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沒有回答,算是預設了。
“你要帶我們去哪?”艾米麗問道,聲音充滿了警惕,雖然這個小男孩帶他們逃脫了蘇珊等人的搜查,但她並未完全信任對方。
在她看來,這個小男孩的來歷同樣詭異無比。
“別急,你們等一會兒就知道了。”男孩頭也沒回。
地道越走越深,也越來越開闊。牆壁上開始出現更多的木頭支柱,撐著頭頂的土層,有的已經開裂了,但還是撐著。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老木頭的氣味。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面也出現了亮光,是昏黃的光亮漸漸接近。男孩拐了個彎,走進一處稍微寬敞些的空間。
這裡像是一個地下空洞,不知道是礦道的交匯處還是以前挖出來的甚麼場所。幾根粗大的木柱撐在中間,柱子上掛著幾盞煤油燈,黃光把整個空間照得朦朦朧朧。
空地上站著幾個人。
秦皓吃了一驚,下意識就要拔出唐刀,卻被顧離伸手按住。
在這地底的坑道里,竟然存在著不止一兩個人,這些人是從甚麼地方來的?難道除了穀倉之外,還有其他地方,也有這樣通向地底的秘密坑道?
顧離的目光,從被昏黃光亮映照的五六張面孔看過去,有生面孔,也有白天見過的面孔,他的記憶力一向不錯,很快就認出來,其中一個正是在磨坊裡幹活的胖大叔,還有一個是在田裡收麥子的婦人。
最讓顧離意外的,是那個姓周的神父竟然也在這裡。
他站在人群的後面,沒有穿那件黑色長袍,換了一件灰色的粗布上衣。他的表情跟白天完全不一樣,沒有了那種溫和,帶著蠱惑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清醒的神色。
“你們來了。”他說,語氣很平淡,像是等了很久。
“你……白天的時候……”胖子指著老周,一時不知道說甚麼。
“那是裝出來的。”老周說,“裝給它們看的。讓它以為我也被控制著,是它的傀儡和信徒。”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瞞不了多久了。我沒有再吃它的東西,它遲早會發現。”
“吃它的東西,甚麼意思?”秦皓皺眉。
老周指了指頭頂,“那些食物。”
秦皓沉著臉點頭,艾米麗等人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進入聖所鎮之後,你們吃過這裡的東西吧?麵包,蔬菜,水果,任何從這裡長出來的、做出來的東西。”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馬克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想起了白天那個蘋果,紅彤彤的,咬一口脆生生的甜。
剛剛進入聖所鎮的時候,顧離也驚歎於這個小鎮的富足,但是,隨後,在看到麥田在某種力量之下一夜成熟之後,這種“富足”就只剩下詭異的感覺。
很明顯,這些食物都是不正常的,受到了某種詭異力量的影響,或者說,汙染。
“吃了這裡的食物會怎麼樣?”艾米麗問道,“難道會像貝瑟芬妮那樣?”
“貝甚麼?甚麼意思?”胖子扭過頭,一臉迷惑。
“是北歐的神話傳說,貝瑟芬妮被冥王看上,引誘她吃下冥府的食物,可是一旦吃下冥府的食物,按照規則她就不能再返回人世了。”陸禹解釋了一句。
“臥槽!”胖子頓時破口罵了一句。
“在神話中,貝瑟芬妮因為口渴難耐,吃下了六顆石榴,所以她需要每年在冥府停留六個月。”艾米麗繼續說道,“那麼,在聖所鎮,規則又是甚麼?”
“這裡並不是神話世界,只是吃下一兩次食物並不會有很大問題。但是,如果食用太多,就會慢慢地變成他們那樣。”
“像白天的那些村民那樣?”陸禹問道。
神父點點頭,“吃下被汙染的食物之後,慢慢地,你會變得不想說話,也不想思考了。你會越來越安靜,越來越聽話,越來越像一個工具,到最後,你就不是你了,而是變成了它的附屬物。”
“也就是,被它操縱的傀儡?”顧離說道。
“那麼,蘇珊和克洛伊呢?”
“她們也是。”神父搖搖頭,“她們其實並不特別,它會在傀儡之中隨意挑選自己的棋子,賦予他們如同自己分身的意識,用以方便地管理整個聖所鎮。”
“那我……”馬克的臉色比其他人還要更難看幾分,“我不僅吃了晚餐,還有早餐,還有蘋果。”
“……你確實吃得多了些。”老周點頭。
馬克頓時一臉“我是不是沒救了”的恐慌表情。
“還有一個問題是,當你們吃下被汙染的食物之後,等於它的力量進入了你們的體內,雖然很模糊,但是,一定程度上,它就可以直接對你們的存在產生感知。”神父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無論我們躲到甚麼地方,它最終都可以找到我們?”
“沒錯,不過……”神父彎下腰,在一口開啟的箱子裡翻找著甚麼,“雖然無法直接對抗,但這些年,我們多少也研究出了一些對付它的手段。”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木箱裡拿出一個瓶子,玻璃的瓶子裡裝著紫色的液體。
“這是甚麼?”胖子嫌惡地看著這東西。
在他看來這種黑乎乎的液體簡直比聖所鎮的食物還要詭異。
“喝下它。”
“甚麼?!”馬克也叫起來,”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
“我們自制催吐劑。”小男孩重新從人群裡探出腦袋,“它能幫助你吐出身體裡受汙染的東西。”
“呃……可是……”馬克瞪大眼睛,看著這宛如毒藥一般的瓶子和紫色液體,神色變幻不定。時而看向艾米麗,似乎是在徵詢後者的意見。
——這東西,不會又是新的陷阱吧。
“算了,我先來吧。”艾米麗倒是顯得比較信任對方的樣子,伸出了手,“他們說的有一些道理,而且我們也別無選擇,總是要嘗試一下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從神父的手中接過長長的玻璃瓶,轉頭對馬克繼續說道,“如果我喝下這東西出了問題,你就立刻動手,把他們全殺了。”
“好。”馬克很乾脆地點點頭。
姓周的神父並沒有因為這一句而做出甚麼反應,而是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
艾米麗拿起玻璃瓶,皺了皺眉,終於還是把其中的液體倒進了嘴巴里面。
她只喝了一小口。
“可以了。“小男孩探出腦袋叫道。
艾米麗放下了玻璃瓶。
“怎麼樣?”劉佩好奇地看著她。
“說實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喝。”艾米麗依然皺著眉,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的滋味,“有點像過期的藍莓酸奶……”
她話音未落,臉色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