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壁壘
“不，還來得及！”
陳輝露出開心的笑容，看向實驗室中其他人，“你們看看我們現在在哪？”
林浩先是一怔，旋即似乎想到了甚麼，快步衝到實驗室巨大的觀察窗前，冰冷的手掌啪地拍在透明舷窗上。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滯了，不是因為絕望，而是因為窗外那超越想象的、燃燒的煉獄之眼正懸在前方。
那裡沒有水星環繞的軌跡，沒有金星朦朧的面紗……
只有太陽！
一顆巨大、狂暴、永恆燃燒的恆星佔據了他的整個視野。
它不再是從藍星仰望的那個溫暖光球，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恐懼的原始形態。
翻騰的等離子體海洋表面不斷噴發出壯麗而致命的日珥，暗紅色的火舌舔舐著虛空，每一次翻滾都拋射出足以蒸發行星的氣態巨浪。
金色的日冕在漆黑的天鵝絨背景下如絲如縷地閃耀延伸，延伸出數十萬公里遠，彷彿神靈張開的光之羽翼。
最核心的區域是刺目的白熱，白到近乎融化一切的光澤，正將無聲的、純粹的熱和光潑灑在近在咫尺的空間站外壁合金上。
實驗室冰冷的人工燈光被徹底淹沒，舷窗玻璃濾掉了最致命的輻射，但那難以形容的威壓感透過物理隔絕直刺靈魂。
林浩能清晰地感覺到，不，是聽到一種無上的恐怖嗡鳴，那是恆星自身引力與核聚變湍流形成的、攪動時空結構的宇宙低吼，是他從未體驗過的宇宙脈搏！
“是的，一切都還來得及！”
林浩回頭看向陳輝，臉上已經充滿了狂喜的笑容。
實驗室中其他人也才反應過來。
原來，早在他們進行實驗時，陳輝就已經下令駕駛天宮三號來到了太陽前方，來到了那道超光速粒子流射向太陽的必經之路上！
“行動起來吧！”
陳輝停頓片刻後才再次開口說道，“暫時封鎖訊息，等到塵埃落定再通知藍星。”
早在律令節點驗證成功之前，天宮三號就已經開啟了電磁靜默，直到現在，整個藍星文明都還不知道這個訊息。
他擔心那道超光速粒子流所在的文明探測到這個訊息，若是超光速粒子流臨時改變了方向，他們將無法避免太陽毀滅的命運。
天宮三號頓時如同忙碌的蜂巢，幾百位工程師頓時忙碌起來，穿上宇航服，帶上律令節點的裝置，走出天宮三號，背對熊熊燃燒的太陽，直面那道從遙遠深空而來的超光速粒子流，開始構築壁壘。
這道超光速粒子流帶著對藍星文明的蔑視而來，它根本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蹤，也沒有改變方向，所以陳輝他們也不需要將整個太陽系覆蓋，他們只需要攔在這道超光速粒子流的前方即可。
一切都還來得及！
“快，還能再佈置十個節點！”
林浩在指揮頻道中大聲說道。
天宮三號不止是實驗室，同樣也有大量的材料儲備，能夠在短時間內生產大量的律令節點。
雖然那道超光速粒子流沒有任何要改變方向的跡象，但若是能夠讓律令節點覆蓋更廣的地方，總是能讓人安心些。
倒計時十分鐘！
所有施工的工程師都回到了天宮三號，在天宮三號前方數百里處，一道方圓數十里的球面上，數百律令節點森然懸浮，其上閃爍著正反物質湮滅產生的幽藍色微光。
每一個律令節點上都有一個小型的正反物質湮滅裝置為它們供能，即便陳輝的思路已然由對抗變成共鳴，想要修改物理常數所需要的能量依舊恐怖，只有正反物質湮滅才能提供足夠的能量。
方圓數十里已經是一片巨大的範圍，但在宇宙尺度上，這數十里範圍只是個不起眼的小點。
藍星，
此刻所有藍星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或是站在街頭，或是沐浴更衣後坐在客廳沙發上，觀看著螢幕上對那道超光速粒子流的直播，等待著命運最後的審判。
學校停課，工廠停工，交易所閉市。
彷彿整個文明都被按下了暫停鍵，無論是繁華都市的巨型光幕前，還是偏遠山村唯一的公共電視機旁，數十億雙眼睛，都緊張地凝視著螢幕。
不知道律令節點已經實驗成功的他們已經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四合院中，錢老輕嘆一聲，仰頭望天，腦海中回想著華夏這數十年來從一無所有到站上藍星之巔，衝向星空，何等的輝煌，何等的不可一世。
可惜在更強大的文明眼中，也只不過是強壯一些的的螻蟻而已。
秘書小蔣站在錢老身旁，看著前方這個老人，又仰頭看了看天上，彷彿能夠看到那位傳奇人物所在的天宮三號。
他神色複雜，在死亡面前，管你是權傾藍星的大人物，還是破解了世界真相的大科學家，又或者是路邊流浪漢，都沒有任何區別。
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一道全息投影正直播著超光速粒子流的前進軌跡。
但他們看到的，已經是幾秒鐘之前的影像了。
螢幕上，是經由深空探測器轉播、略帶延遲的實時畫面。
遙遠的柯伊伯帶外，只有一片點綴著恆星的漆黑天鵝絨，而在畫面一側，一道妖異、扭曲著時空的超光速粒子流，正以一種違反直覺的速度，無聲地撲來。
京城中央廣場，黑壓壓的人群擠在一起，仰望著百米高的全息巨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
沒有人說話，連孩子的哭鬧都被這集體性的焦慮所壓制，一個年輕女孩死死攥著男友的手，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裡，而他自己卻渾然不覺，只是張著嘴，瞳孔中倒映著那道致命的紫紅。
在那道紫紅光束的前方，他們已經看到了熾烈燃燒的太陽。
時間，彷彿被拉長成了橡皮筋。
天宮三號中，陳輝等人早就站在了透明窗戶邊緣，向前方看去。
在柯伊伯帶外圍的虛無之中，那道跨越了數光年、攜帶著毀滅意志的超光速粒子流，如同一支無視時空規則的幽靈長矛，直刺太陽系的心臟。
它沒有聲音，沒有實體，只在最精密的引力波和量子場感測器上，留下一道扭曲而猙獰的軌跡。
其能量等級，足以在瞬間汽化整個木星！
事實證明，陳輝的顧慮是多餘的，這道超光速粒子流根本沒有改變方向，而是徑直衝向太陽，命中在陳輝他們構築的壁壘球面最中心。
就在它觸及太陽系邊界的那一個普朗克時間。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爆炸，沒有能量與能量蠻橫對撞的閃光。
壁壘被啟用了。
分佈在廣闊空間的數百個律令節點，在同一微秒內完成了最後一次協同計算。
它們沒有釋放恐怖的能量，而是進行了一次精妙到極致的規則共振。
粒子流闖入的區域，其物理常數被悄然改寫。
精細結構常數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向上撥動了一個刻度。
對於粒子流而言，這細微的調整，卻是宇宙根基的崩塌。
構成粒子流的基本粒子，在闖入的瞬間，首先失去了其超光速的特性，如同被從神壇拉回凡間。
緊接著，更為致命的變化從最微觀的層面爆發。
電磁力暴增讓原子核與電子之間原本平衡的電磁吸引力，瞬間變成了無法抗拒的致命擁抱，電子軌道崩潰，被巨大的力量拖向原子核。
維持原子核穩定的強核力，在暴漲的電磁排斥力面前顯得不堪一擊，質子與中子間的束縛被強行撕裂。 所有構成粒子流的物質，其存在的基石在瞬間被抽空。
在感測器畫面上，那道原本絢爛、充滿毀滅能量的粒子流，在接觸到那片無形邊界時，如同投射在幕布上的光影被突然斷開了電源。
它不是被阻擋，不是被擊碎，而是直接從存在的狀態被抹除，化為一片最原始、最均勻的基本粒子云，隨後連這片粒子云也徹底消散，融入了宇宙的背景噪音之中。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
沒有爆炸，沒有殘骸，只有一片回歸虛無的空曠，彷彿那支足以毀滅文明的死亡之矛，從未存在過。
死一般的寂靜維持了足足三秒。
隨後，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工程師、科學家們扔掉手中的資料板，相擁而泣，肆無忌憚地歡呼、吶喊。
林浩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淚水從指縫中滲出，這不是悲傷，而是從地獄邊緣被拉回的巨大釋然。
藍星，
所有的螢幕前方，
沒有預想中星球大戰般的能量爆炸，沒有閃光，沒有巨響。
那道猙獰的、吞噬一切的紫紅色粒子流，在接觸到邊界的一剎那，如同投入沸水的積雪，悄無聲息地開始從尖端瓦解、消散。
它不是被擊碎，不是被阻擋，而是像一段被從現實世界中擦除的錯誤程式碼。
前端消失，中段緊隨其後，末端也在下一秒歸於虛無。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卻又在所有人緊張的感知中被無限拉長，彷彿經歷了一個世紀。
廣場上、教室裡、家庭中……整個星球陷入了一種絕對的、茫然的死寂。
人們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螢幕上的星空，乾淨得彷彿那道毀滅性的粒子流從未存在過，只有旁邊感測器讀數上，那從峰值瞬間歸零的恐怖曲線，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境。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直到，當深空直播鏡頭隨著超光速粒子流向前推進，看到了攔在它前方的天宮三號。
“是陳教授！”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他成功了！”
京城中央廣場瞬間變成了沸騰的海洋！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尖叫聲、痛哭聲沖天而起！
人群瘋狂地擁抱、跳躍，將手中的帽子、圍巾、一切可以拋起的東西扔向天空。
那是一種從地獄邊緣被拉回、劫後餘生的純粹宣洩。
京城，四合院中，錢老眨了眨眼，有些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他就保持這樣的姿勢站了八分鐘，直到確認真的沒有伽馬射線從毀滅的太陽處傳來，才鬆了口氣，露出個無聲的笑容。
“錢老，電話。”
小蔣被電話鈴聲震醒，“是陳教授打來的。”
“錢老，我們成功了！”
陳輝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情況緊急，我們不能提前將這個訊息告訴您。”
“不用解釋，我都明白。”
錢老打斷了陳輝的解釋，“你們是整個藍星的英雄！”
“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我們得儘快完善壁壘系統，將整個太陽系都保護起來。”
陳輝清醒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
“壁壘計劃立即啟動！”
錢老也毫不猶豫的聽從了建議。
早在陳輝研究律令節點時，藍星就已經制定了壁壘計劃，所有原材料早已準備充分，只等陳輝成功，就能從藍星各處出發，去到太陽系邊緣，佈下一道將整個太陽系籠罩的防線。
隨著錢老的命令，整個藍星如同全力運轉的機器，一艘艘攜帶著律令節點的飛船從藍星上起飛，化作滿天星。
天宮三號此刻已從太陽前方撤離，懸停在距離地球不遠的地月軌道上，成為了一個絕佳的觀測平臺。
陳輝、林浩和眾多工程師們再次聚集在巨大的觀察窗前，屏息凝神。
窗外，不再是燃燒的太陽煉獄，而是深邃無垠的星空。
然而，這片星空正在被悄然改變。
起初，是零星的光點出現在視野的極遠處，如同散落在黑天鵝絨上的鑽石。
那是第一批抵達預定位置的飛船釋放出的律令節點。
節點被啟用後，並未發出刺目的強光，而是穩定地閃爍著一種深邃、內斂的幽藍色光芒，那是其內部小型正反物質湮滅裝置持續供能的標誌，如同宇宙中無聲燃燒的藍色火焰。
很快，光點的數量以幾何級數增長。
從最初的幾十個、幾百個，迅速蔓延成數千、數萬、數十萬……它們不再孤立，而是開始相互感應。
肉眼可見的，一道道極其細微、幾乎透明的能量漣漪在節點之間悄然生成、連線、共振，這些漣漪並非實體，而是規則被輕微擾動時在現實空間產生的微弱表徵。
隨著時間的推移，光點組成的網路越來越密集。
它們不再侷限於視野的一角，而是如同一個不斷膨脹、編織的巨網，向著四面八方延伸，從藍星方向望去，彷彿整個太陽系的外圍，正被一層由無數幽藍星辰構成的、緩慢旋轉的星環所包裹。
僅僅是四時八小時後，數以億記的律令節點便已籠罩在太陽系周圍。
星圖上，最後兩個孤立的藍色光點，分別位於太陽系黃道面南北兩極的遙遠虛空，同時閃爍了一下，隨即被一條跨越數億公里的、幾乎不可見的能量漣漪瞬間連線！
嗡……
並非物理意義上的聲音，而是一種源自空間本身的、低沉而宏大的共振感，如同宇宙的脈搏被輕輕撥動了一下，穿透了天宮三號的艙壁，迴盪在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
觀察窗外，那遍佈視野的幽藍光點網路，在同一瞬間亮度驟增！
並非爆炸般的強光，而是所有節點完成了最終的頻率同步與規則共振。
它們的光芒穩定下來，彼此之間的能量漣漪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然一體的、深邃而寧靜的藍色光暈。
這光暈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如同呼吸般微微脈動，其亮度在恆星光芒的映襯下顯得柔和而內斂，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它不再是一個個孤立的點，而是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巨大的、將整個太陽系溫柔包裹其中的光之繭。
壁壘系統，閉環完成！
從此刻起，太陽系，是受到規則保護的文明搖籃。
藍星文明，已正式獲得在黑暗森林中，點亮燈火，並定義自身圍牆的權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