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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138章 萬一不行,就自己來!

2025-05-15 作者:眀智

第138章 萬一不行,就自己來!

關興民按著沙發的扶手,上半身用力的向前傾。

郝鈞的眼珠不斷轉動,忽而看一眼瓷罐,忽而再看一眼犀角杯。

皇帝的拔火罐,就已經夠讓人震驚了,又突然冒出來了一隻萬曆的赤霞杯?

林思成,你是跑皇陵去搞批發了嗎?

一道道目光凝如實質,釘到了臉上。林思成恍若未聞,招了招手:“顧明,來!”

一直裝透明人的顧明站了起來,林思成讓他解開襯衣的第二顆釦子,又將後頸的衣領往下拉了拉。

而後拿起一口小罐,先擦,再洗,再溫。

同步講述:

“《續資治通鑑·宋紀一百五》(趙構):金人陷臨安…帝如明州。金人陷越州…帝次定海縣,遂如溫州,臨蹕州治……”

“時居四困之地,與魑魅為群,疾病侵迫,瘴癘(瘧疾)交攻,久疾不治……”

“乃召群臣而議,起居郎符(蘇軾之孫蘇符)奏曰:其祖(蘇軾)謫(貶)瓊州(海南),瘴鄉風土,頭目昏眩,寒熱時作。後自撰一方:

(罐)以藥浸之,以火熨之,熱覆患處,罐住立覺緊吸,瘴毒自出……乃諭令(太醫令)習之,帝(趙構)愈……”

“之後,這劑醫方就儲存了下來,先錄於《蘇學士方》(蘇軾自撰醫方),後與《沈括良方》合編,撰為《蘇沈良方》……”

林思成試了試罐子的溫度,又抽出一張紙巾點燃,在罐裡繞了兩下,然後往顧明裡的脖子一扣。

“啪”的一聲,罐兒緊緊的貼在面板上。

其它幾人眼皮一跳。

林思成接著講:“雖然史書中和方書中都有記載,但不管是史學家,還是中醫學家,都認為是以訛傳訛……也確實有點:用火罐治瘧疾,的確有些扯淡。”

“直到1978年,江西樟樹南宋墓出土了十二件成套的磁窯拔罐。從內壁殘留的人血細胞中,檢測出瘧原蟲卵形痕……”

“之後送到京城,繼續研究,證實瓷胎與釉料中均含硃砂、雄黃、艾灰等二十六味藥材,當溫度達到四十度,就會自動釋放藥性……六十度時最佳!”

“啵~”林思成把小罐拔了下來,放到桌上:“就像現在!”

幾人抽了抽鼻子,臉色齊齊的一變:小罐尚有餘溫,絲絲縷縷的霧氣從罐口裡飄了出來。

關鍵的是,帶著藥香。

其它不知道,但艾草和雄黃的味道,他們還是能分辯出來的。

“而不管是粗糙的薄釉,釉面的凸點,以及內部的十二道凸稜,都是為了更好的吸附藥力,釋放藥性。同時,暗合十二正經……當然,最後一點屬於玄學,不過還有……”

林思成拿起手電,又裡一照,幾人齊齊的湊了過來。

燈光下,罐壁、罐底上,清晰可見密密麻麻的小點,但極對稱。

郝鈞眼睛一亮:“穴點陣圖!”

林思成點點頭:“說準確點:銅人腧穴圖!”

幾人愣住,面面相覷。

是不是南宋的拔火罐,是不是如林思成說的那麼神,能治瘧疾,暫時還不好說。但這淡淡的藥香,和罐底罐壁上的穴點陣圖,總歸是真的吧?

但要說這是御器?

郝鈞和關興民對視一眼,又看了看王齊志。

他倆終於知道,為甚麼林思成的手機一直打不通,王教授的臉色為甚麼這麼黑?

這四隻罐子,絕對是林思成從盜墓賊手中買回來的。而且十有八九,是從南宋六陵中挖出來的。

出自於皇陵,可不就是御器?

但敢盜皇陵,絕對算是腦袋別褲腰帶上的營生,你小子是純純嫌自己命太長。

正驚的不要不要的,林思成又拿過犀角杯。

幾人精神一振。

普通的犀角,大都是烏黑,或是黑中顯灰。品質較好的,骨質才會從梢部逐漸變淡。

大致長這樣:

但這一隻,卻長這樣:

後面這一隻肯定染過色。

但怎麼染的,和萬曆皇帝的那一隻“赤霞杯”有甚麼關係,關興民和郝鈞真不知道。

愕然間,林思成又開始操弄:先是接了一杯溫水,又找來了兩隻溫度計。

一隻讓郝鈞捏在手心,一隻測水溫。

“萬曆定陵出土的那隻長甚麼樣,我確實沒見過。但民國時,宣宗朱瞻基的景陵被盜,有一隻流入英國,曾上過《British Medical Journal》(著名醫學期刊,世界第三……)”

“經過檢測分析:犀角採用活體採角:在亞洲犀瀕死時擷取角基,利用心跳餘溫促使血液滲入角蛋白纖維,顯微檢測顯示血紅蛋白結晶呈雪花狀……

之後窖藏藥浸:埋入硃砂、人發灰、童便配製的三陽湯中窖藏七年,使血色滲透深度達7-9mm。然後,用砒霜蒸氣固化血色。最後,才會下刀雕制……”

“之後又經過檢測,杯壁檢出活性血小板生長因子(PDGF-BB),這東西就一個作用:加速傷口癒合,但具體是甚麼機理,英國人也沒研究明白。

其次,盛裝黃酒三十分鐘後,檢出酒中黃酮類物質濃度提升十七倍。甚麼機理,甚麼原因,同樣不知道。”

“之後又檢出:持握時,一分鐘之內,杯身溫度異常升高2……原理同樣不知道。”

林思成收回溫度計:水溫32,郝鈞的手溫也是三十二。

他端起杯子:“師兄,握!”

郝鈞半信半疑,接在了手中。

然後,插在杯中的溫度計,水銀刻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

幾人面面相覷,跟見了鬼一樣。包括王齊志,葉安寧。

手溫三十二,水溫三十二,憑甚麼只是握了一下,就憑空漲了兩度?

關興民一臉驚奇,手按在郝鈞的胸口:“你是不是心跳的太快?”

“我是好奇,又不是緊張,心跳快個屁?”

郝鈞放下杯子,拿出溫度計。頓然,刻度開始往下降。

五個人瞪起了十隻眼睛:真就他孃的漲見識了?

所以,這還能是假的?

看著看著,郝鈞一個激靈,和關興民對視一眼,然後,兩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國內就一隻,對吧?就定陵出土,珍藏在故宮的那一隻。

按林思成所說,國外也有一隻,等於這就是第三隻,對吧?

甚麼活性因子,甚麼黃酮類物質都不提,只說這憑空就能升兩度,就能證明這東西有多神奇。

感覺用“國寶”這兩個字,都不足以形容這東西的珍稀程度。

所以,林思成的膽子得有多大?

關興民囁動著嘴唇:“他們怎麼沒把你埋墳裡?”

林思成頓了頓:“他們不知道這是甚麼東西,只當是染色的犀角杯!”

“廢話!”郝鈞咬著牙,“他們要知道,你早成一塊一塊的了!”

“那怎麼辦?”林思成嘆口氣,“總不能當做沒看見?”

幾人愣住,無言以對。

不用猜,如果林思成不買,這件東西的結局就一種:流至境外。

或是被不懂行的買走,轉一遍手,再轉一遍手,遲早被懂行的人發現。

或是一直扔在貨架上,有朝一日碰到懂行的,然後被買走。但不管是哪一種,都留不到國內。

林思成也絕不是想把這東西昧下來,或是怎麼樣才買的。不然不會堂而皇之的拿出來,給他們看,還給他們講那麼清楚。

一時間,王齊志心中五味雜陳。

自己這個學生,真的是……他已經不知道怎麼形容。

悵然一嘆,他又指了指:“那三箱是甚麼?”

“南宋文書!”

回了一句,林思成揭開囊廂,沒多取,就各樣取了一幅。

都很新:帛囊新,文書新,軸頭也新。乍一看,像是新近才仿的,還沒來得及作舊。

本能的,幾人想起了馬遠的那兩幅畫:幾乎一模一樣。

王齊志沒見過,但聽過,也知道就是為了那幾副畫,林思成才跑去杭州。

總不能,這東西和馬遠的畫有甚麼關聯?

暗忖間,林思成解開一隻帛囊,取出文書後,又往裡灌水。

起先,眾人還莫明其妙,但隨既,幾人眯起了眼睛。

明明是綿帛製成,但大拇指粗的囊袋都灌滿了,竟然不見滴水?

不,甚至是滲都不往外滲?

現代的高科技?

正狐疑著,林思成把水倒幹,把囊袋鋪到了桌面上:

“魚膘、豬皮、桐油合成明膠,而後膠三礬一,製成礬膠,均勻塗抹……一為防腐,二為防水!”

林思成又拿起只有食指粗細的卷軸:“兩頭封蓋,再以蜂臘並硃砂合泥,封住縫隙:一為防水,二為防腐,三為防氧:即使卷軸內部形成無氧的真空狀態……”

拔開兩頭的蓋帽,林思成把文書攤開:“婺州(今金華)竹紙,防蠹處理以防腐,再刷礬膠:抗水、防氧、防腐、防蛀……

以及特質的松煙墨:一斤松煙一兩膠,一兩甘松霍香調……同樣:抗水、防氧、防腐、防蛀……”

放下文書,林思成又從箱子中拿出一支約摸胳膊粗的木匣:“木材為香樟,置文書於其中,而後漆封……”

頓了一下,他又環指一圈:“當初盜墓份子下坑後,這些南宋文書全部泡在水裡……所以,失傳的漆封、蠟封、囊封技術,以及代表南宋最高的造紙並制墨工藝。”

而後,林思成將三樣文書一一攤開:

“錄身告白七份:記錄嘉定年間,徐謂禮從承務郎(從九品)、修直郎(正九品),從事郎(從八品)、通直郎(正八品)、州通判(從七品)、大理寺評事(正七品),再到知信州(從六品)……”

“敕黃五副:權知建昌軍、蠲免信州旱災田賦、及治水有功,特賜緋魚袋……”

“印紙二十五則,這個最重要:包括賦稅完成、獄訟公正、農桑勸課、人口增長、邊防穩固……

等於從嘉定到淳佑四十餘年間,南宋的政、軍、民、賦、司法、農業、水利,乃至職官制度、政務運作、民生風貌記錄的清清楚楚……”

林思成直起腰,呼了一口氣:“但不用鑑,就如馬遠的那兩幅畫,咋鑑咋假。也不用懷疑,東西真的不能再真……

最關鍵在於,大半的內容,都與之前的史學研究大相徑庭,乃至背道而馳……”

王齊志瞳孔微縮,手指止不住的晃了一下:考古,研究歷史的意義是甚麼?

填補文獻空白、延長文明軸線、糾正歷史誤讀。再之後,才是保護和傳承文化遺產。

所以林思成才著重強調,最後的那二十五份錄白印紙最重要。

更關鍵在於,他說的最後那一句:大半的內容,都與之前的史學研究大相徑庭,乃至背道而馳……

所以,這些文書如果是真的,史學界的鍋都要炸了好不好?

那麼多的論文,那麼多的結論,那麼多的研究成果統統作廢。涉及到多少人的是不是應該是“榮譽”、聲輿,乃至身份、地位……

王齊志也算見多識廣,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點甚麼的好。

關興民和郝鈞早就麻了,就從林思成攤開三份文書,說了一句“南宋文書”之後,剩下的壓根就沒聽。

常言,一頁宋版一兩金。這不是比喻,而是寫實,甚至於寫少了:哪怕是最普通的佛經,只要證實是宋版,交易金額就沒下過千萬。

如果不是刻本,而是抄本,甚至於官職文書呢?

乃至於,敕黃。

何謂敕?聖令。再看桌上這一份:開頭,敕門下……結尾,奉敕如右,牒到奉行……黃紙書寫,加蓋御寶……這是聖旨!

清代的聖旨留存的才幾封?

而他們的腳底下,卻擺著三大箱……

關興民和郝鈞已不知道怎麼估。

甚至於,感覺南宋皇帝的拔火罐,用科學都講不明白的大明皇帝的犀角杯,也就那麼回事。

一時間,像是按了暫停鍵,不大的辦公室,大大小小六位,卻安靜的像是按了暫停鍵。

十隻眼睛冒著光,定在了林思成的臉上。

林思成慢條斯理,一本正經的撒謊:“那天買了畫,我總覺得不大對:畫工怎麼看怎麼真,其它的卻怎麼鑑怎麼假?

之後,我想著老太太見多識廣,活得也夠久,說不定就知道一點,然後給趙修能打了個電話……

然後,趙修能建議我去杭州:畢竟馬遠馬麟、戴進都是杭州人。而且他那邊就有朋友,說是非常資深,說不定就能問到點甚麼……”

資深的盜墓賊是吧?

王齊志暗暗腹誹,瞄了他一眼。

林思成當沒看見,繼續講:“但去了後,對方很謹慎,我報了趙修能和老太太的字號,對方卻說我找錯了地方?我想著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就在他店裡轉了轉。沒想,好東西還不少?”

是不少。

要是少了,你能帶回來這幾大箱?

幾人面面相覷,個頂個的古怪。

王齊志又嘆了一口氣:“花了多少?”

“第一天花了一百萬過點!”林思成指了指,“玉壁、漆盒、古籍都是那天買的。當時,還買了一件西漢太史令的青銅魚鑰……”

啥玩意?

西漢太史令?

下意識的,幾人就想到了司馬遷。

既便不是,那玩意在黑市也值上千萬。

郝鈞低頭瞅了一圈:“東西呢?”

“還回去了!”林思成手一攤,“他們不認識那東西,甚至不知道是哪一朝的,所以我提醒了一下……然後,第二天就見到了老闆!”

甚麼老闆,那是盜墓賊的頭子。

等於林思成拿那件東西當了敲門磚……

王齊志又氣又笑:“就你這眼力,他們就沒邀請一下你入夥甚麼的?”

林思成點點頭:“邀請了,但我沒答應!”

幾人齊齊的一怔愣,囁動著嘴唇,不知道該說點甚麼的好。

林思成這膽,已經不能用“大”來形容了……

王齊志嘆口氣:“然後呢?”

“然後,他們為了感謝我,讓我再挑兩件,說是送給我。之後我確實挑了兩件,就火罐和犀牛角,但付了錢,而且一份都沒少:三十八萬!”

呵呵……

就那兩件,三百個三十八萬怎麼樣?

“之後,我拿出馬遠的畫,讓對方幫我找一找。然後又過了兩天,畫雖然沒找到,但他們找來了這六十多份文書……”

稍一頓,林思成又強調了一下:“但沒讓白找,花了十萬……”

十萬?

幾人已經無力吐槽。

算一算,從前到後,林思成花了一百六十萬左右。把那方玉壁賣了,就能抵得綽綽有餘。

剩下的,全等於白撿。

但就眼前的這些,如果按金額論,“億”都打不住。

問題是,怎麼處理?

除了那兩本和刻本的古籍和玉璧,剩下的全是一級文物。甚至於還得加個備註:國寶。

所以,賣是想都別想:前腳賣,後腳就得吃牢飯,管一輩子的那種。

收藏也不可能,隨時隨地,分分鐘種被沒收……

暗暗轉念,郝鈞皺起眉頭:“所以,你是打算:捐?”

林思成怪異的看了他一眼。

郝師兄,我說了那麼多,你是不是就只記住了仨字:忒值錢?

“郝師兄,我是研究生……哦,現在還不是,但馬上就是。而且,還有工作室……”

郝鈞猛的愣住。

他被驚的頭皮都麻了,滿腦子想的都是國寶,值多少錢,一時給忘了,林思成還會搞研究。

漆盒應用的是髹漆與戧金工藝,既承上:與唐代金銀平脫工藝異曲同工。又啟下:發展至元代,衍生出嵌螺鈿與戧金細鉤填漆工藝。

只憑這兩點,就夠申報一下省級專案。

拔火罐與犀角杯,完全可以與省中醫藥研究院、交大(西安交大)中醫學院聯合研究。

不管是哪一家,相關負責人絕對能笑的呲出後槽牙:這可是能發表國際頂級期刊的標本物料,壓根就不是花多少錢能買得到的東西。

至於文書……只要一個電話,省博或市博的人可能都用不到十分鐘,就會衝到學校來。

再想想這幾件東西,以及專案本身,幾個人看著林思成,神情又古怪起來。

這麼多的課題,跨了多少專業,你就一顆腦袋兩隻手,能研究的過來嗎?

林思成沒有說話:權宜之計罷了。

拔火罐與犀角杯無所謂,林思成不大懂中醫,也沒準備跨行。所以要不要研究都不一定。關鍵的是,不要被沒收就行。

但文書,最好還是跟浙省的文博機構合作,不然查資料都沒辦法查。

總不能月月都跑一趟杭州,然後求爺爺告奶奶?

當然,現在肯定不行。至少也得等當地部門重視起來,開始發掘徐謂禮墓之後。

所以,要等老太太這邊。

不是岐山的趙老太太,而是故宮的王老太太。

但還是那句話:萬一不行,就只能自己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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