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白頭翁:有人要拿我的人頭,去祭官仔森的靈?烏蠅言罷,從身後猛地抽出那把尖刀。
官仔森還只當是烏蠅要為自己割斷繩子,剛準備換個姿勢,卻睇到烏蠅猛地一刀落下,直接扎穿了自己的胸口。
“赫赫……”
官仔森瞪大眼珠,難以置信地看向烏蠅。
烏蠅卻沒有任何含糊的意思。
抽出尖刀,又一刀補在了官仔森的正心口處。
片刻之後,烏蠅‘驚慌失措’的從冷氣室裡跑了出來。
“撲街了!森哥被東星的人給砍死了!”
……
東九龍殯儀館。
何耀宗陪同龍根站在冰冷的停屍房內。
龍根望著官仔森那張已經白透了的臉,一時間不知道怎麼的,心中居然無喜無悲。
於情於理,官仔森跟了他這麼多年,現在死了,自己怎麼也該悲痛一下才是。
但回想起來,官仔森在他記憶裡,好像就只有要錢,要錢……
“阿耀,你準備怎麼辦?”
悲傷不起來,索性也懶得去看了。
龍根調轉身形,朝著何耀宗問道。
何耀宗掀起殮屍布,蓋住了官仔森的臉。
“阿叔,既然皇帝他們做掉了森哥,那我也沒有甚麼好顧慮的了。
開打嘍,人家都踩到我們頭上來了,正好去砵蘭街插支旗!”
龍根長嘆了口氣。
“大咪和皇帝死了,這件事情我看也沒甚麼緩和的餘地,只好這麼辦了。”
說罷龍根招呼何耀宗朝著外頭走去。
“官仔森再怎麼說,曾經也是我們和聯勝的分割槽領導。
你不要有甚麼壓力,就算連帶整個東星一起打你,我在社團那邊自有說法!”
何耀宗跟在龍根身邊,只是冷漠地點了點頭。
走出停屍房,龍根忽的頓住腳步。
而後回頭看向何耀宗。
“阿耀,我還是要和你交代一句,在砵蘭街開打可以,儘量掌握好火候。
白頭翁在東星內部威望頗高,你想把他打妥是不可能的。
依我看,儘量打到適可而止,能坐下來一起講數,就是再好不過。”
何耀宗不禁蹙眉,指了指右邊的停屍間。
“阿叔,那你的意思是,森哥就白死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出來混,一隻腳踏在苦窯裡,一隻腳踏在棺材裡。
生生死死是常有的事情,但是我擔心你啊,好不容易做出點成績,就要被東星給拖垮!”
吧嗒——
何耀宗點燃一支菸,深吸一口,只是冷漠地搖了搖頭。
“能被拖垮的,遲早也要被打垮。
既然撕破臉了,那就要打到底!
不然讓別家字頭看到和我哋堂口開打,還有坐下來飲茶的機會,那以後還有誰會把我當一回事?”
說罷何耀宗深深地看了龍根一眼,一字一頓道。
“阿叔,再怎麼說,森哥以前也是你的頭馬,我這是在幫你爭回一番臉面!”
龍根也無言了。
兩人立在走廊沉默了良久,最後還是龍根先行開腔。
“那就好好打!吹雞和鄧威那邊,我來幫你做工作!”
“不用,地盤打回來了,那就是我的!
我不想睇人嘰嘰歪歪,動輒就要在我們堂口分塊地盤!”
望著何耀宗面無表情的臉龐,龍根似乎嗅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與何耀宗談話,對方沒有和自己展露笑臉。
【心上的人兒,有笑的臉龐。
他曾在深秋,給我春光……】
石峽尾屋邨,肥鄧的住處。
老款留聲機,正播放著四十年代,周璇的那曲《永遠的微笑》。
如同歌頌肥鄧回憶中早已遲暮的青春。
微微挺起肚子,肥鄧靠在了沙發後背上,看向了一旁的林懷樂。
“阿樂,你是說,何耀宗準備在白頭翁的陀地插支旗?”
林懷樂此時正蹲在地上,替鄧威喂著那條沙皮犬。
聞聲撇落手中的狗糧,拍了拍手站在肥鄧跟前。
“是啊,東星那邊的人砍死了官仔森。
阿耀一報還一報,直接砍死了白頭翁的兩個心腹。
現在砵蘭街那邊已經打起來了,阿耀俾話,就算打不爛砵蘭街,也要白頭翁沒得生意做!”
肥鄧微微點了點頭:“倒是有情有義,是條漢子!”
說著肥鄧摩挲起自己的手背,示意林懷樂給他遞杯茶水過來。
抓起茶水飲了一口,潤了潤喉嚨,肥鄧這才開口道。
“直到現在,龍根都沒來找我拿個主意,想來是何耀宗準備自己去扛了!
我有時候挺好奇的,年輕人難道非要吃過虧,才知道規矩兩個字是怎麼寫的嗎?”
林懷樂跟著搭上話茬。
“鄧伯,阿耀未必就頂不住東星的壓力的。”
“我倒不是說他能不能頂得住,阿樂,這件事情你怎麼看?!”
林懷樂低頭想了想,旋即答道。
“照跟!現在龍根不和社團通氣,要靠一家堂口獨自去扛。
我現在跟上去,才顯得雪中送炭的可貴。”
肥鄧搖頭,不禁讓林懷樂詫異。
“鄧伯,如果東星舉社團之力去打阿耀,我也在旁邊冷眼旁觀嗎?”
“不是不叫你跟,是得找準時機去跟!
你現在湊過去,打輸了,到時候自有你一份罪過。
打贏了,人家講有沒有你都一個樣!
既然龍根不和社團通氣,那你就只管看著,等到他甚麼時候頂不住了,你再帶頭支援過去,這樣才是難得可貴!”
面對肥鄧的一番言辭,林懷樂不禁坐到其身邊,開口問道。
“鄧伯,要是阿耀他獨自一人打贏了呢?”
“你當白頭翁是泥捏的?他是和我一個輩分的老骨頭,當年跟著林三打天下的時候,幾斤幾兩我最清楚!
何耀宗要是一家堂口能打妥白頭翁,我都贊他一聲巴閉,他都可以做港島的地下皇帝!”
肥鄧冷眼一橫,如是對林懷樂講道。
……
上海街,一傢俬人沙龍的包間內。
白頭翁看向了剛進門的馬仔。
“怎麼樣,司徒和雷耀揚過來了嗎?”
“本叔,他們都帶著人過來了!”
“砵蘭街那邊現在甚麼情況?”
這個馬仔猶豫了片刻,顯然是有難言之隱。
白頭翁臉色一沉:“照實說來!”
“本叔,砵蘭街那邊的場子已經被人打爛了。
和聯勝那邊還在到處借兵,佢話要把本叔你挖出來,用……用……”
“一字不落說清楚!”
“他們說要用本叔你的人頭,去官仔森的靈前拜祭啊!”
“冚家鏟!用我的人頭去官仔森靈前拜祭,他們不怕塌了官仔森的靈牌?!”
白頭翁氣得一拍桌子,當即跳了起來。
指著這個馬仔的鼻子便大吼道。
“去!再去打電話催司徒他們快點過來。
別管甚麼差佬不差佬,今晚就叫砵蘭街血流成河!
我倒要看看,是誰拿誰的人頭去祭靈!”
咚咚咚——
就在白頭翁怒不可遏之際,包廂外頭的房門被人敲響了。
“本叔在裡邊嗎?”
門外傳來的是白頭翁的死忠心腹司徒浩南的聲音。
立在白頭翁跟前的這個馬仔趕緊去開門,見到司徒浩南和雷耀揚正站在門口,朝著裡邊張望。
“進來吧,還愣在外邊做甚麼?”
深吸一口氣,緩了緩心頭的火氣,白頭翁招手示意兩人進來。
隨著兩人相繼落座,白頭翁開口道。
“和聯勝那邊佢話,要拿我的人頭去官仔森棺前祭靈!
我不知道你們兩個有甚麼看法。”
司徒浩南當即火起:“哪個這麼大的口氣,也不怕被風閃了舌頭?!
本叔,是不是那個叫何耀宗的撲街?!”“不然呢?他一天之內殺咗皇帝和大咪,現在倒是要找我算起總賬來了!
司徒,我活了這麼多年,今天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甚麼小角色一樣。”
雷耀揚跟著搭腔。
“本叔,依我看,守著砵蘭街是沒用的。
這群樂色口氣這麼猖狂,我建議砵蘭街這邊就不守了,直接讓我和司徒帶著人,先去踩爛何耀宗的場子再說!
反正在砵蘭街打來打去,沒生意做的是我們,怎麼算都怎麼虧!”
司徒浩南對雷耀揚的提議深以為然,當即起身看向白頭翁。
“本叔,我覺得耀揚他說的很對!
現在躲在這裡說來說去是沒有用的,反正砵蘭街那邊也被差佬盯死了。
今晚我哋就帶人去深水埗,把這個叫何耀宗的撲街搵出來,拖到元朗的祠堂去祭大咪和皇帝的靈!”
……
荔枝角良記打邊爐。
肥沙在今晚,終於兌現了他承諾好多次的那頓宵夜。
此時良記打邊爐周邊,早已圍滿了精神抖擻的和聯勝打仔。
肥沙夾起一塊牛雜放入口中,隨後吹了口啤酒。
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何耀宗,終究還是沒有胃口繼續吃下去。
“阿耀,你能不能收收火,不要讓我難做?”
何耀宗淺笑一聲:“怎麼了沙sir?甚麼時候砵蘭街也歸你管了嗎?”
“那邊不歸我管,但是屬於我們B組的轄區!
你拉著堂口在那邊和白頭翁打,打得我的上司來火了,我的日子仲不好過!”
丟給了肥沙一支菸,何耀宗仰望夜空,悠悠開口道。
“那就換個地盤,去灣仔打嘍!”
“喂!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和你講,我是拿你當朋友才約你出來食這頓宵夜,你搞來搞去,到時候難受的只會是你自己!”
“點解我會難受?”
“白頭翁啊!港島老字號的撈家,在港島經營了這麼多年,不是你鬥得過的!”
何耀宗臉上笑意更甚:“老字號撈家長了幾個腦袋?又有幾條命?
沙sir,我替你打慘這群四號仔撈家,不是給你們O記省心省事!
我覺得你應該和緝毒那邊的人打聲招呼,給我頒發個好市民獎。”
肥沙丟落手中的筷子:“你又在講乜鬼嘢?古惑仔要是打得絕,還要我們O記幹甚麼?
我看你是最近風頭太甚,飄得已經忘乎所以了!
不要把事搞大了,到時候O記總部下場做事,我都不知道你怎麼收臺!”
何耀宗只是起身,扯起了掛在椅背上的風衣,披在了肩上。
肥沙錯愕:“喂,你去哪啊?”
“話不投機半句多,沙sir,感謝你的宵夜。
下次有機會我請!”
丟下這句話,何耀宗便帶著一群人離開了良記打邊爐。
回到車上,何耀宗並沒有折返回陀地,反而是讓細偉揸車,來到了葵涌碼頭這邊的一處海濱。
下車之後,遠處是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望向維多利亞灣的斜對岸,那裡一片燈火通明。
拿出電話,何耀宗先是撥通了一串號碼。
電話不多時接通,雷美珍的聲音從裡邊傳了出來。
“邊個?”
“Madam,好久不見!”
聽到何耀宗的聲音,電話那頭顯然錯愕了一下,旋即雷美珍應道。
“找我甚麼事嗎?”
“小事,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東星的白頭翁,應該有在你們O記檔案室掛號吧?”
雷美珍遲疑了片刻,旋即據實答道。
“白頭翁的詳細資料,只有警司以上的人才有許可權翻閱的。”
“我不要他的詳細資料,你告訴我,他住在哪裡就行了!
Madam,這個不算為難你吧?”
“這個倒不難,如果你想要,他的電話號碼我都可以給你搞來。
只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要白頭翁的資料想做甚麼?”
何耀宗笑了笑:“抱歉Madam,我不是很想給你添麻煩,所以你最好還是不要知道為好。”
“好,一會我回趟警署,晚點把資料給你拿過來。
對了,我要送到哪裡去?”
“福華街,好友冰室,那邊有人在等你!”
“好……”
聽到何耀宗不是親自去和自己接頭,雷美珍語氣中似乎透露著些許的失望。
晚九點半,何耀宗回到了和泰茶樓這邊。
根據阿華打來的電話得知,東星的人直接讓出了砵蘭街的場子,打算直接打到和泰茶樓這邊來。
阿華帶著人硬頂了一番,雙方各有損傷。
就在打得急頭白臉的時候,肥沙便帶著機動部隊過來做事,今晚的紛爭就此作罷。
只是東星那邊的人也撂下狠話,本叔這一脈,自今夜始與何耀宗不死不休。
對於這種呈口舌之利的要挾,何耀宗從來不去放在心上。
他讓細偉去把王建軍給叫了過來,今晚要幹,就要幹一票大的!
“老闆!”
推開辦公室的房門,王建軍走到了何耀宗的跟前。
如同一柄利劍插在地上,王建軍朝著何耀宗打了聲招呼。
“建軍,今晚有筆一百萬的生意請你去做。”
王建軍挑了挑眉。
“殺誰?”
“東星的白頭翁!”
說罷何耀宗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份資料,遞到王建軍手中。
“記住了,我答應拿他的腦袋,去官仔森的香堂前祭靈。
今晚幹完這一票,後續還有好幾筆買賣交給你去做!”
王建軍拿過那份資料,冷冷地掃視了幾眼,隨後摺疊好,收進了衣服口袋。
“老規矩,不能動槍?”
“狗屁的規矩!加多利山半山別墅區,你打破天都沒有差佬聽到!”
王建軍卻是朝著何耀宗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
“還是不動槍好,動了槍,這筆錢我賺的心裡不踏實。”
夜深人靜,加多利山,半山別墅區。
以往這個時候,白頭翁早該躺倒床上歇息了。
但今晚他坐在別墅的陽臺上,望著山腳下九龍區那一片璀璨的夜景,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大咪,皇帝,九龍這邊雖然比鄉下好,但也要命硬的人才能站得住腳啊!”
感慨了一聲,一陣山風吹過,不知道緣何,白頭翁有些心神不寧。
外頭負責富人區安保的巡邏隊,此時正提溜著電筒,從環山道那邊經過。
再看一眼在別墅花園裡值夜勤的馬仔,已經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點根菸在那吹水閒聊。
白頭翁搖了搖頭,最後起身,呼來自己的菲傭,準備去樓下為自己煮一盅安神湯。
半山別墅一側的樹林裡,王建國拿著個夜視望遠鏡勘查了一番,旋即轉身,朝著王建軍等人比劃了一陣手勢。
別墅裡沒有養狗,院子裡十個馬仔,五個在前院,三個在後院,還有兩個在別墅大廳執勤。
大廳裡的兩個疑似有槍,需要重點關照一下。
王建軍從腰間掏出一支轉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隨後低聲朝王建國說道。
“不到萬不得已,儘量不要用槍。
拿老闆的錢,就要守老闆這一行的規矩!”
王建國跟著點頭,同時也摸出了腰間的消音手槍,填充好了彈夾。
旋即王建軍又看向趴在一旁的打靶仔。
“打靶仔,你負責兩電!
一會去後山那邊,只要看到我們摸進房區,馬上帶人剪斷電話線和電線!
然後拿著槍在外邊把風,有緊急情況,可以開槍!”
“好!”
“剩下的人跟我來!”
打靶仔朝著王建軍慎重地點了點頭,隨後王建軍大手一揮,一支由五人組成的小分隊,貓著腰,靜悄悄朝著別墅的後山一代摸去。
此時後院裡頭,三個東星仔正圍在一起吹水,打發著無聊的值夜時間。
“喂,聽說大咪和皇帝被和聯勝的人砍死了?
本叔今天好大的肝火,俾話誰能做掉和聯勝的何耀宗,就把砵蘭街的地盤交給誰去做。”
聊了半天的女人,三個人簡直是聊得口水都要乾了。
一個瘦高個決定挑點有意思的話題,來打發這漫漫長夜。
“收聲啦,有你甚麼事?
砵蘭街的場子是留給浩南哥和耀揚哥的,你不會覺得你能幹掉那個何耀宗吧?”
一個寸頭男跟著搭腔,眼見氣氛逐漸帶動起來,正當三人準備好好議論一番的時候,冷不丁後院的路燈忽然熄了。
“怎麼回事,停電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