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最後一天的分,江家農場的員工宿舍裡,十幾部手機螢幕齊刷刷亮起。·s~i`l_u?b¨o′..c?o*m¨
"叮——"
幾乎在同一秒,銀行到賬的簡訊提示音此起彼伏地響起。
"發了發了!"曬場組的年輕小夥王磊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盯著手機螢幕數零,"個、十、百、千、萬......臥槽!一萬四!"
隔壁床的老楊頭眯著眼笑:"今年收成好,晚檸丫頭給咱們都加了績效。"說著掏出老花鏡,仔細端詳自己的到賬資訊——一萬八千六百元。
整個宿舍區都熱鬧起來,大家互相比較著工資數額,笑聲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唯獨最角落的那間屋子,始終安安靜靜。
……
兩萬三千八百元整。~x+i_a.o^s¢h¢u^o/c,m-s?.*n.e¢t′
吳桂香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數字,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螢幕,像是在確認這是不是幻覺。
"桂香啊,領了工資還不高興?"江月娥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碗熱騰騰的酒釀圓子,"趁熱吃,你晚飯都沒怎麼動筷子。"
吳桂香慌忙鎖了手機螢幕,接過碗笑了笑:"哪能不高興,就是......"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就是覺得拿這麼多,心裡過意不去。"
"胡說!"江月娥在她床邊坐下,"稱重組就屬你最細心,裝箱從沒出過錯,還天天幫我盯著那幫毛手毛腳的小年輕。晚檸給你加錢是天經地義!"
吳桂香低頭攪著碗裡的圓子,熱氣氤氳中,眼角微微發紅。
……
第二天清晨,江晚檸在倉庫門口攔住了正在清點筐數的吳桂香。¨s′o,u·s+o-u`2\0-2`5+.?c¨o*m?
"吳奶奶,我聽說您家房子漏雨?"江晚檸遞過一杯熱豆漿,"要不讓錢叔幫忙一起修繕下,工錢能打不少折扣......"
"不用不用!"吳桂香連連擺手,"老房子住慣了,修它幹啥。"
江晚檸皺眉:"可上次我去送菜,看見你家堂屋的橫樑都裂了縫......"
"結實著呢!"吳桂香把豆漿杯攥得咯吱響,"我們老輩人住了一輩子瓦房,不都好好的?"
說罷急匆匆抱著賬本走了,背影竟有些倉皇。
……
"奶奶,吳奶奶到底怎麼回事?"當晚,江晚檸蹲在奶奶的藤椅邊削梨,"她每個月工資最少都有一萬五,這些年少說也存下幾十萬了,怎麼......"
梨皮突然斷在刀下。
江月娥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長長嘆了口氣。
"她哪有甚麼存款啊......"
老藤椅發出吱呀聲響,江月娥從針線筐底層摸出個褪色的布錢包。
開啟來,裡面整齊地夾著十幾張匯款回執單,最新的一張顯示:
收款人:尋人啟事網站
金額元
備註:資訊服務費
十幾年前冬天,吳桂香的兒子在工地出事。
"那天雪特別大,"江月娥的聲音像浸了冰水,"桂香接到電話就往市裡跑,把五歲的孫女小滿臨時託給鄰居照看。"
葬禮進行到第三天,鄰居哭喊著跑來報信——小滿不見了。
"說是孩子在門口玩雪人,一轉身的功夫......"江月娥攥緊了錢包,"監控只拍到輛白色麵包車,車牌被雪糊住了。"
警方立了案,可人販子的線索到鄰省就斷了。
吳桂香的老伴受不了打擊,第二年開春就病逝了。
"從那時起,桂香就像變了個人。"江月娥輕輕撫摸著匯款單,"先是賣了家裡的豬和牛,後來連縫紉機都賣了......"
第一年,她印了十萬份尋人啟事,坐最便宜的綠皮火車,跑遍了周邊七個省。
第三年,聽說有個被解救的女孩像小滿,她連夜站了十二小時火車趕去,結果是個烏龍。
第五年,私家偵探騙走她八萬塊錢,給的都是假線索。
"現在她不亂跑了,"江月娥抹了抹眼角,"錢都花在正規尋親網站上,說是有個甚麼......dna資料庫?"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抽屜裡那摞厚厚的車票上。
最早的那張已經泛黃,上面模糊的字跡顯示,是開往h省的硬座。
那可是三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