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可能，顧離立刻在心中否認，不過他也馬上發現，那扇亮著光的窗戶裡面，赫然出現了，兩個晃動的黑影。
不是桌椅也不是搖晃的燭火，而是……人影！
兩個黑色的人影輪廓，正映照在窗紙之上，一個身影顯得高大些，似乎穿著寬大的裙裾，另一個則纖細許多，像是少女的身形。
從亮著火光的房間內，傳來細碎的爭吵聲。如同隔著一層水幕，斷斷續續。
就在顧離豎起耳朵，想要湊上去傾聽的時候。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響，打破了寂靜。
“你！還想狡辯？！”尖利的女聲羞憤地嘶吼著，高大的人影在窗紙上劇烈晃動，“都已經被人看見，還要如何解釋，柳家清譽，就要毀在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手裡！”
“被人看見……不，娘！我沒有！”一個清越卻充滿委屈的聲音響起，“水生哥，他只是個可憐人！”
第一個聲音拔得更高，“可憐人？一個剋死親孃的屍生子，一個天生帶著晦氣、靠近誰就克誰的災星，你也敢叫他哥？也敢跟他私相授受？”
窗紙上，那個右邊的剪影顫抖了一下。
“這？”
宋語雁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燈火中扭動的黑影，那就像是……真的有兩個人在房間裡對話一樣！
但這是……
過去的“投影”？
“我懂了……”
顧離頓時恍然，亮起燭火的房間，對於執行者來說，其實並不是純粹的殺機。
如果江文靈不是著急地去推門，原本，也應該看到一段類似的“劇情”。
只是“觀看”，就能夠從投影中看到“劇情”，但如果一推門，看到的就只有一片黑暗，以及，觸發鬼殺人的條件。
更重要的是，從這段對話之中，提到了一個名字——水生。
燭火搖曳，上面的“皮影戲”還在上演。
“娘，你怎麼能聽信那些謠言！水生哥他救過我！他是好人！”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應該就是……柳煙？
“好人？好人會和你橋洞私會？會拿那邪門的銅錢跟你定甚麼‘生死同命’？”江氏——另一個剪影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充滿了冷酷之意，“你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我故意出門，就是給你機會，果然……讓我抓個正著！”
抓個正著？
那個名叫柳煙的少女，被抓住了甚麼？
顧離剛這樣想著，窗紙上，江氏的身影猛地向前一撲，似乎搶奪過甚麼東西，人影交錯，拉扯起來。
“你看看！你看看這是甚麼？不好好供奉在祠堂，偷偷拿出來做甚麼，梳妝打扮，你想打扮給誰看？”
“不……不是的！娘，我只是想……”另一個聲音低弱地辯解。
咔擦……啪！
一聲響聲突然傳來，像是甚麼東西……碎裂了。
窗紙上，那個屬於江氏的身影高高揚起手臂，做出了一個下砸的動作，而柳煙的身影則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猛地撲向桌子。
亮光……驟然熄滅！
伴隨著最終的碎裂聲，詭異的“皮影戲”，連同昏黃搖曳的火光，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滅，全部歸於黑暗和靜謐。
只剩下窗外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這顯然不是現在發生的事情，而是過往的殘影，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紙，彷彿欣賞了一場詭異的皮影戲，一場過於逼真的幻覺。
絕對的死寂再次籠罩，比之前更加沉重，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令人心悸的冰冷。
顧離緩緩鬆開一直緊握的拳頭，走上前去，屏住呼吸，緩慢地推開那扇剛剛上演過“皮影戲”的房門。
吱呀——
門軸發出乾澀的響聲，隨著縫隙開啟，油燈的光亮迫不及待地湧入，驅散了門口一小片黑暗。
裡面已經沒有那種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了。
房間內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這裡空無一人！
沒有江氏，沒有柳煙，沒有桌椅翻倒的狼藉。只有一張普通的方桌孤零零地立在房間中央。桌面上，佈滿了厚厚的灰塵。
曲終人散，一切歸於靜寂。
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的響聲，是宋語雁跟著走了進來，小心地打量著周圍。
這裡還是他們之前進來的那個前廳。
顧離目光一動，看向桌子的下方，靠近牆角的地面上，泛起一道微弱的冷光。
與此同時，宋語雁似乎也注意到了，輕輕地啊了一聲。
“那是甚麼？”
宋語雁的心猛地一跳，舉著油燈過去一照，那一抹光亮瞬間映照出模糊的人影。
是一面鏡子！
一面帶著握柄的菱花鏡。
她小心翼翼地將鏡子撿起，仔細端詳，剛才的嘩啦一聲，可能就是菱花鏡被摔落在地面的響聲，此刻鏡面已經完全破碎，一些細小的碎片散落在周圍。
之前他們看到的微弱冷光，就是散落在地上的鏡面碎片。
不過，記得之前進入的時候，地上是沒有這面鏡子的……
等一下，所以，是看完“皮影戲”才出現的遺物？
宋語雁猛然一驚，手一鬆，菱花鏡險些掉落，不過顧離的反應很快，立刻伸手接住了它。
這面鏡子已經碎裂得很厲害，只有小半塊鏡面還殘留在鏡背上，再摔兩下，估計就要報廢了。
從“皮影戲”中帶出來的物品，不可能沒有意義。
接觸到鏡子之後，除了入手冰涼之外，這面古鏡似乎並沒有出甚麼問題。
宋語雁也鬆了一口氣，看來和陳清堯的遭遇不同，她此刻接觸到的，並不是帶有“惡意”的遺物。
定了定神，顧離將破碎的鏡子移到油燈的光亮下，雖然鏡面已經摔碎，不過，還是有很快一塊碎片鑲嵌在鏡框之中，藉著油燈的光亮，兩人開始仔細觀察殘破的鏡面。
昏黃的燈光下，破碎的鏡面如水紋般微微晃動了一下。
宋語雁立刻瞪大了眼睛。
隨後她便看見，鏡子裡……映出了一張臉。
一張毫無血色的蒼白的臉龐。
那絕不是宋語雁自己的臉！
鬼——！
一聲短促的驚呼，她像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一樣，急忙將手中的鏡子扔了，撞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看到顧離投來的目光，宋語雁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鬼……！鏡子裡有鬼！“
鬼？
顧離抬頭，透出一絲疑惑。
鏡子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