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混沌環初啟
代號移山的小行星防禦計劃指揮中心，陳輝正對著一塊寫滿複雜公式的光學螢幕沉默不語。
周圍是喧囂的絕望。
巨型全息投影上，ALX那令人窒息的質量、動能資料，以及一次次模擬失敗的紅色碰撞字樣，像喪鐘一樣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工程師們爭論著推力不足，物理學家們哀嘆著時間視窗的關閉，一種無力感幾乎要將這間承載著文明希望的密室壓垮。
陳輝卻早已經脫離了這片混亂，他的世界只剩下數字、符號和流淌在螢幕上的數學語言。
根據這些物理學家們提出的方案，暴力摧毀、推進器偏轉、引力牽引……他們都有一個無法迴避的前提，需要施加一個巨大而持續的力，去對抗ALX那萬億噸級別的慣性。
這恰恰走入了死衚衕!
陳輝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空氣中划動，腦海中浮現的不是火箭引擎，也不是核爆閃光，而是太陽系本身，一個精妙的引力網路，一個天然的、蘊含著無窮力量的動力學系統。
既然藍星文明產生不了這樣磅礴的力量，那為甚麼不借助太陽系本身的力量呢？
慢慢的，他腦海中的計劃開始成型。
“我們為甚麼總想著去推它？”陳輝突然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在逐漸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幾位正在激烈爭論的科學家停了下來，目光復雜地看向他。
他們尊重陳輝的才華，但在這種極端工程問題面前，很多人認為他幫不上甚麼忙，如果有足夠的時間，陳輝或許能夠創造出強有力的工具，真的產生巨大磅礴的力量，將ALX如同被棒球棒擊中的棒球一般掃進宇宙的塵埃中。
可惜，ALX留給他們的時間太短了。
從理論的產生到實際工具的誕生所需要的時間又太長。
陳輝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快步走到中央控制檯，調出了太陽系內行星的實時軌道資料圖。
“我們一直在計算需要多少推力才能改變ALX的軌道，但我們算錯了物件。”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手指指向螢幕上那顆代表著威脅的紅色軌跡，“我們不應該直接對抗它的動量，我們應該利用它。”
他調出一個全新的數學模型，開始在輔助螢幕上飛快地書寫。
“看這裡，ALX的初始軌道，雖然異常，但它並非孤立存在，它將在第187天，以個天文單位的距離，近距離掠過火星，看這個引力擾動模型……”
複雜的偏微分方程和軌道力學公式如瀑布般流淌，他引入了混沌動力學和三體問題中的穩定與不穩定流形概念。
“火星的引力，就像宇宙中的一個天然槓桿支點，以我們目前聚變推進器的能力，確實無法直接推動ALX，但是，我們完全有能力在精確的時間、精確的地點，對它施加一個極其微小的橫向速度增量ΔV，或許只需要每秒幾厘米！”
他圈出了計算中的一個關鍵節點。
“這個微小的ΔV，經過火星引力場的非線性放大，會像蝴蝶效應一樣，被急劇放大，它不會直接改變ALX衝向我們的主要軌道，但會巧妙地改變它掠過火星時的具體角度和速度。”
一邊說著，陳輝已經給出了公式，一個全新的模型已然生成。
這種恐怖的建模能力，讓整個指揮中心的所有數學家和物理學家感到汗顏。
很快，陳輝調出模擬結果。
原本直接指向藍星的紅色軌跡，在接受了那個微小的推力後，與火星的相互作用發生了微妙變化，這種變化在火星引力場中被放大，導致ALX進入了一條新的、與內太陽系多個天體將發生更復雜引力作用的軌道。
“我們不需要扛起巨石，我們只需要在它滾落山坡前，輕輕撥動一下它下面的槓桿。”陳輝的眼睛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透過一次精確定時的輕推，我們可以引導ALX進入一個引力彈弓序列。
讓它依次與火星、藍星、金星進行特定的引力互動，每一次互動，都會從行星的軌道運動中偷走一點點能量，或者被踢上一腳，從而累積起可觀的軌道變化。”
他展示了最終的模擬軌跡，那條致命的紅色線條，在行星之間靈巧地穿梭、轉折，像一顆被精準操控的桌球，最終，以一個不斷增大的安全距離，與藍星擦肩而過。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ALX的前進軌道偏離藍星。
哪怕是模擬，也是第一次出現藍星得救的結果。
這個傢伙！
大家看向陳輝的目光再次發生了變化。
根據陳輝的模型，在整個過程中他們主要利用的是太陽系內原有行星的自身引力，而他們推動ALX需要力量的量級，以藍星目前的科技水平，完全是能夠做到的。
幾位天體物理學的泰斗死死盯著那複雜的數學推導和模擬動畫，手指微微顫抖。
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他們一直將自己獨立於太陽系外，認為藍星就是藍星，其他星球就是其他星球，但天地萬物，皆可為我所用。
他們在無能狂怒的追求提升自身力量，而陳輝，卻已經開始利用宇宙本身的力量，四兩撥千斤。
“這……這需要無法想象的計算精度……”一位老教授喃喃道，聲音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絲希望。
“是的，”陳輝轉過身，面對指揮中心裡所有凝視著他的目光，他的表情平靜而堅定，“這本質上是一個超大規模的混沌系統控制問題，計算是關鍵！”
“我們需要精確計算每一次引力互動的時機、角度和動量傳遞，任何微小的誤差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但這在數學上是可行的，我們不需要奇蹟般的引擎，我們只需要……足夠聰明的導航。”
會議室開始沸騰起來，大家都湧入到陳輝新建立的模型前，試圖尋找到一絲可能的破綻。
但當他們發現這個方案真的可行時，所有人都興奮的大笑起來，他們有救了！
移山計劃總負責人第一時間將這個訊息彙報給了錢老，他們知道，這個方案容錯率很低，因為需要經過一系列的引力彈弓效應序列，時間視窗又很緊，並且ALX進入太陽系本身就會對原有的系統產生擾動，怎麼重新建立正確的模型，同樣是巨大的挑戰。
但凡其中一個出現了錯誤，後續的所有計劃都將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這個方案，就像是在走鋼絲。
可他們同樣明白，這已經是他們能夠拯救藍星的唯一方案了，他們沒得選。
計劃上報之後，第一時間得到了錢老的認可，並以最快的速度進入了實施階段。
“陳教授，我認為應該由您來擔任移山計劃的總負責人。”
移山計劃總負責人趙闊找到陳輝，“只有您才能保證移山計劃萬無一失。”
陳輝搖頭，“我相信你們能夠做到！”
“而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處理。” 他看向赤道方向，如今混沌環已經進入最後收尾階段，現在移山計劃需要的人力物力大幅減少，就能全部投入到混沌環工程中，陳輝預計，再過兩個月，混沌環就能完工，到時候，他就可以去驗證自己的想法了。
毫無疑問，混沌環是世界工程史上的奇蹟，但只是華夏工業建設的一小步而已。
比起浩浩蕩蕩的星空大開發，這的確不值一提。
“更重要的事情？”
趙闊額頭上飄上了一朵陰雲。
如果移山計劃失敗，整個藍星都將毀滅，還有甚麼事情比移山計劃更重要？
這不由得讓他生出了不好的預感，聯想到突然出現的ALX，還有之前一些科幻作品的猜想……
“我相信你們能夠完成這個任務！”
陳輝拍了拍趙闊的肩膀，“這只是第一步，以後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趙闊聞言神色一肅，凜然說道，“陳教授放心，我們一定圓滿完成任務。”
不知不覺間，陳輝早已不是那個小高中生，他如今在整個藍星文明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了。
……
三個月時間轉瞬即逝，
隨著ALX的出現，雖然依舊有一小部分人陷入了絕望的騷亂，但在華夏的強力管理下，藍星很快就恢復了秩序。
如今的藍星已經沒有阿美莉卡，也沒有東瀛，只有一個統一的華夏！
整個藍星人民前所未有的團結起來，爆發出了驚人的創造力，只是三個月時間，混沌環就已徹底完工，藍星同步軌道上更是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天宮空間站，月球廣寒宮已經編到了十號，第四座火星移民基地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設中……
藍星同步軌道上，天宮指揮中心，陳輝站在全息投影前，身影被無數流動的資料所環繞。
他還是當初那個少年，但那雙眼睛，已然如同暗物質本身一般，深邃、冰冷，蘊含著吞噬一切光與謎題的引力。
他面前，是整個混沌環的微縮模型，以及一個懸浮在側、結構極其優美而複雜的數學方程“陳輝統一場論”的核心表示式。
它試圖用一組簡潔的符號，將引力、電磁力、強核力、弱核力這四位宇宙的基石工匠融為一體。
“教授，所有系統最終自檢完成，真空度、磁場穩定性、束流聚焦度……全部優於設計指標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混沌環總工程師蔣同高有些激動的說道。
控制室內，數百名頂尖科學家和工程師屏息凝神，他們不僅是來見證歷史，更是來見證神蹟，或者說，見證眼前這個少年腦中那個瘋狂構想的最終審判。
陳輝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只與他的方程和對撞機模型交匯。
“啟動初級束流注入。”他的命令清晰而平靜。
指令下達，環繞藍星的巨環內部，開始有質子被加速，如同億萬顆光點，在無形的軌道上開始奔流，能量讀數穩步攀升。
“能量達到設計峰值50PeV。”蔣同高的報告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是人類從未涉足的能量疆域！
陳輝微微頷首，“準備第一次全能量對撞實驗，尋找統一玻色子。”
這是他的理論預言的關鍵，一種在極高能量下才會短暫現身的基本粒子，它如同一位信使，攜帶著四種基本力在宇宙誕生之初曾是一體的證據。
“三、二、一……對撞！”
在全息投影上，代表兩束質子的線條在預設的對撞點轟然交匯。
剎那間，模擬的探測器中爆發出令人眼花繚亂的粒子軌跡，資料流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中央超算。
常規的粒子——夸克、膠子、電子、中微子……紛紛被識別並標記。
但陳輝等待的那個訊號，卻遲遲未現。
第一次，沒有。
第十次，沒有。
第一百次……探測器的視野裡，依然只有已知物理學的喧囂，沒有新物理的低語。
控制室裡的氣氛從熾熱逐漸冷卻，一種壓抑的失望開始瀰漫。
難道陳輝的理論錯了？難道這耗費了文明巨大資源的龐然大物，最終只能驗證已知？
陳輝卻依舊平靜。
他調出了原始資料流，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掠過那些被常規演算法判定為背景噪聲的角落。
“停。”他突然開口。
資料流定格在一個極其微弱的訊號上。
它短暫得幾乎可以忽略，能量特徵也與任何已知粒子不符，更不符合他預想中統一玻色子應有的華麗衰變模式。
蔣同高忍不住提醒，“教授，這個訊號的置信度低於五個西格瑪，而且……它似乎與您的理論預言不符。”
陳輝的嘴角，卻勾起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我們一直在尋找一位穿著標準禮服的信使，”他低語，彷彿在對自己說話，“但真理派來的，可能是一個穿著破爛衣裳的頑童。”
他轉身，面向所有困惑的目光，聲音恢復了力量。
“重新調整探測器靈敏度閾值，聚焦於這類非典型低能軟訊號，我的理論需要修正，不是核心錯了，而是我們對統一展現形式的想象，過於狹隘了。”
命令被迅速執行。
新一輪的對撞開始，這一次，探測器的耳朵豎得更尖，去傾聽那些曾被忽略的宇宙低語。
奇蹟，在第三次對撞時發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