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張崇邦,答案是你給的,你認為的對錯並不重要碼頭上方的一處花壇後面,肥沙帶著一隊組員站在那裡,望著張崇邦爬上游艇做人質交換的背影。
他剛榮升見習督察銜,此番CID拉他過來,也只是為了還上次忠信義的人情,在報告上加他一個名字罷了。
肥沙倒非常知味,帶著組員過來,便遠遠躲在後方。
“丟!張崇邦還是有種,又在扮英雄了。”
即便他在內心裡不得不讚張崇邦一聲有種,但他嘴上還是忍不住陰陽怪氣。
張崇邦把他丟槍的事情捅出去,差點累他被扒掉這身皮,直到現在他還耿耿於懷。
撲通——
隨著張崇邦上船,在船頭負責人質交換的虎豹兄弟當即從尼龍袋裡拿出繩索,將張崇邦捆縛起來。
隨後將船上的人質沿著遊艇的船舷滾了下去。
張龍此時已經提著桶火油走了出來,擰開油桶瓶蓋,二話不說,就把火油往遊艇上方四處潑灑。
“喂!你哋到底想做乜嘢!”
周子俊急了,指著船頭朝龍虎豹三兄弟大喊。
“閉嘴!”
張虎怒目圓睜,用手中的槍支死死抵住張崇邦的後腦勺。
“OK,OK。你們冷靜點,港島是沒有死刑的。
放下武器吧,一會飛虎隊就過來了,你們走不脫的!”
“廢你媽的話!”
張豹一槍托砸在張崇邦的背後,直接砸的張崇邦一陣氣堵。
“告訴你們,我怕在這條船的裡面澆滿了汽油,誰敢亂來我就點火,誰上來我就打死他先!”
此時張龍已經把一桶火油澆在甲板上,旋即拉動槍栓,示意虎豹兄弟往船艙裡退。
張龍不知道為甚麼一下子就來了這麼多荷槍實彈的差人。
此刻他只覺得自己像是一隻無頭蒼蠅,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耳麥裡又傳來了邱剛敖的聲音。
“朝天開兩槍,不讓他們看看你拿的是真傢伙,這群差佬是不會害怕的。”
張龍只感覺暈頭轉向,沒有多想,舉起槍口,對準天際就扣下了扳機。
咔嚓——
想象中的槍聲並沒有響起,張龍面色大駭,一邊跟隨虎豹兄弟往船艙裡撤退,一邊褪下彈夾。
檢查完子彈後才發現,彈夾裡裝的不單單是空包彈,就連子彈的底火都沒有!
“升哥,怎麼了?”
兩個同伴似乎也覺察到了不對勁,此刻也顧不得隱藏真實姓名,急頭白臉地朝自己大哥問道。
“媽的!看看你們槍裡的子彈先!”
虎豹兄弟褪下彈夾,接下來三人頭上都不約而同的冒起了虛汗。
無一例外,三支槍,子彈都是清一水的空包彈!
情急之下,他們卻忘了張崇邦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找準機會,張崇邦撞開拉著自己的張豹,一轉身朝著外邊大喊。
“快上船拿人!他們的槍裡沒有子彈!”
“雜種!”
還是張龍反應快,既然子彈打不出,索性掄起槍托,一步上前,直接將雙手被捆縛的張崇邦一槍托拍倒在地。
張崇邦頓感背部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雖然被拍翻,但他功底畢竟紮實。
強忍劇痛,他一個藉助腰後發力,直接挪轉身形,一個掃堂腿將防備不及的張龍掃倒在地。
同時冷靜地出奇,嘴裡不忘大喊。
“快上船,他們槍裡沒有子彈的!!”
總歸是雙拳難敵四手,又被捆死了雙手。
已經急昏頭的三個大圈仔一擁而上,一頓拳打腳踢,險些沒把張崇邦打得昏死過去。
好在張龍率先回過神來,他一眼就瞥到了內艙茶几上擺著一個果盤,果盤上放著一柄水果刀。
快步上前,拿起了水果刀,推開虎豹兄弟,將刀刃抵在張崇邦的脖子上。
“冷靜!打死他,誰開船帶我們走!”
“撲街,邊個告訴你哋我會開船的……”
張崇邦的一番話差點沒噎死這三個大圈仔,此時,遊艇下邊已經響起了淅淅瀝瀝的攀爬聲。
“住手!你們要做甚麼?!”
就當龍虎豹三兄弟準備挾持住張崇邦,以命相搏的時候,遊艇下邊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霍兆堂闖過外圍的境界線,朝著在正前線的周子俊等人大喊。
“這條遊艇是我花了三千萬多萬從德國拖回來的,打爛了,你們差館賠得起嗎?!”
霍兆堂一句話,頓時讓不少的準備強攻的CID成員愣住了。
就連周子俊也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不遠處怒氣衝衝的霍兆堂,明白這群大亨要整死自己一個小差人,只需要動動嘴皮子的事。
但張崇邦還在船上沙啞的呼喊。
“快……快強攻啊,他們槍裡沒有子彈的……”
聽到張崇邦在上面受難,周子俊不忍,當下把心一橫,快步走到霍兆堂跟前。
“霍先生,船上有匪徒綁架了我們警務人員,我們需要上去進行營救!”
“那我不管!你哋差人是吃乾飯的嗎?
港島為甚麼會有這麼多歹人?!
每年我都給警務處捐上百萬,就養了你們這群酒囊飯袋?!”
霍兆堂的聲音,仲傳到了後邊待命的行動組成員耳中。
肥沙攔住了一個準備衝鋒上前的組員,朝他低聲講道。
“你這麼激動幹嘛?立功心切啊?
當心張崇邦下船,去法庭作證告你損害市民的私人財產啊!”
“可是……”
“可是個屌,我哋O記差人不管這號事,過來撐場的嘛。”
面對霍兆堂的素質三連提問,周子俊不由得把拳頭攥緊。
早知道這傢伙這麼冷血,當初就該讓他死在何偉樂那群撲街手裡!
這種人救他出來,到底意義在哪?
不過這些話周子俊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他只是轉身,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了坐在衝鋒車裡,負責指揮這起抓捕行動的司徒傑。
只可惜司徒傑目光躲閃,看到周子俊望過來之後,便把頭扭向了一邊。
但又顧忌霍兆堂在這邊,於是掏出對講機,示意前線的行動組成員退回來先。
氣氛陷入了僵局。
霍兆堂卻快步走到衝鋒車旁邊,怒氣衝衝地睇向了坐在車裡的司徒傑。
“司徒警官,我必須要警告你,如果今天我的遊艇因為你們的行動,受到任何的損失,我一定會把你們東九龍行動組告上法庭!
哪怕在我的遊艇上死了一個人,那也是壞了我的風水,折了我遊艇的價值!
你哋自己想辦法,看看怎麼把這件事情解決掉吧!”
司徒傑無奈:“霍先生,您先冷靜一下,我們警隊……”
轟隆——
就在司徒傑打算把霍兆堂的情緒安撫下來的時候,停泊在碼頭的遊艇忽然迸發出一陣轟天裂地的巨響。
遊艇本就被澆滿了火油,爆炸之後,火焰頓時沖天而起。
強橫的氣浪直接把停在路邊的車窗玻璃都震碎。
霍兆堂被氣浪掀翻,頭重重地磕在車門上,登時腫起一個大包。
司徒傑方才下意識的栽低在車內,半響,才畏畏縮縮探出腦袋。
再看那艘遊艇,已經在爆炸中解體,只剩下火光夾雜著滾滾濃煙升騰……
肥沙也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遙望碼頭上方的慘狀,不禁慶幸自己這幾日沒被功勞衝昏了頭腦。
“冚家鏟啊……”
不遠處某棟大樓的天台上,邱剛敖將對講工具的耳麥線扯斷,收進了衣兜裡。
再看眼濃煙滾滾的中環碼頭,自他入獄以來,第一次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張崇邦,你認為的對錯並不重要!
答案是你選的,如你所願,看來並沒有人敢違揹你心心念唸的條令紀律,選擇登船救你。”
如同給了自己一個交代,邱剛敖一個華麗的轉身,徑直朝著天台的樓梯口那邊走去。
……
【號外!霍氏銀行董事長遭亡命徒爆破——
油麻地警署高階督察張崇邦,於今日晌午在中環碼頭因公殉職。
霍氏銀行或起訴警隊不作為,亞洲最安全城市或遙遙無期?】
下午四點,何耀宗在外邊買了份的晚報,發現各大報社,都加急趕印,把中環遊艇的爆炸案當成了頭條新聞。
細看一眼報紙上的新聞,三個窮兇極惡的亡命徒在遊艇上拉著張崇邦同歸於盡。
警務處對此做出了快速回應,東九龍行動組的警司司徒傑揹負主要責任,被連降三級,現在已經被擼到銀樂隊留職檢視。
警務處副處長對此次事件,第一時間召開新聞釋出會。
表示港島警隊一定會深刻反省,堅決杜絕類似此次惡性案件的再次發生。
總之就是一些官面話,反正又沒有波及無辜市民的生命安全。輿論上造不成太大的壓力。
“我挑!現在的港島真是越來越危險了。
細偉,你看看這群大圈仔癲的還有人樣?我哋以後還要多注意安全才行。”
何耀宗叼著一支菸,指著報紙的頭條對著身後的細偉如是說道。
細偉卻笑著搖了搖頭,瞥了眼跟在何耀宗身後老遠的陳洛軍,開口道。
“耀哥,是我們這些兄弟哪裡做的不好,才讓你搵了這樣一個悶葫蘆跟在你身後?
他老母的半天不見他講一句話,這種人沒眼色的!”
何耀宗放落報紙,睇著細偉正色道。
“細偉,這世界上我最恨兩種人,你知道是哪兩種嗎?”
“不知道……”
“你聽好了,我一恨愛吃醋的女人,小肚雞腸,嘰嘰喳喳,仲惹人嫌。
二恨會吃醋的男人!
你老母的,我搵誰在身邊做事,難道還要向你交代不成?”
說著何耀宗捲起報紙,在細偉頭上敲了一下。
“痴線,陳洛軍一個人能打你們十個!出來混光會耍嘴皮子有個屌用?
關鍵時刻,你不一定能護住我周全!”
細偉摸了摸腦袋,難以置信的看了陳洛軍一眼。
“不是吧,這傢伙有這麼能打?”
“能不能打,有空你和他比比就知嘍!”
就在何耀宗準備帶細偉這些人去吃下午茶的時候,掛在腰間的手提電話響了起來。
電話是龍根打來的。
“阿耀,現在得閒嗎?”
“阿叔,得閒的很啊!
點樣,九龍城寨裡邊的那些場子找人去看過沒有?還鐘意吧?”
“鐘意,鐘意!”
龍根顯然心情不錯,連聲笑著在電話裡回應。
不過他很快話鋒一轉。
“阿耀,你到底因為甚麼得罪了大D?
如果有甚麼難做的地方,不如我約你們兩個出來飲杯茶,有甚麼過節,大家當面四四六六講清楚嘛。”
“怎麼,大D又在搞甚麼事情?”
“是啊,昨天我沒有給他回電話,今天晌午,深水埗不少檔口的負責人都打電話給我。
大D開高價挖走了我們堂口旗下的那些小姐。
就連那些馬伕手底下的流鶯,也跟著去大D的堂口,重新認了契爺!”
何耀宗不禁樂了。
“阿叔,他夠膽把整個深水涉出來賣的都拉到荃灣去,怎麼,想把荃灣打造成雞窩啊?”
“現在不是大D挖不挖人的問題,大D的脾氣我就好了解!
他大曬來的嘛,講要搞你,就要搞你,一定要把你搞到沒脾氣為止。
你知道樂少為甚麼點解要死皮賴臉往我們堂口貼嗎,就是因為硬不過大D,哪怕有鄧威撐他,心裡也沒底嘛!”
“行了阿叔,你給我三天時間,我去把大D搞定。
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頭,這三天不管發生甚麼,你都不許過問。”
龍根愣了愣,旋即問道。
“衰仔,你該不會想帶人跟著大D打吧?
我知道你最近火力旺,又收廟街,又在旺角插旗,就連九龍城的地盤,都有本事進去分杯羹。
但是說一千道一萬,和聯勝沒有打自家兄弟的規矩!”
龍根這番話聽得何耀宗直搖頭。
狗屁的規矩,如果沒有自己,以後龍根仲要被大D打成殘廢。
就這樣林懷樂為了安撫他的情緒,還要去逼迫吹雞自殺。
他這段時間搞來搞去,;兩眼一睜開,是一刻都不曾停歇過,要是還有人敢騎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那活不是白乾了嗎?
“阿叔,那也得別人把我們當自家兄弟。
甚麼叫幹一行愛一行,我哋社團成員,從來就是誰拳頭大誰有道理!
你放一萬個心,萬一打起來,安家費湯藥費這些照例由我承擔。
不把他荃灣的勢頭打下去,叫阿叔你在外頭都不好做人!”
這番話聽得龍根是熱血上腦,他好長時間,沒有聽到堂口的馬仔說過這麼提氣的話了。
但是作為深水埗的叔父輩,他還是得裝模作樣提醒兩句。
“總之不管怎麼樣,你還是要注意分寸。
社團的規矩還是要敬重一下,搞得太難看了,也叫外人看我們笑話。”
“知了,還有乜事嗎阿叔?”
“沒了,大D那邊,自己看著辦啊!”
嘟——
結束通話了電話,何耀宗吐掉嘴裡的菸頭,看向了身後的細偉。
“細偉,去找到烏蠅,拉他過來做事。”
剛才和龍根的通話細偉聽得真切。
“耀哥,烏蠅這人神經大條,如果要和荃灣頂,是不是把華哥叫上更好一點?
他做事有分寸,為人冷靜的多。”
何耀宗一張臉當即耷拉下來,有些冷的嚇人。
“要那麼有分寸幹嘛?你看大D像個有分寸嗎?
我發現你現在衰話多了不少!”
細偉當即汗顏,不敢多嘴,只是朝著何耀宗點了點頭,隨後按照何耀宗的吩咐去做事。
二十幾分鍾後,和泰茶樓辦公室內。
烏蠅敲開辦公室大門,隨後滿臉堆笑的走了進來。
“耀哥,搵我乜事?”
“烏蠅啊,旺角的地盤打下來了,感覺怎麼樣啊?”
“勁!勁到爆!”
烏蠅拉條椅子坐在何耀宗對面,笑嘻嘻的回應道。
何耀宗只是搖了搖頭。
“我看未必,旺角那一代的人都知道你是阿華的細佬。
讓他們跟著阿華開工,自然是心服口服。
但是你嘛,我看就沒幾個鐘意跟你的。”
烏蠅一怔,雖然心裡很不服氣,但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個現實。
一張臉當即苦了下來,他耷拉著腦袋,卻也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耀哥,我做事不如華哥周到,這點我也清楚。
況且華哥這些年對我照顧有加,我敬他勝過敬我老豆。
在他面前被人看低一頭,我沒有甚麼好說的!”
何耀宗淺笑一聲:“你能這樣想也是挺好。
不過做細佬的,總會想出頭,你不能一輩子跟在阿華身後,總得給自己打下點名聲先。
我這裡有件事情,最適合你做,想不想聽聽?”
烏蠅剛才還哭喪下去的臉,登時又泛起了笑容。
“想!耀哥,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烏蠅好命,能夠碰到你這麼犀利的老頂,真是燒了高香!”
“行了,說正事。
荃灣的大D呢,最近一直在我們堂口搞搞震。
我睇他很不爽,從今天開始,你就帶人給我搞回去!
要多少人只管開口跟我說,總之這段時間,我不想看到大D在荃灣的場子,還有一家可以開門!”
“要是打起來了呢?”
“那你就站著捱打嘍!”
何耀宗瞪了烏蠅一眼,隨後罵了聲痴線
烏蠅當即會意,連忙起身。
“耀哥,我回去準備一下,這就拉人去荃灣那邊!”
等到烏蠅離開,何耀宗這才拿起電話,撥通了吉米仔的號碼。
“吉米哥,最近堂口的場子裡出了點事。
勞煩你把深水埗所有夜場開工人員的名單,安排人送過來給我睇上一眼先。
家裡有狗養不熟,外人扔塊骨頭就走,該調教調教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