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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第329章 露頭了

2025-11-14 作者:眀智

第329章 露頭了

會議室挺大,但稀稀落落,就坐了六七個人。

孫副總隊,於支隊,言文鏡,以及負責重案的支隊和副支隊長。

除此外還有一位,很年輕,大概三十出頭,比言文鏡還年輕。級別也最低:其他一堆警督、警監,唯有這一位是二級警司。

但位置坐的極靠前,前面是副總隊,之下就是他,比兩位支隊長還靠前。

劉開春翻閱了一下面前的檔案,眼中泛起古怪。

是一份SX省廳的回執,即“特勤保護協查函”的回覆檔案。原函他看過,級別高不說,內容還繁雜,條目更是詳細到不能再詳細。

等於京城這邊畫好了所有的條條框框,要求陝西方面就這樣安排。

說實話,很難。因為這不是去飯館,你想吃甚麼就能點甚麼。這是請求外省同行協助,要因地制宜,要看實際情況。

而且是義務幫忙,人家能幫就不錯了,你還要求這麼多,陣仗還這麼大?總不能地方的案子扔下不辦,專門抽調警力給你保護一位特勤?

劉開春就覺得,這份協調函,百分之百會被打回來。

出乎意料的是,不但沒打回來,還立即回覆,就地安排。甚至於,速度還這麼快?

保密級別這麼高,協調級別更是省廳一級,肯定要開會,要討論,要研究。還要徵詢下級部門的意見,比如西京市局,更要協調各單位警力。按正常流程:少則五天,多則一週。

而陝西用了多久?前後兩天。

再看具體的內容:之前的協調函夠繁雜吧?西京還能更繁雜。

之前的要求夠多,條目夠詳細,西京還能更詳細。

舉一反三,查遺補漏,好多京城方面沒好意思提,更或是疏忽的地方,全部羅列了出來。可以這麼說: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二十四小時全天候。

甚至隱晦的提醒京城:要是人手不夠,他們還可以友情支援。

劉開春突然有些看不懂了:甚麼時候,地方與地方之間的協調這麼順暢,這麼高效了?

他在部裡幹了十年,這是第一次見……

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副總隊孫連城解釋了一下:“在西京時,小林與警方多次合作,偵破過好幾樁大案要案,地方部門重視一些,並不奇怪。”

劉開春不置可否:在部裡,他看過林思成的卷宗,還受領導委派,組織內部學習過相關案例:比如鈾瓷案,比如張安世盜墓案。

小夥子是挺優秀,但說實話:這保護級別,這動靜,稍微有些誇張。

京城誇張,西京更誇張,領導人家屬,也就這個陣仗了。

但他沒說甚麼:領導派他來,就是協助總隊協調地方和各部門的,如果總隊能自己解決,他百分之一萬個願意。

暗暗轉念,門外傳來敲門聲,辦公室主任推開了門,領進來了兩個男子。

前一位三十來歲,相貌堂堂,後一位賊年輕,五官俊秀,二十出頭。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熱情的打著招呼,然後,總隊領導又為雙方介紹。

劉開春主動伸出了手:“王教授,林老師,領導委派我來,協助總隊與地方協調……”

委派……部裡的?

領導,哪個領導?咦,唐定平?

王齊志握住搖了搖:“劉秘書!”

然後是林思成,就簡簡單單的握手,普普通通的介紹。但感覺劉開春看林思成的眼神,格外的不一樣。

案子因何而起,這小夥在其中的角色,領導為甚麼格外關注,又為甚麼派他來協助,劉開春一清二楚。

身為秘書,包括這段時間領導為甚麼苦惱,他也能猜到一些。所以看到林思成的時候,眼神就比較怪。

長的不賴,看著性格也比較沉穩,能力也強。關鍵的是,替南雁捱了幾刀不說,還救了她的命。

女人本來就感性,那丫頭的性格還那麼直,這下好了……

但一縱即逝。

林思成只當沒看見,笑著問候了一聲。

重新坐定,言文鏡開始彙報,他拉過一塊白板,在上面一頓畫。

一個圈,兩個圈,三個圈……足足六七層,偌大的一塊白板,畫了三四十個圈。

這是犯罪嫌疑人組織關係圖,雖然從前兩年就開始提倡無紙化辦公,科學推論。但老刑警依舊喜歡這一套:直接、簡單、且具有視覺張力。

起初,劉開春並沒有在意,但言文鏡往圈裡填問號的時候,他漸漸發現不對。

一個問號,兩個問號,三個問號……偌大的一塊黑板,不是問號的就那麼有數的幾個。

然後,才開始往沒問號的圈裡貼照片:馬山、馬龍、任丹華、於季川、於季瑤……而且,最高的馬山才是第三層,上面的兩層全是問號。

這說明甚麼?

說明不好查。

但這只是其次,重點在於馬山、馬龍旁邊那一塊:上面三層是問號,第四層:任丹華。第五層於季川、於季瑤。第六層,千金廬……

這又代表著甚麼?

代表著查到了新的線索,這幾位,應該都是關鍵人物,包括最後的那個千金廬。

但這幾天劉開春一直都在,領導雖然只是派他來協調,但不論是總隊還是支隊,不論案情有甚麼進展,發現甚麼線索,第一時間就會告知,由他向領導彙報。

劉開春壓根沒聽說,支隊這些天查到過甚麼線索。那這些關聯人,疑似團伙嫌疑人,是怎麼查到的?

正狐疑間,言文鏡翻開檔案:

“任丹華,原名單華,三十三歲,河北唐山人。九七年,京城職業藝術大專畢業,在琉璃廠字畫店從事導購工作。九九年,註冊個體工商戶,從事古玩經營。一年後成立公司,現為漱玉居古玩文化有限公司法人,註冊資金一百萬……”

“於季川,原名李季林,四十二歲,河北唐山人,與任丹華為表兄妹關係。九十年代初,在古玩店當學徒,後學習古玩修復,現為西城區觀瀾文玩修復公司法人。於季瑤,原名李瑤,二十八歲,與李季林為兄妹關係,現為觀瀾公司總經理……”

“千金齋,金銀文玩修復公司,法人馮世宗,合夥人李建生,註冊資金……經營專案……”

言文鏡一個一個的介紹,著重提到這幾位與馬山、並其之間的關聯資訊,劉開春越聽越感覺不對。

原來,壓根就不是支隊查到的線索,而是林思成透過社會關係打問到的訊息?

而且全部是推測,而且只是林思成的推測:這幾個人之間的關係、暗地裡從事的職業、在團伙內部扮演的角色,以及與馬山、馬龍團夥的關聯性。

利用社會關係查詢線索,推進案情,這不奇怪。凡負責刑事、重案要案的單位,基本都有這種或是那種的“線人”,也不是沒有在關鍵的時候有過奇效。

刑偵推理,所謂的破案,基本就是根據行為、痕跡、時序等線索重建犯罪現場,再根據犯罪嫌疑人心理、動機錨定偵查方向。

說直白點,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工作都靠推理,包括審訊、物證關聯,這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靠自然人的社會關係查詢線索,警方全程未參與?

未提供偵查方向,未提供技術支援,更未提供資訊與資料支撐。

更奇怪的是,沒有任何專業支援,僅憑自然人瞭解到的極其片面的一點資訊,想像化的臆測構建的人物關係,就這樣堂而皇之的擺在總隊的案情分析會上。

也不是沒有社會專家協助警方辦案,都不需要多遠,就比現成的例子:林思成協助西京警方的那幾件,夠典型,夠轟動,作用夠大,效果夠好。

但他只是提供協助,而非主導。

所以,這些推理,準確度有多高,專業性有多強,會不會誤導偵察方向,浪費有限的警力?

更或是,南轅北轍,前功盡棄?

乍一看,就感覺既荒謬,又可笑。

但劉開春沒敢吱聲,甚至於心裡古怪的要死,卻只能死死在忍著,不敢在臉上表露出來。

因為他了解的夠多:不敢說從頭到尾,都是林思成領著支隊在往前走,但案子辦到現在,有這麼大的進展,他至少要佔一半的功勞。

主要嫌疑人的破綻是他詐出來的,慕陵被盜、團伙內訌殺人滅口是他推測的,也是他找到的,更包括那五具屍體。

甚至於連這個團伙的組織架構、作案模式,都是借鑑的他的思路。

但一次對,不可能次次都對。一個人再博學,再全面,不可能涉獵所有行業,瞭解所有的罪犯的作案模式。

盜墓的也分好多種,光是京城,不管明裡暗裡,出現的沒出現的,涉及盜掘的文物沒上千萬,也有幾百萬。

僅憑有限的幾件文物,僅憑年代相近,就推論這些人和已抓捕的馬山具有關聯性,乃至屬於同一團伙,劉開春就覺得過於草率。

也不止劉開春一個人這麼想,包括孫副總隊,於支隊,乃至重案支隊的兩位領導。

比較熟,於支隊沒客氣:“小林,依據是甚麼?”

“文物!”

林思成言簡意賅,“我在千金廬看過三件:一件玉熊,出土於冀南一帶,墓葬級別至少是超品公爵。一件金累絲嵌松石盤,出土冀中石家莊一帶,墓主為親王或貝勒。

還有一件金鏨花卉紋嵌珠寶如意式香薰,出土於冀北、內蒙南部,應該為蒙古王公的陪葬品……”

“如果我沒記錯,馬山團伙骨幹成員交待:大致零六年底到今年初,將近一年半,馬山往外販運的文物,基本就是這幾大類墓中出土:清早期王公、清中期宗室、晚清蒙古王公……”    “一件還能說是巧合,三件全部來自於同一型別的墓葬,巧合的可能性太低太低……”

幾位領導下意識的怔住。

供述他們也看過,馬山的手下,包括外號麻桿的馬龍在內,不止一位這麼交待。

但因為他們級別太低,接觸不到資金、賬目等資訊,具體賣給了誰,又是從哪挖的,賣了多少錢,一概不知。

馬山又拒不交待,暫時沒發現任何相關聯的證據,等於無從可查,所以這些供述基本沒有調查的價值。

但照林思成這麼一說:這些文物,很可能全是從河北一省之內盜出來的。

不排除林思成在千金廬見到的那幾件,也出土於河北,更或是同一座墓,甚至和馬山販運的那些屬同一批。

那把這幾件送到千金廬修復的任丹華,很可能和馬山有一定的聯絡。

當然,只是林思成的推測,而且不是很站得住的腳:因為東西早賣了,馬山的手下也不知道他賣到了哪裡,暫時沒有相關的物證佐證。

僅憑單方面的供述就往一塊聯絡,過於牽強。而且只是幾個馬仔,知道的有限,更說不定是馬山故意誤導他們……

正暗忖間,林思成再次開口:“這是其一,其二,這幾件文物出土後的保護措施一模一樣:無酸棉紙加鋁箔包裹,避光抑氧。然後充氮密封,阻斷因猝然富氧導致的硫、氯侵蝕。

恰恰好,與馬山的那枚XJ紅錢是同樣的處理手法。所以我推測,這些東西都是同一夥人盜出來的……”

幾位領導對視了一眼:剛還說有些牽強,只是一眨眼,林思成就丟擲了足夠分量的線索?

在場的基本都見識過,他是如何根據那枚銅錢,推測到銅錢出土於慕陵,又是如只憑一塊羅盤,在沒有任何標識的田野間找到的十二座野墳。

又是如何在一座牛圈底下,找到了被盜的那一座,挖出的五具屍骨。

其他不知道,至少林思成的鑑定能力絕對一等一:生產年代、出土時間、埋葬地點、氧化環境、保護措施……等等等等。

他斷定用的是同樣的處理手法,那基本不會錯。

而且這次比上次好論證的多:把林思成在千金廬見過的那幾件想辦法弄回來,再化驗一下,和銅錢一對比就知道。

只要結果和他的推論是對的,既便不能證明這個任丹華和馬山是同夥,也必然有直接的聯絡。

暗忖間,劉開春心中一動,愕然的盯著白板上的那些問號,以及那幾個箭頭。

剛才怎麼說的?

沒有技術支援,沒有資訊支撐,就憑一條薄弱的社會關係打問到了一點凌亂的資訊,就構建這麼複雜的關係圖,著實有些兒戲。

僅憑几件年代相近的文物,把兩夥毫無聯的人物強行聯絡在一起,這已然不是牽強,而是滑稽。

現在呢?

他看了好久,猛的回過頭,盯著林思成。

下意識的,腦海中浮現出剛才的畫面,耳中迴盪起孫副總隊的聲音:在西京時,小林與警方多次合作,偵破過好幾樁大案要案,西京部門很重視……

何止是重視?

十有八九,鈾瓷案、張安世盜墓案都是這樣偵破的。不然西京不會這麼配合,這麼積極。

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西京的公安領導,能把他當爺爺供起來……

正驚疑間,孫副總隊點了點桌子:“小林,還有沒有!”

“有!”林思成點頭,“還有一隻懷錶……金質外殼,十二層琺琅,十二色,標準的帝后級別。根據材料推測,應該生產於康熙中期,上面有太常寺卿,通奉大夫南懷仁的英文銘名。不出意外,這塊懷錶就是他手工打造的……”

“其次,根據氧化程度,推測埋葬時間為嘉慶、道光年間。但根據腐蝕機理、鏽質成分,埋葬土壤為弱酸環境,而慕陵卻是弱鹼性環境。所以我懷疑,很可能出土於嘉慶的昌陵,出土時間不超過兩年……”

林思成平鋪直敘,領導們先是一愣,然後臉色一點一點的僵了下來。

嘉慶,道光?

乍一聽,父子倆,但要搞清楚:道光的慕陵在西陵,嘉慶的昌陵卻在東陵,兩個人的墓隔了幾百公里。

關鍵的是,純金錶,十二層琺琅十二色?

一點兒都不用懷疑:不是皇帝就是皇后,更或是太后。

一個慕陵皇妃盜掘案、殺人案還沒捋清楚,這突然又冒出來一個:很有可能,昌陵也被盜了?

天塌了好不好……

要說林思成看錯了?

一想到那枚銅錢、牛圈底下的那座妃墓,以及五具屍骨,幾位領導就想搖頭。

錯的機率不是沒有,但絕對比對的機率小很多。

這可不是妃墓,而是真正的帝陵……

正驚疑間,於支隊突然發現不對:“等等……林老師,你剛剛說,那隻金錶產於康熙中期,上面有南懷仁的名字?”

“是的,於支隊!”

於支隊的臉已經不是僵,而是像鍋底一樣黑:康熙是甚麼時候?

距今三百多年。

哪怕這塊表和南懷仁沒關係,這也是一隻中國歷史上的第一隻懷錶。既便是進口的,也是第一隻進口表。

更有可能,是第一隻國產表。

他硬生生的扭過頭:“言文鏡,你給我查一下,康熙哪年登基,南懷仁哪一年來的中國?”

壓根不用查,劉開春就是文科生,脫口而出:“我記得,康熙登基是一六六幾年,而南懷仁到中國時,順治還在位……”

於支隊咬著牙,心裡殘存著最後一絲希望:“林老師,會不會是南懷仁從歐洲帶過來的?”

“有可能!”林思成頓了頓,“但只限於機芯。錶殼、錶鏈,都是國產的……”

於支隊咬住了牙:還國外個屁?

十二層琺琅十二色,當時的歐洲哪有這個技術?

好了,不用懷疑:第一隻機械式的國產懷錶。

用老京城人的話說:不論是代表性、歷史價值,都他孃的蓋了帽了。先不說是不是從昌陵盜的,哪怕頭鑽地,也得先把這塊表找回來。

“這個應該不難,最多不超過這個星期,那位任總就會露面,同時把這塊表送過來……”

稍一頓,林思成想了一下,“算算時間,他們肯定已經調查過我的資訊,如果西京那邊沒有紕漏,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任丹華的上一級可能會露頭……”

幾位領導齊齊點頭:露,使勁露。露的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但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幹……

於支隊猛的呼了一口氣:“林老師,這隻表,你多久能修好?”

“快的話,三到五天,拖的話,半個月到二十天!”

“拖,儘量拖!”

孫副總隊截釘截鐵,一指言文鏡,“言文鏡,別說沒給你機會:你把林老師給我保護好了。等這個案辦完了,老子親自去找局長求情,磕頭都行。辦不好,趁早給老子滾去一監看犯人……”

“老於,你盯著點,這個蠢貨有時候腦子不靈光!”

何止是有時候?他就沒靈光過……

於支隊暗暗嘆氣,點了點頭。

“老於,你現在就安排人,查……查這個任丹華、於季川、於季瑤。但要注意,動作輕點,悄悄的進村,打槍的不要……”

於支隊胸板一挺:“是!”

“還有,繼續審馬山……直接告訴他:任丹華已經落網,他要再不交待,就沒機會交待了……不交待也沒關係,請專家們盯著,問他們是不是一夥的,一詐就知道……”

幾個支隊長和副支隊長齊齊點頭。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林思成幫他們趟開了路,照著抄就行。

案子這麼大,性質這麼嚴重,已顧不上甚麼合規不合規。就算違規,也要把案子破了再說。

孫副總隊點著太陽穴,估計是還想交待甚麼。正發散思維,林思成的手機“嗡嗡”的一震。

他拿出來一看:於季瑤?

不是電話,是一條簡訊。說是請他喝茶,順便介紹一位老朋友。

他和於季瑤才第一次認識,哪來的老朋友?

除非,那位任總。

林思成心念一轉:“露頭了!”

於支隊長精神一振:“誰,任丹華?”

“估計不止!要是任丹華,她直接就來店裡了,沒必要另外約地方!”

林思成想了想,“應該是任丹華的老闆……”

幾位領導齊齊的回過頭,盯著白板。

與馬山並列,任丹華上面那一格,好大的一個問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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