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的那些人，也需要那些玩意兒？”陸禹低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
“當然需要。”艾米麗點了點頭，“你以為那些A級安全區域，能夠勉強撐到現在是靠甚麼？是運氣嗎？”
她隨即又自問自答，“當然不是，能夠對抗靈異的只有從靈異事件中獲得的物品，用這些東西築造起隔絕靈異的屏障。官方需要更多的這類東西，一方面進行研究，一方面用來製造防護裝置，維持那些安全區最後一道防線的運轉。可直屬隊伍的折損率太高了，死一個編制內的精銳，光是撫卹金和輿論壓力就夠他們頭疼的。所以……”
“所以就花錢僱‘拾荒者’去送死。”秦皓冷冷地接過話，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諷刺。
艾米麗沒有否認，只是沉默了幾秒，任由那陣帶著灰燼的風從他們之間穿過，然後才繼續開口。
“各取所需罷了。‘拾荒者’願意拿命去搏，是為了錢。官方出錢，是為了那些能從禁區裡帶出來的靈異物品。說白了，就是一場交易。”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雙碧藍的眼睛裡映出遠處小鎮模糊的輪廓，眼神變得更深，像是即將觸碰到某個被刻意掩埋的核心秘密。
“這與聖所鎮——歡樂小鎮，又有甚麼關係。”
“聽我說，馬上就到這部分了——但有一次，出了個意外。”
艾米麗皺著眉頭，用手指敲擊著腦門，“那是大概……一年前的事了。”
她的思緒彷彿沉入回憶，似乎想要從深處打撈出記憶的殘骸，又像是在斟酌該用甚麼樣的措辭才能準確地傳遞那份詭異。
“官方手下有一支‘拾荒者’隊伍，八個人，經驗老到，裝備也算精良，從官方手裡接了個大單，潛入一片從未有人活著走出來的深度禁區，尋找一件疑似S級的靈異物品殘骸。”
“他們出發後第三天，訊號就斷了。徹底失聯，甚麼訊息都沒傳回來。”
“和他們進行聯絡的相關部門等待了七八天，按照以往的經驗，將這種情況判定為全員團滅。像這種情況，屍體都未必找得回來。所以，拾荒者死了也就死了，沒有人會為死人浪費資源，所以那支隊伍很快就被標註為‘失聯’，檔案歸檔，準備招募下一批送死的倒黴蛋。”
“但是——”
“第二十一天，已經沉寂許久的通訊頻道里，突然傳來了訊號。”
顧離的瞳孔微微收縮，陸禹和秦皓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底覺察出了同樣的猜測。
“是那支失聯的拾荒者隊伍，對嗎？”
“不錯。”艾米麗點點頭，“從頻道里傳來斷斷續續，模糊的說話聲，雖然不可思議，但確實是是那支消失許久的隊伍，那些早已經被判定死亡的人，再一次出現了。”
“二十一天，你們可能無法想象，在靈異汙染的禁區，這是根本不可能存活的時間！”
“就連線到訊號的官方人員，也不敢相信，相對於一支隊伍從靈異禁區生還，他們可能更願意相信，是某種靈異存在模仿活人的聲音，這種事情並不止一次發生。”
顧離點點頭，他能理解。
沉寂許久的頻道，傳出本來死亡的人的聲音，任誰也不敢輕易相信。
“和官方進行的聯絡的人，據稱是那支隊伍的隊長，通訊器裡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被甚麼東西嚴重干擾著，但是，透過各種手段檢測，證實了通訊器裡對話的人確實就是拾荒隊的隊長，詭異可以模仿人類，但關於人類的情感，記憶，這些獨屬於人類的東西，是詭異永遠也無法學習和模仿的。”
艾米麗笑了笑，“或許，這也是對於詭異來說的‘禁區’。”
“所以，你們確認了那支失蹤二十一天的拾荒隊回來了，然後呢？”陸禹打斷了她的感慨。
“繼續說正事吧，拾荒隊長告訴官方，他們失聯的原因是因為禁區裡遇到了大麻煩，他們誤入了另外一隻S級詭異存在的領域，那是一條永遠走不到盡頭的廢棄公路。他們沿著那條路進行了很久，但無論怎麼走，開多快，都像是始終在原地打轉，周圍全是同樣的荒蕪和廢墟，連參照物都沒有。”
“燃料很快耗盡了，食物逐漸消耗完畢，所有人都絕望了，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但就在他們陷入最深的絕望、連最後一絲力氣都要耗盡的時候……”
艾米麗停頓了一下，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座遠處安安靜靜臥著的小鎮上，眼神變得恍惚而複雜，像是在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他們發現，原本甚麼也沒有的公路旁邊，不知甚麼時候，出現了一個路標。”
“路標？”胖子忍不住重複了一遍。
“對。一個之前絕對沒有的，嶄新的路標。”艾米麗的聲音變得更輕了，輕得像是在說一個不該被傳播的秘密，“鐵質的，塗著白漆，上面用紅色的箭頭指向公路側方的一條岔路，寫著幾個字——”
她一字一句，像是把每一個字都從喉嚨深處拔出來，念出了那幾個彷彿帶著魔力的詞：
“聖所鎮。”
“他們說，之前多次經過那片區域的時候，絕對沒有那個路標。公路兩側都是荒原和廢墟，連棵樹都沒有，根本不可能憑空冒出一個兩米高的鐵質路標。但它就是出現了，突兀，詭異，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那條讓人絕望的公路旁邊，像一個……邀請。”
森林邊緣的風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住，四周的空氣在那一瞬間陷入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連遠處那些焦黑枯樹的枝條都紋絲不動，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遠處的小鎮，那被稱之為“歡樂小鎮”的一片房屋，此刻依舊靜靜地臥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晦暗天色下，那些微弱的燈火依舊亮著，一閃一閃，像是誰的眼睛在眨。但在此刻，那種寧靜顯得無比詭異——它真的只是在等待被“發現”嗎？
還是說……
就像那隻拾荒的隊伍一樣，每一個凝視它的人，從他們望向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了被它“選中”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