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談三
“電文怎麼說的？”顧硯聲詢問。
丁墨邨說，“宋子良已經準備返回香港，而且隨行的還有談判團隊，他們還提出要求，要求日方對等級別的人物接待。”
“甚麼級別？”
“這電報裡倒沒說，反正聽這意思，在香港的那個中佐肯定不夠格，起碼也得是大佐了，或者少將。”
顧硯聲聞言聲音頓了頓，才說道：“一直杳無音訊，三方會談結束有聲音了，這個時間點安排談判，你覺得重慶是想幹甚麼？”
丁墨邨多直接，“反正沒憋好屁。”
“那肯定的，行，我來安排，你甚麼時候去南京？”
顧硯聲閒聊兩句，丁墨邨的社會部也要從梁鴻志手裡接手改建，也得去南京呆幾天。
“就這幾天，我看情況吧，要不等你回來一起過去？”
“行啊，反正應該也快的，那就先這樣。”
顧硯聲掛了電話打給周部長說了這件事。
周部長頓時說道：“我就猜到老蔣在玩甚麼鬼心思，這兩個月他那邊沒甚麼動靜，當時我就在想老蔣應該是有甚麼盤算，要不然不可能談的好好的，突然就不談了。
直到高陶事件爆出，我才知道，原來老蔣是在等這個時機。
訊息爆出，輿論攻擊我們，他想讓我們在全國人民，在日本人面前顏面掃地，從而讓日本人主動放棄跟我們合作。
你信不信，這次談判的時候，他們肯定會拿這件事說事。”
“信，我覺得您說的應該就是真實原因。”
“好，那就等你訊息，要甚麼同等接待，我待會會打給南京的，你等他聯絡你。”
“好的。”
第二天，今井武夫這個大佐來找顧硯聲，一同飛往香港。
今井武夫這個老鬼子顧硯聲不熟，總共也就見過兩三次面，都是在人多的場合，基本沒說過甚麼話。
這鬼子說是參謀本部的中國課課長，按理說工作應該繁多，方方面面都有，但實際工作內容好像就是談判，各種談判。
前兩年和汪談，現在和蔣談。
從今井武夫這個課長到處談判其實就能分析出來，日本人現在對重慶的攻擊慾望確實不強，國內經濟不支援大戰，就想著靠談判達到兵不血刃的目的。
落地香港，聯絡對方談判，對方更改地點，在一處民居談判。
“怎麼換地點了？”
“來的人身份重要，不想被英國的情報部門安插監聽裝置，酒店已經談過了，這次換個臨時地點，以策萬全。”
理由合理，鈴木中佐介紹今井武夫的身份。
一聽只是個大佐，宋子良表現的很不滿，“說了要派出同等人物會談，你們就派個大佐過來，怎麼，你們日本沒將官了？”
今井武夫淡笑，“宋先生誤會了，我們到現在也不知道重慶派出的人是甚麼級別，我是中國課課長，有權代表日本做出應對，所以大本營派我前來，絕不是不重視。”
“一個大佐，有個屁權，我跟你說，你談不了，他們也滿意不了。”
宋子良說完就打了個電話，說人已經到了。
沒幾分鐘，一輛車子開進了院子，一行人走下了車。
“重慶行營參謀處副處長陳超霖。”
“國防會議秘書室主任章友三。”
“侍從室副主任，陸軍少將，張漢年。”
宋子良介紹完，就對今井武夫嗤笑道：“你怎麼談？你級別夠麼？”
今井武夫確實有被震驚到，這來的人級別都不低，關鍵是聽職位就知道，這都是老蔣身邊的親信之人。
不過今井武夫身為談判高手，也不會被三兩句話就嚇唬到。
先跟幾人打招呼，然後解釋道：“我們絕不是不重視，而是我負責中國課，確實已經是能派出的最高階別。
再往上，就需要負責此次談判的我的上級，現任中國派遣軍參謀總長板垣徵四郎將軍親自到場。
那你們這裡的級別豈不是又不夠了。
論級別我確實低少將一等，但是論身份，我是負責談判的二號人物，不算輕視你們。”
重慶的人低聲討論了幾句，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先這樣吧，不過這不能算正式談判，只能說預備談判。”
“可以。”
一幫人坐了下來。
今井武夫也直接問，“不知道關於承認滿洲，蔣總裁是否作出了指示，甚麼時候承認？”
章友三開口道：“這個問題國防會議上已經討論過了，東北軍將領反抗很激烈，你也知道，軍內並不是誰的一言堂。
對於總裁來說，讓軍隊撕裂不可行，而對日本來說，真的嚮往和平，那麼也不希望看見一個分裂的政府。
所以，這件事不要再談了，大家預設就行，等和平了個幾年，大家再坐下來討論這個問題。”
今井武夫沒這麼好忽悠，“但這樣，我們看不到重慶的誠意，長沙攻略戰，我們可是主動停掉進攻，表達我們的和談誠意，現在你們連承認個我們手裡的滿洲國都做不到，我們怎麼相信你們是真的想和談？”
章友三呵笑道：“你是不是太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是會議主任，戰爭局勢甚麼樣我一清二楚。
長沙會戰，那是你們停掉的麼？
你們打贏了撤，那叫停。
你們打輸了撤，那叫跑。”
今井武夫忍不了，“幾十萬軍隊從長沙戰線上撤下來，你管這叫跑？”
章友三哈哈一笑，“不是還有幾十萬人，就能叫做停。
長沙會戰，那是國軍將士用命，司令官指揮得當得到的戰果！
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嶽將軍，用兵如神，阻斷了你們的糧食補給，打的岡村寧次損失慘重，你們這才找順著臺階撤兵。
而且有幾十萬麼？十來萬吧？說那麼多嚇唬我又沒用。”
今井武夫眼睛一瞪，沉聲道：“沒想到我們的好意，貴方不領情，而且看閣下的樣子，不像是來談判的，倒像是來跟我找架吵的。”
“一時口快。”章友三笑笑，態度軟的飛快，“今井君也不用生氣，我們該怎麼談，就怎麼談。
我這是告訴你，我們是有抗戰之力的，能和談的部分，我們就談，你非要揪著一點點細枝末節的事情不放，那蔣總裁那邊也只能繼續打下去。”
“好，先擱置。”今井武夫冷靜臉，“華北駐軍剿共的事，你們商量的怎麼樣？”
“駐軍不可能，日軍必須要有完整的撤離計劃。”章友三一抬手，“你不用急，華北駐軍的目的，就是為了剿滅共黨。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等以後，只要談判順利，我們完全可以在這期間就剿滅共黨。
共黨剿滅了，日軍也不用駐軍了，我說的沒錯吧？”
這顯然不符合日本人華北駐軍的預期，但場面上重慶這麼說，還真是沒錯。
“準備怎麼剿滅？”今井武夫詢問。
章友三說，“總裁說，只要日本人願意答應我們的條件，展現誠意，總裁可以電令閻長官聯合日軍，絞殺華北的共軍大本營。”
“太行山的八路軍總部？” “沒錯，你們不是在華北對共軍搞囚籠政策麼？只要我們配合，八路軍插翅難逃。”
“甚麼條件？”
“殺了汪逆。”
今井武夫本來聽到聯手絞殺的好事心情都澎湃起來了，別管談判到最後能不能談成，光這聯手絞殺這一點，就能讓國共翻臉，大大削弱抗日力量。
結果條件居然是這個？
“不可能，大日本帝國不會襲殺自己的盟友，這是信譽問題。”
“他們算甚麼盟友，不就是一窩子的叛徒麼？”
章友三說完還慢慢扭頭拿眼睛瞟顧硯聲和梅思平。
顧硯聲又不是叛徒，看他幹甚麼。
“還有走狗。”章友三補充。
那是了。
“這件事不可能，如果你們要堅持這個條件，那談都不用談了。”今井武夫相當冷淡。
章友三嗤笑道：“名聲都已經臭了，你們又何必堅持？”
今井武夫冷哼道：“拿八路軍總部當幌子，目的還是要我們殺汪先生，行啊，你先去把所有共黨全給剿滅了，剿完我們再談殺不殺的事情好不好？
章先生，這種試探的事情能不能少一點？
你不可能先殺盡共黨，我也不可能先殺汪先生，道理你也明白，不用再說了。
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即使殺盡共黨，我們也不會殺汪先生，這是基本的信譽。”
章友三頓了頓，笑道：“行，那我們就退一步，汪逆的事情是我們自己的事，以後讓我們成立聯合政府以後自己解決。
但是前提，日本不能支援汪逆開設新政府，這是底線。”
這個問題好回答，今井武夫直接給出最後期限，“三月底前，我們能談成，新政府就不會成立。”
“時間太緊了。”
“是你們動作太慢了，早兩個月你們不談，現在只有這麼多時間，大本營不是一個人說了算，到那個時候，新政府必將成立。”
“你是在把我們往和談破裂的情況下逼。”
“你們時間抓點緊就行。”
章友三深出一口氣，“這件事會後我們會商量，也會請示的，先說其他的。”
談判條款還是那些，拉鋸來拉鋸去，其他條款看重慶的意思都好商量。
這次的談判有進展。
現在就是三點矛盾。
第一，怎麼處理汪逆的事情。
第二，華北駐兵的問題。
第三，承認滿洲國。
第一第三爭議都非常大，第二點，剿共還有的談。
“這樣吧，另外兩點我再回去問下總裁的意思，但你也不用抱有太大希望。
滿洲國的問題，理由我也給你了，總裁做不到就是做不到，重慶也有各種系統的軍隊，如果現在承認，形勢將會惡化。
而汪逆的事情，只能走內部路線解決，我們不會和汪逆簽訂任何政府與政府之間的契約。
而華北駐兵的問題，就按我說的，聯手剿共，只要我們之間的戰爭停止，那麼現在就可以開始。
當然了，方案上，我們不會和你們一起討伐，你們可以在你們的地盤封鎖，也可以派出偽軍協助你們進攻，我們會以我們的角度剿殺共黨。
能接受，我們就接著談，你要不能接受，我們就不用談了。”
剿共對於日軍來說，肯定是好事。
“剿共的事沒問題，我會盡快彙報。”
“還有兩個問題，希望你也努努力，讓你們軍部不要堅持，要不然和談進行不下去。”
“我可以試試，但你不要抱有期望，章先生，有些條件不可能同時滿足。”
“那就先這樣，你有進展再找宋先生吧。”
重慶的人走人。
“我們也走吧。”
今井武夫帶頭走人。
返回上海。
顧硯聲先去跟周部長彙報了下情況。
只要日本人不拋棄汪系，其實對汪系來說和談成不成功都不算甚麼壞事。
現在的情況看，對汪系毫無影響，那就繼續推進新政府的交接工作。
和周部長說完話，顧硯聲去找沈臨深，告知他國民黨可能聯同日本人陰謀襲擊八路軍總部的事。
“訊息我馬上傳出去。”沈臨深神情嚴肅，這訊息太重要了，“那裡是129師。”
“對，129師。”我黨三大主力師團之一。
“重慶派了這麼多高官參加和談，老蔣不會真的想妥協了吧？”
“那要是日本人對他的條件全答應，無條件撤兵，那也不是沒可能，但你覺得日本人會答應撤兵麼？”
“應該不會。”沈臨深也有自己的判斷。
不過顧硯聲的聲音更肯定，“是肯定不會，這裡的條件有衝突的，重慶要日本人撤兵，日本人未必不能撤兵，但撤兵的前提是重慶要承認滿洲國。
要不然兵一撤，重慶揮師東北，日本人打下的滿洲國不就又沒了？”
沈臨深被點撥的突然全明白了。
“所以日本人要求華北駐兵，不單單是剿共的問題，還有防重慶對滿洲國動手的問題。
華北駐兵和承認滿洲國，不達成一個，日本人就撤不了兵。
不撤兵，他們這和談就永遠談不攏。
因為老蔣不可能承認滿洲國，他只要想承認滿洲國獨立，東北軍將領就得分裂，他的位置就坐不穩。”
怪不得沈臨深以前就疑惑，日本糾結一個滿洲國承不承認有那麼重要麼？
還真重要。
重慶雲淡風輕的說滿洲國無所謂承不承認，拖延幾年再說，但是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就是這樣。”顧硯聲點了點頭，“所以派多少人都沒用，這兩個核心矛盾不解決，暫時還看不出他們有和談成功的可能。
老蔣現在的心思我估計，可能就是想借機會，讓日本人休戰，剿殺我們的部隊，這是真切的利益。”
“我馬上彙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