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都快二十一世紀了,鬼佬還要玩乜鬼諜戰?
郭金鳳格格地笑出聲來。
她拿起一把水果刀,開始給張世豪削起了蘋果。
“豪哥,自從跟了你,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你。
你果然有志氣,能不能告訴我,你準備先從誰下手啊?”
張世豪將報紙重重拍在茶几上,擺在茶几上的茶水裡的水被震得濺出幾滴。
他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報紙上李家成的照片。
“金鳳,你說說看,這些年港島哪個富豪的名頭最大?”
“當然是李家成了,人家現在都叫他李半城呢!”
言語間,郭金鳳抖了抖手中卡住的蘋果皮,滿是崇拜地看了眼張世豪,繼續說道。
“我還記得你當初可是說過,要綁你就要綁李家成!”
被人欣賞的感覺,尤其是被自己的愛人欣賞,著實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張世豪靠在沙發上,兩手枕頭:“金鳳,這麼多年還是你最懂我。
我打聽過了,李家成現在的家門口,每天都圍了不少前來鬧事的屋邨居民。
趁著這個風口,我打算儘快把這件事情辦妥了,要不然那些暴民消停下來,到時候機會可就沒那麼多了!”
此時郭金鳳已經削好了蘋果,她將蘋果切成四份,叉起一塊遞到張世豪嘴邊。
笑道:“豪哥,不過在我看來,綁李家的人可以,綁李家成也許並不高明。”
“這話怎麼說?”
自從被自己老婆從監倉撈出來之後,張世豪對郭金鳳這個軍師兼老婆可謂是言聽計從。
眼下見郭金鳳有不同的意見,當即疑惑地詢問道。
“你綁了他,誰去交贖金?
他兒子,他的秘書?
豪哥,早在你當初說要綁就綁李家成的時候,我就打探過了。
和記黃埔的財政大權由李家成全權操控,各大銀行的大額取現需要他本人親自授權。
你綁了他,只怕他的家屬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湊集到讓你滿意的贖金!”
張世豪臉上的興奮凝固了。
他咬住那塊蘋果咀嚼了兩口,盯著郭金鳳,眉頭緊鎖。
“你說得對,綁了李家成,錢反而拿不到!
不過好不容易對李家下一次手,我怎麼都得要個十個八個太陽吧!”
郭金鳳嘴角微微上揚:“豪哥,錢對於李家來說只不過是一個數字。
我早都替你想好了,李家成有兩個兒子,大兒子被他外派去了倫敦,打理英國那邊的新興產業。
次子李則巨,最近則是代他在港島打理本地的地產生意,李家成則是閉門不出躲災。
有錢人的時間是很值錢的,和記黃埔每天都有很多生意要過他的手。
李家成就算不為了他兒子考慮,也該為他手底下的生意考慮吧?”
“金鳳,你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啊!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張世豪不免亢奮,一把摟住郭金鳳的腰肢,二人相視一笑,‘實幹家’特有的自信皆洋溢在二人的臉上。
……
警務處總部大樓內,陸明華正面對著來自港督府的壓力。
衛奕信的私人秘書米高站在陸明華的辦公桌前,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桌面。
“陸處長,我再和你重複一遍。
文是受英國政府保護的特勤人員,他在香港的一切行動都有外事豁免權的。
他是來港島進行港府安保演練事宜的,當天只是在進行一次演習,這根本就是一個誤會!”
陸明華面色平靜,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米高先生,但是文錄給我們的口供,可是親口承認他是受人指派,要去對何耀宗進行謀殺行動的。
涉嫌謀殺未遂,現在說翻案就翻案,到時候叫我哋警務處怎麼給市民交代?!”
“程式?“
米高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
“這是倫敦方面的正式照會,文先生是來港進行反恐演練的軍事顧問,我再次宣告,那天的'刺殺'只是一場演習!
您所謂的'證據',不過是演習用的空包彈。”
陸明華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了一遍。
他已經意識到了甚麼,如果沒有意外,文使用的那把槍支,應該早已在證物科被人掉包了。
港島現在畢竟還是英國人話事啊!
長嘆口氣,陸明華的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
“米高先生,像這種檔案,只要衛奕信先生想,他可以連夜安排倫敦那邊趕造十份出來!
請你轉告衛奕信先生,如果他真的置港島經營了這麼多年的法治於不顧,那我也沒有甚麼好說的了!”
米高跟著也放低了語氣:“陸sir,給港督府難堪,就是給你自己難堪!
港督一貫是贊成港人治港的,我希望你不為港督考慮,也該為你自己考慮!
這件案子換成別人,推都來不及推掉,你又何必要把他硬攬在身上呢?”
好賴話陸明華聽不進去,米高索性就攤牌了。
如果陸明華繼續‘執迷不悟’,那在衛奕信受到牽連之前,他一定會把陸明華這個警務處處長給拿掉。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陸明華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好,那我就賣衛奕信先生一個面子。
不過讓我們警隊走正常程式放人顯然是不可能的,文只能是負案潛逃!”
米高表情鬆懈下來:“請陸sir詳細說說自己的看法。”
“簡單,下午三點半,我會安排CID的人,帶著文去海港中心指認現場。
屆時我會安排CID的人給他創造逃跑的機會,一會你去班房見他,自己把這個計劃告訴他!”
“陸sir,你這個提議不錯,不過你就不怕你們港島警隊因此蒙羞嗎?”
“那也好過法紀敗壞!你說是不是呢,米高先生?!”
兩人目光交鋒片刻,米高最終讓步。
“好吧,但必須確保文先生的安全。”
“當然!”
陸明華極為不爽地應了一聲,旋即沒有任何猶豫,拿起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一通號碼撥出去,他直接開口。
“李督察,準備一下,下午三點,帶文去海港中心32層指認現場!”
……
下午三點,陽光透過海港中心32層的落地窗灑進來。
當文被兩名警員押解著走進來,手腕上還纏著繃帶——那是李忠志開槍留下的傷。
“就是這裡!”
李忠志指著窗前的位置:“你當時就是在這個位置架設狙擊步槍,瞄準對面崇光大廈的會議室?”
文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是的,但我已經解釋過了,那是演習用的道具槍!”
“翻供的挺快啊!那你告訴我,當初為甚麼要招認是港島商會買兇殺人,請你去狙殺何耀宗的?”
“當天我喝多了酒,腦子有點不清醒。”
自從米高在班房裡為他傳遞了資訊之後,文現在變得有恃無恐。
他知道李忠志問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走個過場罷了,索性連符合邏輯的藉口都懶得去想了。
“那在我們突破進入房間的時候,見到你拿著手槍準備自殺,也是因為酒後不清醒的緣故?
甚麼彈道檢測顯示,有一顆實彈擊穿了防彈玻璃?!”
李忠志冷笑一聲,顯然沒有就此打算罷休。
這讓文不禁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還有甚麼想要問的?要不把我帶回班房,你們再慢慢問?!”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突然響起一陣騷動。
緊接著是幾聲巨響,像是有人撞倒了檔案櫃。
“甚麼情況?”
李忠志警覺地轉身,手按在槍套上。
一名警員慌張地衝進來:“李sir,外面有記者闖進來了!說要採訪這個案子!“
“攔住他們!”
李忠志厲聲喝道,隨即對另一名警員說:“你看好他,我去處理。”
就在李忠志離開的瞬間,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猛地用肩膀撞向身旁的警員,同時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椅子。
警員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文趁機衝向消防通道。
“站住!“警員爬起來追上去,卻在門口被突然衝出來的幾個“記者“攔住。
“警官,請問這次刺殺案是不是政治陰謀?“
“有傳言說兇手是英國特工,警方有何回應?“
在一片混亂中,文的身影消失在消防通道內。
他沒有注意到,在樓下的巷子裡,一輛黑色麵包車已經等候多時。文衝出大樓後門,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警察追來後,他才鬆了口氣。
“還真是兒戲啊,不如直接在來的路上把我放掉,直接說我跑了不就好了!”
搖了搖頭,文剛打算去尋找馬丁安排的接應車的時候,麵包車的側門突然滑開,兩個戴著頭套的壯漢跳下來,一左一右架住文。
“你們是誰?”
文掙扎著,受過特訓的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擊動作,但對方顯然也是專業人士,自己手腕上又有貫穿傷。
對方只一個肘擊打在他腹部,讓他瞬間失去反抗能力。
“老實點!”
其中一人低吼一聲,而後一塊浸滿麻醉劑的手帕捂住了文的口鼻。
幾秒鐘後,文的身體軟了下來,被迅速拖進麵包車。
車門關閉,無聲地駛入車流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麵包車穿過九龍城區,最終駛入葵涌七號貨櫃碼頭。
文被拖進一間冷氣庫,挾持他進門的人沒有二話,將他綁在一張鐵椅上。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慢慢恢復意識時,發現面前站著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還認識我嗎?”
何耀宗滿臉微笑,讓文不禁有些不寒而慄。
落到警隊的手中,和落到何耀宗的手中是兩種待遇,一想到軍情六處曾經教給他的那些逼供手段,文就感覺生無可戀。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是英國公民,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你媽的!英國公民跑到港島來架狙打我?”
何耀宗俯身,近距離盯著文的眼睛:“我知道你們軍情六處的人個個都骨頭硬,不過我就鐘意折磨硬骨頭!
你可能還不知道,凡是被我送進這間冷氣庫的人,目前還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去的。
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可以讓你走得痛快一點!”
文沉默不語,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第一個問題,你的真實姓名是甚麼,當初怎麼加入的軍情六處!”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甚麼……”
沒有任何意外,文還想選擇嘴硬下去試試。
何耀宗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抬手看了眼手錶。
“現在是晚上七點過五分,你是軍情六處的特工,我覺得你能扛不少時間。
凌晨一點的時候,我會再來這邊一趟。
希望到時候我再見到你,你還能這麼嘴硬!”
隨著何耀宗話音落下,冷氣庫的鐵門哐噹一聲被人開啟。
邱剛敖冷著個臉,走到了何耀宗的身邊。
“黃竹坑畢業,曾經在蘇格蘭場受訓過的高材生,不知道是你師兄還是師弟。
一會幫我好好招待一下,只要不死,隨你怎麼折騰!”
在何耀宗交代完畢之後,邱剛敖鄭重的點了點頭。
而後在文驚慌的目光中,何耀宗離去,冷氣庫再度響起一聲厚重的鐵門關攏聲!
……
晚十點半,邱剛敖那邊就打來了電話告訴他,文已經徹底服軟了。
這傢伙的骨頭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硬,邱剛敖只是說這傢伙現在只求速死,甚麼念想都沒有了。
再度回到葵涌貨倉那邊,進入冷氣庫,坐在鐵椅上的文早已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
“姓名!”
何耀宗也沒有過多廢話,直接開始了自己的問話。
“文嘉盛!”
“甚麼時候加入軍情六處的?”
“七年前,在蘇格蘭場受訓,被時任軍情六處的中尉馬丁相中,進入軍情六處的。”
“馬丁現在任甚麼職位?”
文嘉盛開始有些猶豫了,但瞥見一旁邱剛敖駭人的眼神,他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何耀宗朝邱剛敖招了招手。
“阿敖,給他點支菸,讓他慢慢說。”
吧嗒——
嘶——呼——
隨著邱剛敖將一支萬寶路放進文嘉盛的嘴裡點燃,一口史詩級的過肺,文嘉盛只感覺自己心底的任何防線都徹底鬆懈了。
“馬丁現任軍情六處遠東科科長,少校軍銜,主要負責港島的一些……”
“說下去!”
“一些情報蒐集工作,以及港島九七之後的佈局安排!”
“這不是政治部的活嗎?”
“政治部也是遠東科的對接單位!他們主明,遠東科主暗!”
何耀宗不禁來了興趣。
“說說看,究竟是怎麼個明暗分工法?”
文嘉盛的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旋即湊到邱剛敖拿著菸頭的手邊,又深吸了口煙。
待到一口煙霧吐出之後,他悠悠抬頭看向了何耀宗。
“何先生,我把這些東西都告訴你,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甚麼要求?!”
“我知道自己替英國人賣命,連做一個華人的資格都沒有了!
只希望我死後,你能把我的骨灰葬在墓地山,二號公墓第三排左起第二個墓穴旁邊。
哪裡埋著我老母的骨灰,生前不能盡孝,死後我想……”
“你知不知道,你可能會被丟到海里去餵魚,連骨灰都不會留下?”
不等文嘉盛把話說完,何耀宗便打斷了其的敘說。
這不免讓文嘉盛徹底絕望。
其實他一直沒有放棄掉求生的希望,軍情六處教過他在各種絕境中求生的手段,包括如何去揣摩一個人的心理。
現在他就是在向何耀宗展現自己的價值,讓其以為,自己已經幡然醒悟,可以半真半假把一些話說出來之後,配合何耀宗去做軍情六處的內應。
但他沒料到何耀宗直接就看穿了自己內心的這些把戲,直言連骨灰都不會給自己留下。
不用飽受折磨,就是何耀宗開給自己唯一的條件!
“你不要想著說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來糊弄我,站在我身邊的這個兄弟的手段,相信你也早就見識過了。
他也是受過鬼佬培訓的高材生,你要是敢對我說謊,只怕到時候你連求死的機會都沒有!”
何耀宗的話叫文嘉盛目光逐漸悲涼下去,他嘴角囁嚅,最後還是開口了。
“我說……之前政治部負責的,是拉攏一些華人商號,港島社團。
以圖日後英國人走後,他們在港島重喊民主……他們出面攪亂港島的秩序,以此來展示港島不在英國的治下,是斷然走不通的。”
“那麼你們遠東科呢?!”
“遠東科負責的事情就簡單許多了,遇到一些可以左右港島某些局勢,又冥頑不靈無法拉攏的傢伙,遠東科就需要出手去清理後患。
最主要的是,遠東科在港島部署了大量的潛伏人員名單,這些人日後會在港島的文明……會在改變港島局勢的活動中,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說完文嘉盛就要伸頭去抽邱剛敖手裡拿著的煙,卻被何耀宗一把奪下,直接摁在文嘉盛臉上杵滅。
一陣青煙冒起,痛得文嘉盛連連後退。
“你老母,都快二十一世紀了,鬼佬還要在港島玩乜鬼諜戰?”
丟掉手中的被摁滅的菸頭,何耀宗再度開口。
“這一下,算作是我還你打我那一槍了。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你有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就看你珍惜不珍惜了!”
文嘉盛眼中頓時有了光,一時間也覺得臉上被灼傷的傷口也不疼了。
“何先生,以我的身份,根本沒有資格睇到那份名單的!”
“你倒是挺聰明,知道這份名單就是你活下去的希望,難怪馬丁當初會相中你去做軍情六處的特工!”
何耀宗淺笑一聲,旋即說道。
“不過我還是要恭喜你,你成為第一個進入這間冷氣庫,暫時還能活著離開的人。
阿敖,帶他去筆架山,關在你們房區下面的酒窖裡頭先,我有些事情,需要慢慢去問他!”
絕境中的希望,就如同一個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睇見了腳下居然有著一灣明亮的清泉。
他猜不透何耀宗究竟想要幹甚麼,是不是在騙自己。
但至少現在,他暫時活下來了不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