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
聽到周揚的話，張瑞內心其實也是久久都不能平靜。
“張瑞，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見他耷拉著腦袋愣在那裡。
周揚突然放下手裡的簽字筆笑道。
聞言張瑞也是猛地一震。
“沒有，周書記，我……是我著相了。”
“只是……”
張瑞欲言又止。
“只是甚麼？不想去政研室？還是不想離開甘南？”
“你放心，我己經跟京大那邊打了招呼，到時候晴雯跟著你一起過去，就讓她去京大工作吧。”
對於自己的秘書。
不管像是王英雷和石磊這種跟著自己很長時間的，還是像王新輝和眼前的張瑞這種時間不是很長的。
其實周揚都會很貼心地安排好他們的後顧之憂，甚至是將來發展的路子。
不能說一視同仁。
但是絕對是適合他們各自的性格和長處。
聽到周揚的話。
張瑞也不知道說甚麼好。
以周書記的身份，即使自己是他的秘書，但是也沒有任何必要把事情安排得這麼細緻。
然而領導不僅僅這麼做了，甚至考慮得還如此周到。
對此他當然無比的感激，但是更多的確實不捨。
秘書出身的張瑞其實很清楚周揚的判斷是對的。
自己的性格和為人目前根本就不適合執掌一方。
去政研室的確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選擇。
只不過並不是所有的秘書都能碰到一個像這樣的領導。
“書記，那倒不是，只不過…”
“不過我還是想跟著您，哪怕是讓我做一個沒有級別的秘書我也願意。”
周揚笑了笑也沒開口。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句話他當然會質疑真實性。
畢竟省書記的秘書，級別其實並不重要，這個頭銜就代表著一切。
但是這個話出自張瑞之口。
他卻相信是真的。
只是想法雖然，現實又談何容易呢！
在官場上。
領導碰到一個優秀的下屬，那叫慧眼識英才。
而下屬碰到一個好的領導，卻只能被稱為運氣，好聽一點叫賞識。
但是實際上。
碰到一個好的下屬和碰到一個好的領導都很重要。
好秘書……確實不多啊。
王英雷算一個。
王新輝也算一個。
張瑞…做一個單純的秘書，確實是綽綽有餘了。
可惜的是。
自己今後的路，註定了他周揚需要的並不僅僅只是一個秘書。
而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將才。
……
張瑞終究還是選擇了去政研室任職。
7月中旬。
正式免去了張瑞省委辦公廳綜合處處長的職務。
隨即就被調任政研室擔任辦公廳副主任兼社會局副局長。
與此同時。
隨著張瑞調任的訊息傳開。
整個甘南省。
關於周揚即將調離的訊息也終於正式被搬到了檯面上，而不再是暗中揣測了。
而接下來周揚一系列的行程安排也似乎佐證了眾人的這個猜測。
從7月下旬到整個8月份。
周揚用了將近一個多月的時間。
走訪和考察了甘南省幾乎所有的市級部門和單位以及部分縣處級機關部門和區縣。
走訪中。
周揚深刻總結了甘南的發展經驗。
也指出了在這些年發展之中，工作上存在的一些問題和不足。
在省內的新聞媒體和電視上，周揚的講話被一遍又一遍地提及和播報。
關於甘南新發展模式的理論也首次呈現出一個完整的雛形。
8月底。
在甘南省秋季處級幹部培訓班的開幕式上。
出席開幕式的周揚首次系統、完整地提出了甘南新發展模式的理論概念。
深入地剖析了其理論核心和內容。
指出了該理論對於推動甘南地區經濟發展的重要性和作用。
……
“甘南這個地方，向來就是貧瘠、落後和腐敗滋生。”
“你這六七年的時間裡做的事情確實很了不起。”
“老實說，即使讓我來做這個事情，也很難做到現在這個程度。”
“怎麼樣？真不打算跟那些人見見面了？”
在位於省城金城市郊外的一座山頭上。
周揚也是難得趁著週末有空拉著譚超然一起到這邊來欣賞這滿目可及的幕夏之景。
兩人相識、相知、相交二十多年。
早年還是意氣風發不知所謂的年輕小夥子。
如今己經到了為人夫、為人父的中年，政治上的地位更是位列那極少數的人之一。
一個是書記。
一個是省長。
要說真的一點都不感慨，都不唏噓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不過真的到了這一天的時候，千言萬語堆積在心頭，最後卻又說不出甚麼東西來。
“算了，沒有那個必要。”
“甘南的發展總體上還是好的。”
“但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嘛，我早前跟張瑞就說過這句話，人總是要朝前看的。”
“對了，嫂子跟小秦在甘南還住得習慣不？”
譚超然可是典型的含著金鑰匙出身的。
而且也沒在最西北這種地方任過職。
現在的甘南條件的確不差，但是氣候這個東西可不是有錢，經濟發達就能解決的。
當年周揚來甘南任職的時候，那可是吃了好長時間的苦頭。
“沒甚麼習慣不習慣，既來之則安之。”
“只不過你小子的好日子馬上要到了。”
“江南水鄉的風景還是更勝一籌啊，說不定還能親耳得聞一回金戈鐵馬聲。”
譚超然話裡似乎意有所指。
只不過周揚也不接話。
自古征戰沙場又有幾人回？
只不過有些代價總是要付出的。
“對了，老馮這次培訓去甚麼地方有眉目了嗎？”
說到馮坤。
周揚的想法其實也是比較複雜的。
這幾年馮坤在甘南做的很不錯，跟當年在蘇東時候的表現可謂是大有差別。
原本他是很屬意讓馮坤接任書記一職的。
只不過這一次馬進才和張孟安同進同退。
蕭林升也好，林建永也好，恐怕都不會讓地方幹部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馮坤這個人的運氣，成也時勢，退也時勢。
“應該是要留在機關了了，具體去甚麼地方還不清楚。”
“無非就是那麼幾個空缺，我估計大有可能是接老夏的位置。”
“夏景言？”
周揚嗯了一聲也沒繼續說下去。
不過譚超然也沒多問。
這一手互相牽制的戲碼的確是高明。
夏景言那個位置是當年林建永長期擔任過的職務。
馮坤去那裡是絕對不可能翻得起甚麼浪花的。
不過馮坤的年齡還沒到那種不得己的地步。
十年多的時間，說不定甚麼時候就下放執掌一方大權了。
能走到這一步，也不能說是有甚麼遺憾。
畢竟更上面的位置有限，想走到那一步，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縱然是他譚超然，想走到那一步也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
“那我們就京城見！”
“此去馬蹄聲急，我就祝你鵬程萬里好了！”
拍了拍周揚的肩膀。
譚超然也沒多說甚麼，不等周揚開口就徑首轉身下了山。
周揚說的不錯。
甘南的確是好地方。
他譚超然能走多遠，恐怕就是從這裡開始了。
……
9月27號。
正式下發通知免去周揚的現任職務。
同時。
任命全向傑擔任甘南書記。
任命馮坤擔任發改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
任命王新輝擔任組織常務副部長。
這幾條人任命一出。
立馬就以旋風般的速度傳遍了各地。
甘南省。
得知周揚被免職的訊息之後。
不少民眾都自發在網上表示了對這位書記的感激之情。
6年多將近7年的時間。
甘南的變化如何，作為甘南人他們是體會得最為真切的。
從上任之初大刀闊斧地進行反腐和幹部隊伍整頓。
再到果斷調整全省的發展戰略，大力發展基礎設施建設。
再到推動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改善民生，改進城市居住環境等等。
可以說。
是這位周書記以一己之力扭轉了甘南在過去的負面形象。
塑造了一個更加積極更加具備發展潛力個更加具備幸福度的新甘南。
在省日報上。
享有極高知名度的作家、編輯、主持人、評論家汪林蔓更是接受讀者的委託。
撰寫併發布了一篇名為《致敬新時代》的評論文章。
並且頭版頭條刊登在了報紙上面。
隨即一經發布便立刻被無數人轉發和閱讀。
網際網路上，這篇文章的閱讀量在極短的時間就突破了數百萬人次。
文章中。
汪林蔓簡要地概括了甘南古往今來的歷史。
細緻而又客觀地評價了近十年甘南發展的情況。
文中高度讚揚了以周揚為首的甘南省委省政府為推動甘南發展所做出的不懈努力和貢獻。
不過此刻。
己經卸任職務的周揚，早就己經輕裝上陣，一如當年孤身入甘時。
僅僅只帶著警衛小武和司機柴文進踏上了飛往東海市國際機場的航班。
飛機上。
周揚微眯著眼睛在休息。
但是腦海中卻並不平靜。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在甘南待了足足六年多的時間，人生又有幾個六年。
如今一別，再回來恐怕就是多年以後了。
那時的甘南恐怕早就己經是物是人非了。
“您好先生，請問您需要喝點甚麼？”
機艙裡，周揚突然聽到一道略微有些熟悉的聲音。
頓時就猛地睜開眼朝身側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只不過這一看，他臉上的表情頓時就變得有些怪異。
“你怎麼會在這裡？”
不過周揚的話音剛落下就被人打趣道：
“廢話，航班又不是你家的，你能坐我當然也能坐。”
“怎麼樣？剛才是不是被我騙到了？”
聞言，一時間周揚嘴角也是有些抽搐。
而坐在他身後的柴文進跟小武則目不斜視地繼續盯著面前的雜誌，宛如沒事人似的。
（完結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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