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闆,”周院長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ksjxsw.com”
江晚檸扶住她:“周院長,別這樣。我還要感謝你給我送了這麼多實誠又勤快的員工呢。”
周院長看著江晚檸,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感激,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小紅拉著周小娟的手,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小娟姐,我帶你去看看宿舍。你的房間就在我隔壁,床鋪好了,被子也是新的,床單是你喜歡的藍色……”
周小娟聽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笑,因為她臉上的疤痕太深了,牽扯著面板,讓她的表情有些變形。
但那確實是一個笑,是從心底裡漾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帶著淚光的笑。
江晚檸站在路邊,看著小紅牽著周小娟往農場裡走,看著周院長站在麵包車旁邊目送,看著陽光灑在那兩個人身上,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檸檸,”江霏霏在旁邊小聲說,“你剛才有沒有看到她的眼睛?”
“看到了。”
“那隻好的眼睛裡,”江霏霏頓了頓,“甚麼都沒有。沒有恨,沒有怨,沒有委屈。就是……空的。”
江晚檸沉默了一會兒。
“會有的。x`iao~s#h_u%o*hou.com”她說,“等她在這兒住一陣子,就會有的。”
江霏霏看著她,忽然笑了:“你怎麼知道?”
江晚檸笑笑沒有回答。
……
周小娟最後選了養豬場。
小紅帶她走完所有崗位的那幾天,她每一個都認認真真地試了。
每一個都做的很好,得到了所有崗位負責人的誇讚。
最後一天,小紅帶她去了養豬場。
豬場在農場的東北角,離生活區有些遠,要走十來分鐘。
水泥牆磚砌的豬舍,打掃得乾乾淨淨,沒有甚麼難聞的氣味。
周小娟站在豬舍門口,看著那些白白胖胖的豬擠在一起搶食,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種很大的笑,是嘴角微微彎起來的那種。
她臉上的疤痕太深了,牽扯著面板,做不出太豐富的表情,但那一點弧度,小紅看見了。
“小娟姐,你喜歡這裡?”小紅用手語問她。
周小娟點了點頭,也用手語回她:“它們不會被我的樣子嚇到。”
小紅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人會被她嚇到,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些話,說出來太輕了,不如不說。x+iaos@hu#oye$.*com
周小娟沒有注意到小紅的表情。
她已經走進豬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一頭小豬的背。
小豬哼哼了兩聲,蹭了蹭她的手,然後又搖著尾巴跑開了。
周小娟蹲在那裡,看著那隻小豬跑遠,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就是這裡了。
跟著平安認真學了兩天後,周小娟就開始上班了。
早上五點起床,洗漱完就出門,走到豬場差不多五點二十。
到了之後先檢查一遍所有的豬舍,看看有沒有豬生病或者受傷,然後開始清理糞便。
清理糞便不是輕鬆的活。
一百多頭豬,每一頭都要吃、都要拉,一夜下來,豬舍裡積了厚厚一層。
她用鐵鍬一鏟一鏟地把糞便鏟進推車,推到外面的化糞池倒掉,再回來繼續鏟。
一車、兩車、三車……每天至少要拉七八車,每一車都沉甸甸的。
鏟完糞便,她開始沖洗地面。
高壓水槍衝在水泥地上,水花四濺,她的褲腿和鞋子經常溼透。
但她不在乎,溼了就溼了,幹完活回去換就行。
沖洗完之後,她用掃帚把積水掃乾淨,再鋪上新的幹稻草。
然後是餵食。
飼料是提前配好的,玉米、豆粕、麥麩,還有農場自己種的一些藥材邊角料。
平安說加一點在飼料裡,豬吃了不愛生病。
她把飼料倒進大桶裡,加上水,用木棍攪拌均勻,然後一桶一桶地提到每個豬舍的食槽前,倒進去。
餵食的時候,是她最開心的時候。
那些豬聽到她的腳步聲,就開始哼哼唧唧地叫,擠在食槽前面,拱來拱去。
她把飼料倒進去,它們就埋頭搶食,吃得吧唧吧唧響。
她蹲在旁邊,看著它們吃,有時候會伸手摸摸離她最近的那頭豬的腦袋。
豬的毛很硬,扎手,但她卻摸的很是舒服。
誰也不知道,在某個寒冷的冬天,她被拴在豬圈了,就是靠著兩頭豬的體溫活下來。
喂完食,她開始檢查每頭豬的狀態。
看看有沒有不吃食的,有沒有拉稀的,有沒有精神不好的。
這些是她自己學來的,荷花嬸子教過她一次,她就記在心裡了。
發現有問題的豬,她會在本子上記下來,等荷花嬸子來了再告訴他。
中午她不回去吃飯。
食堂的阿姨會幫她留一份飯,裝在保溫盒裡,讓平安順路帶過來。
她坐在豬舍門口的石墩上,開啟保溫盒,一口一口地吃。
飯菜總是熱的,分量也足,她每次都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她會再檢查一遍豬舍,添一次水,然後靠在牆根打個盹。
二十分鐘,不長不短,醒了之後洗把臉,接著幹活。
下午的工作和上午差不多。
清理、沖洗、鋪草、餵食。
但下午多了一道工序,就是給豬放風。
她把豬舍的門開啟,讓豬到外面的空地上跑一跑、曬曬太陽。
那些豬擠擠挨挨地衝出來,在陽光下撒歡,有的拱土,有的打滾,有的互相追逐。
周小娟站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那種淡淡的、不怎麼明顯卻真實存在的笑。
太陽落山的時候,她把豬趕回豬舍,再檢查一遍,關上燈,鎖好門,然後沿著那條土路往回走。
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洗完澡,把溼透的褲子和鞋子晾在窗臺上,然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累,但那種累不是壓垮人的累,是讓人踏實的累。
像一塊石頭落了地,沉甸甸的,穩穩當當的。
她喜歡這種感覺。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周小娟每天都是最早到豬場的那個人,也是最晚離開的那個人。
她的活幹得仔細,從來不需要別人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