頭去看殿內,皇帝的身邊。

那裡,常貴妃站在皇帝身後,臉上的面具僵硬,她的身體已經在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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