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你也許無法做空港島,但我堅信你能做空英鎊
年初一的晚上,何耀宗在為社團以及恆耀旗下的幾千名在職員工派發完新年紅包之後,回到筆架山,天已經差不多黑了。
筆架山的廚子已經被他打發回去過年去了,今番在筆架山為他準備晚飯的,是盲輝和小惠兩夫婦。
“何先生,我的手藝遠比不上錢師傅,您千萬不要嫌棄。”
當最後一道豉油雞被端上飯桌的時候,小惠用圍裙擦了擦手,拘謹地站在一旁,如是對何耀宗說道。
“無事啦,過年就嚐個家常味,都坐,一起陪我吃點!”
何耀宗率先動筷,一併招呼一眾從深水埗跟隨自己起家的老心腹落座。
頓時,餐廳裡顯得其樂融融,有了一番煙火味。
“何先生,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小惠在為盲輝剝好一隻蝦之後,朝著何耀宗詢問了一聲。
“乜事?”
小惠訕笑一聲:“也不是甚麼要緊事情啦,就是您現在這麼大的家業,有沒有考慮替我們找個大嫂哦?”
“乜鬼大嫂啊?”
何耀宗夾起一隻雞腿啃了一口,不禁對小惠豎起拇指。
“不錯,雞有雞味,手藝不賴!”
見何耀宗無心談起這個話題,小惠明白何耀宗不想談及這方面的事情,索性笑笑,不再多嘴。
飯後,何耀宗站在筆架山別墅的落地窗前。
他手中捏著一份燙金請柬,沒有任何意外,肥彭那邊直接給出了回覆——女王訪港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甚至亞洲各大報刊都將這則新聞當成了新年的第一個頭條,現在全亞洲都知道女王要來港島,親自為他授予這個所謂的下級勳位爵士!
“下級勳位爵士?”
他冷笑一聲,將請柬隨手丟在紅木茶几上,燙金邊緣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師爺蘇,肥彭這是把我當三歲小孩哄呢!”
師爺蘇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眉頭緊鎖成川字。
“何生,這分明是個陽謀,女王授勳看似榮耀,實則是要在一眾民眾面前,強行把您綁上英國的戰車!”
他拿起請柬,手指微微發抖:“一旦您接受了,港島人就會認為您所做的一切都有英國在背後支援,您積累的聲望就全成了英國人的政治資本。
這……這手段肥彭早先就用過,只是我們沒有想到,他……他居然會把女王請出場!”
“其實不止如此,他這次引華爾街的資本入局失敗了,他擔心我找他秋後算賬!
讓英女王親自來港島給我授勳,更多的是為了堵那些民眾的悠悠之口。
肥彭這人心細如髮,著實是難以對付!”
何耀宗轉身,書房的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師爺蘇接聽後,臉色變得更加凝重:“何生,《南華早報》、《星島日報》的記者都在樓下,說接到港督府通知要採訪您對女王授勳的看法。“
“動作真快啊,大年初一這些記者也在挖空心思找新聞,真是難為他們了!”
師爺蘇卻嘆了口氣。
“何先生,其……其實上午我打電話給大圈豹拜年的時候,大圈豹囑咐過我。
女王訪港,是一起嚴肅的外……外交事件。
畢竟女王在港島還是有相當的民眾基本盤的,他……他讓我轉告您,建議您如果非必要,還是不要釀成甚麼外交事故為好!”
“一個深居簡出的女王有個屌的民眾基本盤,我敢保證,港島民眾看待女王的心態和看待一隻珍稀的猴子並沒有甚麼區別!”
何耀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突然大步走向書桌,抽出一張雪白的信箋紙。
在拿起簽字筆之後,龍飛鳳舞地寫下幾行力透紙背的字跡。
“立刻召開記者會。”
他將墨跡未乾的信箋遞給師爺蘇:“就按這個宣讀!”
半小時後,別墅前的草坪上擠滿了記者。
初春的夜風帶著寒意,閃光燈卻將現場照得亮如白晝。
師爺蘇清了清嗓子,聲音在麥克風中迴盪:“何耀宗先生宣告如下:'本人深感榮幸收到英女王授勳邀請,但經過慎重考慮,決定婉拒此項榮譽。
港島當前正處於關鍵時期,本人所做一切皆為港島市民福祉,無需額外表彰,望各界理解!'”
記者群頓時炸開了鍋。一位金髮碧眼的外籍記者擠到最前面,操著生硬的粵語高聲問道:“何先生是否擔心接受授勳會影響他在華商界的聲譽?這算不算對英方的羞辱?”
師爺蘇正欲回答,別墅的雕花大門卻突然洞開。
何耀宗一身簡潔的黑色中山裝出現在眾人面前,領口彆著一枚不起眼的玉質領針,他步伐穩健地走到話筒前,全場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針落。
“我來回答這個問題。”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利劍劈開夜色。
“我不接受授勳,是因為我不需要英國女王來認可我對港島的貢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港島的未來,應該由港島人自己決定,馬上都快二十一世紀了,在我的人生辭典裡,我從來就不是誰的臣民!”
這番話如同一顆炸彈,在媒體圈引發了軒然大波。
第二天清晨,師爺蘇就叩響了何耀宗的房門,在得到何耀宗的允許之後,師爺蘇進門手裡抓著七八份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
“何生,出事了!”
何耀宗從四柱床上坐起,接過師爺蘇手中的報紙。
《東方日報》頭版赫然印著“女王將於元宵節親臨港島授勳“的大幅標題。
“無恥之尤,真是趕都趕不走啊!”
何耀宗將報紙揉成一團砸向牆壁,顯然,這項所謂的‘榮譽’,鬼佬是硬要強加到自己的頭上了。
“肥彭辦公室今早發表宣告。”
師爺蘇咬牙切齒道,“說您只是出於華人謙遜美德暫時推辭,女王堅持要親自來港表彰您的貢獻,倫敦方面不能讓任何一位為港島做出貢獻的傑出人士寒心!”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漬,繼續說道:“現在全亞洲的媒體都在滾動報道這件事,BBC甚至做了專題節目。”
何耀宗走到落地窗前,唰地拉開窗簾。晨光中的港島天際線美得驚心動魄。
年初二,樂福屋邨依舊張燈結綵。孩童們提著燈籠在巷弄裡追逐嬉戲,空氣中瀰漫著年糕的甜香。
港島百年的殖民史,依舊無法磨滅華人千年的傳統。
但何耀宗卻獨自待在書房,面前攤開著一份份金融報表,水晶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接聽電話,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
“何先生,我是傑克遜!”
電話那頭傳來黑水國際的僱員傑克遜特有的低沉嗓音:“這是一則來自紐約的特約電話,您要的聯絡已經安排好了,對方同意在五分鐘後接入。”
何耀宗嘴角微揚:“辛苦了,酬金我會盡快匯入你們賬戶的。”
結束通話後,他起身從保險櫃取出一臺加密通訊裝置。
當電話再次響起時,聽筒裡傳來帶著濃重東歐口音的英語:“何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喬治·索羅斯。“
“索羅斯先生,港島的錢看來並不好賺啊!”
何耀宗用英語回應,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面:“不管怎麼樣,還是感謝你抽空通話!”
電話那頭傳來沙啞的笑聲:“何先生真是幽默,不要忘記了,我們上週還在外匯市場打得你死我活呢!”
“商場如戰場,沒有永遠的敵人。”
何耀宗不緊不慢地說,目光掃過牆上港島地圖,“我有個提議,想與索羅斯先生合作做空英鎊。”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幾秒,只剩下細微的電流雜音。
按照歷史發展軌跡,索羅斯確實就在這一年做空了英鎊。
但這個計劃還在內部籌備之中,並沒有開始付出行動。
一時間索羅斯認定何耀宗是不是滲透了華爾街的內部訊息,洞悉了他的意圖。
“有趣!”
索羅斯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何先生,您知道這個提議意味著甚麼嗎?”
“非常清楚。”
何耀宗翻開面前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英格蘭銀行的各項資料。
“我的實力相信你也見識過了,恆耀可以提供50億美元初始資金,後續視情況追加。條件是——您必須透過《華爾街日報》披露港英政府如何勾結華爾街做空港島經濟的證據!”
索羅斯再次沉默,這次時間更長,何耀宗一度能聽見對方翻閱檔案的沙沙聲。
“何先生,我很好奇您的動機!”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探究:“做空英鎊對您有甚麼實質好處?據我所知,您的產業佈局主要在亞洲。”
何耀宗冷笑一聲:“錢對我來說不重要,港島沒有英國這個攪屎棍,對我很重要!”
電話那頭爆發出索羅斯標誌性的大笑:“何先生,您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
不過,這個提議風險很大,倫敦是世界金融中心之一,他們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所以利潤也會很豐厚!”
何耀宗冷靜回應,翻開另一頁筆記:“據我所知,英格蘭銀行外匯儲備不足800億,而我們有能力籌集超過300億資金。
加上你擅長的槓桿操作,足夠讓英鎊匯率脫一層皮。
最為重要的一點,你也許無法做空港島,但我絕對相信你能夠做空英鎊,我對你有這個信心,並且願意承擔這個風險!”
“您調查得很透徹。”
索羅斯的聲音變得熱切:“但我需要看到您的誠意。”
“明天我的灣流飛機會抵達紐約肯尼迪機場,機上有份價值5億美元的黃金債券,作為訂金!”
他停頓片刻,繼而開口道:“只要你答應在十天內爆料,剩餘資金會分三批到位!”
“成交!”
索羅斯爽快地答應:“我會派我哋助手安德森去港島與您詳談!”
言語間,對方的語氣突然變得意味深長:“不過何先生,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英格蘭銀行背後是整個大英帝國!”
何耀宗微微一笑:“索羅斯先生,我從不下沒有把握的棋。“
結束通話電話後,何耀宗長舒一口氣。
“肥彭,你知甚麼叫引狼入室嗎?”
大年初一,深水埗的屋邨早早熱鬧起來。
何耀宗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藍色夾克,帶著幾名拎著年貨的工作人員挨家挨戶拜年。
屋邨救濟署署長的身份,他可從來沒有忘記。
畢竟這是他發家致富的根本,人總歸不能忘本不是?
“陳伯,新年好啊!”
他敲開一戶鏽跡斑斑的鐵門,將一盒特製的年糕遞給開門的駝背老人。
“腿腳好些了嗎?”
老頭是和聯勝三十餘年的老會員,當年在肥鄧手中,曾經是油麻地一代字花檔的睇場馬仔。
後來在與老東的爭鬥中被人打斷了腿,領了筆安家費,就此遠離了江湖風暴中心。
老人激動地握住何耀宗的手,佈滿皺紋的臉上泛起紅光:“何生!多謝你上次安排的骨科專家,我的風溼好多了!”
他扭頭朝屋裡的一個老嫗喊道:“快泡茶!何生來看我們了!“
何耀宗擺手拒絕,表示自己茶水已經飲得夠多了。
卻站在門口仔細詢問:“公屋的電梯修好了嗎?我都有講過,這棟樓住的都是些腿腳不便利的叔伯,電梯一定要加裝好啦!”
隨行人員立即在本上記錄,老年街坊居住的公屋一定要有電梯。
這一幕被許多路過的居民看在眼裡,不少人自發地圍了上來。
“何生,聽說英國女王要給你授勳?”
一個圍著塑膠圍裙的魚蛋小販擠上前,手上還沾著魚腥味:“您真要當英國爵士啦?“
人群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何耀宗笑了笑:“當他老母的英國爵士,鬼佬就是摳摳搜搜的,給個英國爵士,仲不如給多我幾筆現金實在。”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笑聲,仲有不少屋邨仔開始跟著起鬨:“何生,我們挺你!”
就在這時,三輛黑色賓士轎車粗暴地擠進狹窄的屋邨通道。
肥彭那肥胖的身軀從車上艱難地挪下來,定製西裝繃得緊緊的,身後跟著一群西裝革履的官員和記者。
“各位街坊,新年快樂!”
肥彭故意用蹩腳的粵語喊道,臉上堆滿假笑,額頭滲出油汗。
“我代表港督府來給大家拜年!這是女王陛下特意囑咐的!“
何耀宗不禁冷笑一聲,肥彭還真是把死皮賴臉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他去哪,肥彭就跟著跑到哪。
總之他就是要讓港島市民看到,他是絕對支援何耀宗的,何耀宗所做的一切,都是港督府鼎力支援的結果。
“督憲,新年好啊。”
何耀宗上前,他語氣平和,卻刻意在一眾街坊面前,用了殖民時期的舊稱。
肥彭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何先生也在這裡?真是巧啊!”
“我是全憑這些街坊關照起家的,要不是他們支援,我點會在立法局獲得一席之地。
督憲,您說是也不是?“
何耀宗不動聲色地挖苦,聲音剛好讓周圍的記者都能聽見。
肥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但還是強行維繫住臉上的笑容,當著一眾記者的面附和道。
“那是,任何關注港島民生的有識之士,都應該受到港督府的重視。
何生,我最慶幸的是,港督府能相中你這樣一位青年才俊,為港島民生建設添磚加瓦啊!”
接下來的兩天,類似的場景在港島多個屋邨上演。
何耀宗每到一個街區,都能引來居民自發歡迎。在筲箕灣,主婦們硬塞給他自制糕點;在油麻地,攤販們爭相請他品嚐年貨。
而何耀宗所到之處,必有肥彭在身後尾隨。
這位港島算是把親民路線走到了一種極致的程度,至少在普通街坊看來,他與何耀宗是心心相印的!
大年初四清晨,何耀宗來到觀塘的一個越南裔聚居區。
武有勇早已帶著三十多名越南華僑在路口等候,女人們穿著鮮豔的奧黛,孩子們手捧鮮花。
“何生,新年快樂!”
武有勇恭敬地鞠躬,用帶著口音的粵語說:“我們聯誼會準備了越南特色的春節點心,請您品嚐。”
何耀宗與眾人一一握手,但他看得出,不少越南裔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比起安置屋邨的愛戴神色,多了幾分難以言明的敬畏。
“何先生,聽說女王要在元宵當天來港,親自為您授予爵士勳位?”
在探訪的過程中,武有勇小心翼翼地朝何耀宗詢問,得到的卻是一聲不屑一顧的反問。
“你覺得我該不該接受呢?”
“何先生,不要怪我胡說八道,在我看來,您當然不應該接受才是!”
武有勇回答地義正言辭,而後繼續說道。
“英國佬本來就是港島的一個過客,堂堂華夏男兒,哪裡用得著英國來授予甚麼爵士勳位?
何先生,這不是英國佬強行讓你去向他們俯首稱臣嗎?!”
“武老闆,你真是個聰明人,希望你和你的族群,能夠一直這麼聰明下去!”
何耀宗淺笑一聲,拍了拍武有勇的肩膀。
這番答覆,不禁讓武有勇心中的一塊石頭落地。
……
與此同時,索羅斯的助手安德森悄然抵達港島,入住了君悅酒店2801號套房。
三十歲出頭的安德森在酒店下榻之後,難掩眼中的興奮。
他甚至顧不得去洗把臉,當即拿出一個電話簿,坐到了電話桌前,在電話簿上面找到了一個號碼,撥打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