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顧離忽然伸手，輕輕按住了胖子的胳膊。
胖子一愣，話頭被截住了。
顧離沒看他，目光往旁邊那棵大樹底下瞟了一眼。
胖子似乎覺察到了甚麼，立刻轉過頭。
樹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是一個小男孩，他忽然覺得這張面孔有些眼熟，過了一會兒很快回想起來，就是昨天他們剛剛進入聖所鎮，被那些村民注視著的時候，被大人們推出來，跑回去報信的那個男孩。
就是他。
難道這個小男孩一直蹲在樹後面，偷聽他們說話？
不知道聽了多久。
不過，按照這個距離，對方應該沒有聽到他們交談的具體內容。
顧離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不像那些只會微笑的村民，此刻，男孩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著，神情帶著點緊張，又帶著點猶豫。他應該是和蘇珊、克洛伊一樣的“正常人”。不過似乎是很膽小，看到他們這麼多人聚集在這裡，一直瑟縮在樹後面，不敢過來。
顧離朝他揮了揮手，儘量將語氣放得很溫和：“你好。”
小男孩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發現了，臉色露出一絲驚訝，差點就要縮回樹後。
顧離覺得有些好笑，又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已經看到了對方。
小男孩猶豫了一下，從樹後面蹭出來。他手裡提著一個竹編的小籃子，慢慢地朝他們走來，顧離看到裡面裝著一筐紅彤彤的蘋果。
男孩走到跟前，他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和其他村民一樣，溫和，無害，卻毫無溫度，他似乎想要扮演其他村民那種角色，可惜沒有做到。
他無法掩蓋眼睛裡的光。
顧離蹲下身，溫和地摸摸他的頭，“有事嗎？”
小男孩把籃子遞過來，不說話。
“這是給我們的嗎？”顧離又問。
小男孩點點頭。
那一筐蘋果又大又紅，鮮豔欲滴，讓人食指大動。
顧離看著籃子，又問：“是有人讓你送過來的嗎？”
小男孩又點點頭。
顧離笑了笑，讓我來猜一猜，這個人是蘇珊？
搖頭。
“那麼，就是克洛伊？”
點頭。
顧離接過籃子，放在地上，“還有別的事嗎？”
小男孩搖搖頭，但沒有走。他站在原地，兩隻手絞在一起，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像是有話說不出口。
馬克有些不耐煩了。他往前邁了一步，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東西放下，你可以走了。我們還有事。”
小男孩被他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顧離伸手攔住馬克，搖了搖頭。他盯著小男孩的臉，“你是不是還有話想說？”
小男孩猶豫了一下，點頭。
“可以告訴我們是甚麼事嗎？”
男孩再次露出猶豫的神色，張了張嘴，眼睛卻警惕地掃向周圍，然後又閉上了嘴。
“但你不能說？”
又點頭。
“為甚麼不能說？”顧離聲音更輕了。
小男孩不說話，只是抬起頭，往頭頂上看了一眼。
顧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頭頂只有這棵大樹的樹冠，枝葉茂密，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落下一地的碎金。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有東西在看著你？”艾米麗的聲音壓得很低。
小男孩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點頭。
顧離和陸禹對視一眼，神色都變得很凝重。
這個不說話的小男孩，帶給他們的資訊，也許反而比之前的蘇珊和克洛伊等人更多。
“誰？”馬克有些心急地發問，“在哪兒？”
小男孩沒有回答。他低下頭，嘴閉得得更緊了。垂下的目光混合著猶豫和著急，過了一會兒，他好像突然想到了某種辦法，伸出手，抓住了顧離的手掌。
秦皓臉色一變，伸手就要摸向腰間，陸禹急忙按住了他。
顧離感覺到，抓自己自己的手掌冰冰涼涼的，微微出汗。
顧離感覺到，對方的指尖在自己掌心裡慢慢移動，一筆一劃，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下。
“救……”
“救……”
救救我們？！
顧離的瞳孔微微收縮。
如果他的感知沒有問題，小男孩在他的手掌上寫出的東西，連起來的意思就是，救救我們？！
他在向這些外來者求救？！
小男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沒有笑容，只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甸甸的恐懼。
正在顧離感到驚詫的時候，他感到，男孩抓住他的手掌的手，又開始輕輕地划動。
“晚上。穀倉。”
寫完之後，他鬆開手，後退一步，又掛上了那個溫和而無害的微笑。然後轉過身，飛快地跑走了。
幾個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這孩子……”胖子撓了撓頭，“到底搞甚麼鬼？”
“他在向我們求救。”
“讓我們救救他們。”
“他們？”胖子臉色微變，“是指誰？”
顧離輕輕搖頭，“不知道，也許是聖所鎮的居民？”
“而且，他還約了我們，晚上在穀倉見面。”
“故弄玄虛。”胖子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說不定是陷阱。”
“我也這麼覺得。”秦皓也說道，“我可不覺得，這些居民有甚麼值得挽救的價值。這裡，不就是他們的極樂之地嗎。“
他說話的時候瞥了一眼艾米麗，後者則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樣。
“呵呵，那就有意思了。”秦皓髮出一聲冷笑，“這個聖所鎮，不是他們標榜的美好之地嗎，人類最後的避難所，居然向我們這些外來者求救？”
“不管怎麼說，總之，肯定不會是蘇珊和克洛伊，他們可是一直想要我們留下來，留在聖所鎮的。”
艾米麗的眉頭一直緊皺著，原本她以為，只要找到聖所鎮，就能找到人類在末世的希望，但是現在看來，情況卻變得比想象中複雜得多。
就在這時，喀嚓，喀嚓。眾人卻聽到一陣聲音發出，轉頭一看，才發現馬克不知道甚麼時候從籃子裡拿出一個蘋果，大口大口地啃起來。
喀嚓喀嚓的聲音就是他發出來的。
“馬克！”艾米麗馬上叫起來，“你怎麼能隨便吃這裡的東西！”
“怎麼了？”馬克頓時一愣，“這些蘋果看起來好好的，而且，我剛才剛好口渴了，順手就……”
“這些來歷不明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動呢。”
“這不是蘇珊和克洛伊給我們拿來的嗎，怎麼能說是來歷不明呢。”馬克忿忿地說道，“而且，早上的早餐，你們不也是在一起吃的嗎，根本沒有甚麼問題吧，艾米麗，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樣一驚一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