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2
第135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2
他凝了我半響,唉然長嘆,“朕遲會兒再來看你。”
我撇過頭,倔強地不去望他。
須臾,聽得他腳步聲去遠,我才轉過頭來,淡淡地望了翠心一眼,“翠心,陪我去太后那裡走走。”
“是,公主。”翠心屈膝一禮。
數個時辰後,我從冷宮步出,手裡緊緊攥著一封信箋,失魂落魄的遊蕩在路間。
寒兒,皇上要殺康王之心,自始至終都不曾變過。
如今就只有你能加以勸阻了,一切,都拜託你了。
這封信,你回到霧園再看,看完後,便立刻燒了它。寒兒,我知你與初兒情深意重,只可惜,造化弄人。
寒兒,你答應媽媽,以後無論發生任何事,你定要代我好好照顧他。
太后的這封信上,寫得到底是甚麼呢?
我舉起信箋,照著陽光望了一眼。
為何要我回到霧園再看呢?
好疑惑。
倘若我現在就拆開一窺,是否有些不道德?
我攥著信走出一段路,突地回頭對跟在身後的翠心道,“翠心,你等我一下。”
“公主。”
我沒應聲,轉而投身於假山之後。
太后媽媽,對不住,我已等不及回霧園再瞧信了。
我扯開封漆取出信箋,迎風展閱:寒兒:當你讀這封信的時候,媽媽已不在人世了。
事情發展到今時今日,媽媽實在難辭其咎。
四年前,若非媽媽一時縱容,子璇亦不會登上帝位。
先帝臨終前,封子初為下任國君,子容為輔政王。若非子璇暗中買通趙國公等人篡改先帝遺囑,他根本不可能登臨大寶。
這便是國公為何能專橫於朝野的原由。
他一手掌握著璇兒的罪行,故皇上不得不處處忍讓,直至這次有目的、有計劃的一網打盡。
寒兒,媽媽真的做錯了。若非媽媽一時心軟未加以揭發他的惡行,事情也不會演變成今日這副模樣。
媽媽對不起子初,也對不起你。
可是,手心是肉,手背亦是肉。
叫我該如何取捨呢?
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愧疚著,我愧對初兒啊。
初兒胸懷坦蕩,心思細膩,雖處事有些急躁暴戾,可若是加以輔助,假以時日,定是位不可多得的明君。
若非媽媽當時狠不下心,聯合六部九卿公佈子璇大逆不道的行為,子初今日也不會被他逼得如此苦,我大秦亦不會喪失一位絕代明君。
事到如今,媽媽是悔是恨,都不足以補救當日犯下的大錯。
子璇處死秦英,一手將其岳丈與舅父送入大牢。
如此強勢的作風,表明他已大權在握。
到如今,任何人都不能動搖他的地位了。
媽媽愧對子初,愧對你,寒兒……
如果,這就是上天對我的報應,那麼我也就認了。畢竟當年,我為了得到權勢,害了不少人,寒兒,你瞧到這裡,會不會從心底裡瞧不起媽媽?
當年,是媽媽告知先帝,誣衊劉貴妃未入宮前已與人苟合,害得先帝大發雷霆,差點處死劉貴妃與子容。
幸而媽媽最後良心發現,關鍵時把他們救了下來。
可從此難消先帝疑心,將本極受寵的劉貴妃連同子容一同逐出皇宮,貶為庶民。
媽媽至今還是良心難安呀,尤其看到子容時,媽媽有時竟不知能跟他說甚麼好。
媽媽知道會有報應。
可想不到,報應來得那麼快,只因一言不合,媽媽竟被自己親生的骨肉,打入冷宮受苦。
如果上天要這樣懲罰我,那我認了。
可我多希望,所有的罪責都由我一人來承受,不要再傷害我可憐的初兒了……
寒兒,子璇冊你為後一事,迄今已無轉圜的餘地。
你若是拒絕,他定會遷怒初兒。
到時候,一拍兩散,他一定會殺了初兒。
媽媽思來想去,不得已,只能請求你,顧全大局。
大秦國古有遺訓,凡先皇先後逝世,帝后須代表天下百姓、後宮嬪妃,帶孝一年。
寒兒,這一年,即是你的轉機。
初兒個性衝動,容易壞事,你切不可一來就把所有事告知於他。
你定要牢牢把握絕佳機會,跟他道名始末,尋個時機與初兒一起逃吧。
媽媽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寒兒,媽媽把子初交給你了,希望你代媽媽好生照顧他。
你二人,找一處世外桃源,幸福的生活下去吧。
寒兒,今生能收你為女,是媽媽的福氣呀。
在遇到你之前,媽媽從不知道,這世上,竟有人是如此瀟灑而活,活得如此出彩。
你就像一抹強烈的陽光,照耀著一整座深深沉沉的皇宮內閣。
你別怪子璇。
他只是想捉住這縷陽光,永久的禁錮在自己身旁。
其實,他們都是怕黑的可憐人哪……
我抿著唇,垂下眼。
一滴熱淚落在薄紙上,模糊了那個“福”字。
“媽媽。”看到這裡,我無暇去顧信上末端留得幾行小字了,只覺心裡亂成一團。
我匆匆把信合上,揉成一團,牢牢攥在手心裡,撒腿就向來路奔去。
“公主,公主你上哪兒?”翠心跟在我身後狂喊。
我充耳不聞,尋著路,衝回太后冷宮。
冷宮可真冷呀,清蕩蕩的小徑上,來回見不到一抹身影。
我輕輕提著足尖,腮邊掛上兩行清淚,淚水沿著臉頰緩緩滴落唇邊。
鹹鹹的,流到心底既苦又澀。
我甚而感到,連喉嚨都變得乾乾澀澀,猶如生了鏽一般,難以發聲。
我垂著頭站定在她的寢宮前,垂首望著自己的鞋面,半響未有動作。
翠心跟至我身後,小聲問道,“公主,怎麼了?”
我閉閉眸,抬起沉重的步伐,拾級而上。
當,垂地的裙裾緩緩移過一級級樓階。
當,一手推開沉重的宮門,耳畔傳來“枝枝椏椏”的響聲。
當,目光順著向內望去時。
我只見,一抹孤白的影子懸在橫樑上隨風打著轉。
風,很通暢。
純白色的紗幔脫了鉤子的束縛,輕飄飄的在我眼前徐徐飛舞著,慢慢、慢慢纏上了她的身影,飄在她的面上,繞著她起伏。
“媽媽……”我撲通跪倒在地,舉起一隻小手,顫顫縮縮地爬入高高的門檻,哭得泣不成聲。
“太后。”翠心瞪大雙眸,吃了一驚,亦跟著落跪大呼。
“太后駕崩啦——”
“太后駕崩,太后駕崩啦——”隨行而來的小安子匆匆忙忙地奔出門,沒留意給門檻絆了一記,跌跌撞撞地滾到門外。
“媽媽……”你為甚麼這麼傻?為甚麼要以死來成全我們?媽媽……
我垂淚爬到她的腳下,仰起臉望著她。
“公主,公主請節哀,太后已經駕崩了……公主……”翠心跟著爬至我身旁,伸手扶住我。
“媽媽……”我揉著那封信,哀慼戚哭倒在地。
“太后,太后……”
半個月後霧園流芳亭素衣長袖,一身純白衣衫的我端坐在亭內,照樣練著字,一臉肅容,時不時中斷的思緒,讓我無法再持續寫下去,只得抬眼,直勾勾地盯著遠方。
其實,我並沒留意任何事物。
我的心,在遠處沉浮,思緒,跟著在天空飛翔。
我雖看著前方,但心裡卻是一片空蕩蕩的。
我執著筆的手微微顫了一顫,筆頭落下一滴濃墨,糊了些許字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