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顧離忍不住問。
這支隊伍，就是那支被困在廢棄公路上的隊伍，在絕望中發現了指向“聖所鎮”的路標，然後沿著岔路找到了這裡。按照蘇珊的說法，他們在小鎮休整之後，沒有留下來，而是選擇回去將這個資訊告訴更多的人。
後來，歐洲聯合政府的官方通訊頻道收到了他們的訊號，但那已經是他們從小鎮離開之後的事。
蘇珊搖了搖頭：“很可惜，我們後來搬了家，他們就算回來，也找不到我們了。”
“搬家？”顧離的語氣微微上揚，“整個鎮子，怎麼搬家？”
蘇珊笑了笑，表情很自然，彷彿“整個鎮子搬家”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對。我們之前不住在這兒，住在一條公路旁邊。後來那裡出了點事，我們就搬到這兒來了。”
公路旁邊。
顧離的腦海中浮現出艾米麗描述的那個場景——一條永遠走不到盡頭的廢棄公路，兩側是荒原和廢墟，路旁突然出現了一個寫著“聖所鎮”的路標。
“連同整個聖所鎮？”
“對，連同整聖所鎮。”蘇珊的口氣理所當然。
幾個人頓時吸了一口涼氣。
難道這是一個會移動的小鎮？
艾米麗似乎還是很好奇，“你剛才說，出了一點事，是甚麼事？”
蘇珊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她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很複雜的表情，像是回憶起了甚麼不好的東西，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她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搖了搖頭，“不是甚麼好事，好了，你們真的應該休息了。”
氣氛似乎一下子冷了下來。
艾米麗沒有再追問，她看得出來，蘇珊不會回答了。雙方之間的氛圍變得有些微妙。
顧離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猜測。
不是甚麼好事，能讓一個沒有靈異事件的小鎮主動“遷徙”的事情，在這個世界裡，大機率只有一種東西——
高層級的靈異事件。
一個足夠強大，連“聖所鎮”都不願招惹，儘量避開的恐怖存在，逼迫這個小鎮逃離了原來的位置。
至於一個小鎮如何“移動”，恐怕蘇珊也不會告訴他們。
這就是聯合政府之後再也無法找到它的原因。
再次獲得關於聖所鎮的情報，已經是大半年之後了，新的線索指向枯萎山脈，然後才有了那三支探險隊。
不過遺憾的是，前兩支隊伍覆沒在了飄灑著灰燼的叢林之中，只有艾米麗這一支，穿過了那片危險的叢林。
“不用想太多。”蘇珊想了想，似乎想要安撫他們一樣，再次開口，“只要到了聖所鎮，我保證，你們就已經安全了，不會再有任何東西威脅你們。“
“你們今天先好好休息，甚麼也別想，一會兒約翰會送來食物和生活必需品。等你們睡個好覺，明天，明天我會讓人帶你們在鎮上轉轉，看看我們的田地，看看我們的磨坊，感受感受這裡的生活。”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真誠的，不加掩飾的期待：“我保證，你們一定會喜歡這裡的。”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爐火還在噼噼啪啪地燃燒著，把暖黃色的光灑在每個人的臉上。
胖子第一個開口，“她說的那些話，你們信多少？”
“不知道。”秦皓搖頭。
“那個叫蘇珊的女人，看起來很真誠。”陸禹說道，“我的職業是心理諮詢師，所以我能夠從一個人的表情來分辨她是否說話，從我的角度來看，她剛才所說的一切應該都是內心所想，至少，如果是刻意的欺騙，我是可以分辨的。“
“但這並不能掩蓋這個小鎮的奇怪之處。”艾米麗皺眉說道。
“那些村民，總覺得有些不自然。”
“你是指，不愛說話這一點嗎。”秦皓說道，“也許就如同她所說，這裡的人們與世隔絕太久，已經不知道怎樣和外來者交涉。”
“靈異事件的頻繁爆發也不過幾年時間，又不是與世隔絕了幾十年。”胖子立刻反駁，“況且，她自己也說，偶爾之間，還是會有外來者進入到聖所鎮，因為與世隔絕而不知道怎麼應付外人這點根本說不通。”
“而且她的丈夫也不說話。”艾米麗補充，“在自己家裡，面對客人，丈夫一句話都不說，全讓妻子一個人張羅，這也不太合理，難道是……”
“他們被禁止說話？”馬克立刻說道。
話音剛落，篤篤篤，篤篤篤。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馬克像一隻感覺到危險的豹子，馬上就要跳起來，艾米麗用眼神攔住他，“應該是蘇珊剛才提到的約翰。”
她走到牆邊，藉助靠近街道的窗戶往外瞥了一眼，點了點頭，做了一個“是他”的手勢。
馬克這才走過去開門。
門外，果然站著約翰——也就是相框裡的人，看到開門的馬克他的臉上露出微笑，他的手上提著一個編筐，編筐裡放著各種蔬菜，還有一些燻肉。
他後面還跟著一個小男孩，也和相框裡的一致。
小男孩的手裡捧著一些用品。
“真可愛，謝謝你。”艾米麗走過來，從小男孩的手裡接過用品，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男孩立刻露出了微笑。
溫和，平靜，友善的微笑，和男人臉上的一樣，也和其他村民一樣。
在聖所鎮，到處都充滿了這樣平和而幸福的微笑。
看到屋子裡的人收到食物和用品，兩個人再次微笑了一下，轉身離開了。
夜晚很快降臨了。
窗外，小鎮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橙黃色的，溫暖的，安靜的，像是一雙雙友善的眼睛。
白天在田野之間勞作的那些身影，一定已經回到了這些小屋之中，同自己的親人團聚在一起，享用著豐盛的晚餐，雖然遠處那隻厄運之眼仍然注視著他們，但他們都相信它對他們不構成任何威脅。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聖所鎮，的確是一個完美的避難所，這裡的人民看起來生活得也很幸福，難怪聯邦政府將這裡命名為“歡樂小鎮”。
只是不知道為甚麼，這種幸福和平和給了顧離和陸禹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或許是和末日世界形成了過於劇烈的反差。
“明天，”艾米麗站起身，走到窗邊，“明天這裡的人會帶我們‘參觀’聖所鎮，這是一個調查這裡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