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給我一個支點
陳輝腳步匆匆的走進應龍控制大廳，兩邊的研究人員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動為他讓出一條通道。
在王磊彙報了一線緊急情況後，錢老第一時間聯絡了陳輝，那時陳輝正陷入思考之中，於是錢老找到了戴亞峰，讓他找到了陳輝。
若不是事態緊急，他們一般是不會強行打斷陳輝思考的。
他不需要命令，不需要彙報。
當他坐在那個位置上的瞬間，整個應龍控制中心彷彿找到了迷失已久的主心骨，雖然危機尚未解除，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竟奇異般地開始消退。
陳輝伸出手，指尖在控制檯上輕輕一點，調出了最底層的、閃爍著無數錯誤程式碼的應龍核心演算法介面。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剖開了主光幕上那些混亂的資料流和狂躁的雲圖。
他沒有去看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失敗方案記錄，甚至沒有過多關注颱風此刻的狂暴形態。
他的指尖在控制檯的全息介面上快速滑動，調出的並非宏觀的氣壓場或風場圖，而是一條條細微到極致、相互交織的實時資料流，不同高度的渦度平流、位溫梯度的微小畸變、眼壁附近能量轉化的效率曲線。
以及……應龍模型自身在計算過程中產生的、被先前團隊忽略的殘差反饋訊號。
控制中心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這位傳說中的神奇人物。
在如今的藍星，已經沒有人沒有聽說過陳輝的大名了，應龍控制中心的研究人員自然都知道這套模型的底層演算法都是陳輝設計的。
可，在颶風已經失控的情況下，再次完成控制，這樣的事情，還是讓他們感覺有些天荒夜譚，現在的樺加沙可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溫馴的小獸了。
但不知道為甚麼，他們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絲期待。
若是連陳教授都無法解決，那麼粵省這次遭受的災難可就太過慘重了。
研究人員們心思各異，操控臺上，陳輝的操作快得讓人看不清，時而將某段資料流放大萬倍，時而將兩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引數強行關聯。
僅僅三分鐘，他停了下來。
“之前的干預，是在與風暴的肌肉角力。”陳輝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試圖用更大的力量去推它，用更冷的刀去切割它。但樺加沙已經進化，它學會了利用這種角力，將其轉化為自身旋轉的能量。”
他調出一個全新的、極其複雜的三維能量拓撲模型，模型中，樺加沙的核心不再是均勻的能量團，而是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多層巢狀的齒輪結構。
“問題在這裡，”他的鐳射筆點中核心區域一個劇烈閃爍、幾乎要撕裂的能量結點，“我們之前的能量注入，意外地強化了這個內部軸承，它現在運轉得過快，效率過高，但也因此……變得異常脆弱和敏感。”
“停止所有宏觀能量干預，立刻！”陳輝下達了第一個指令，聲音不容置疑。“停止南海浮標燃燒，召回所有無人機，電離層調製器功率歸零。”
命令被迅速執行。
控制中心裡，代表各種主動干預的指示燈逐一熄滅。
外界，那些試圖與風暴抗衡的人造之力瞬間消失。
“他要做甚麼？放棄了嗎？”有人低聲疑惑，雖然他們一絲不苟的執行了陳輝的命令，但他們依舊充滿了疑惑。
陳輝的眼神依舊銳利，他轉向演算法團隊，“授權給我應龍核心底層許可權，我要重新定義擾動引數，不是對抗，而是引導其內部失衡。”
總工程師林嵐下意識的看向總指揮王磊，這樣的許可權，整個控制中心，也只有她一人有而已。
“看我做甚麼，陳教授來之前錢老就說了，一切聽陳教授的！”
“立即授權！”
王磊毫不猶豫的給出肯定的答覆。
拿到許可權後，陳輝的雙手再次在控制檯上飛舞，這一次，他是在直接修改應龍的決策邏輯。
他輸入了一系列極其隱晦、甚至反直覺的指令，並非直接改變溫度或氣壓，而是精確計算並搜尋那幾個關鍵能量齒輪之間的相位差。
“計算資源優先，在臺風眼壁西南側，北緯，東經，高度850百帕處，注入一組特定頻率和波形的微弱脈衝式電磁擾動，能量等級……僅為之前干預的萬分之一。”
這個命令讓所有專家愕然。
如此微弱的能量，在如此龐大的風暴面前，如同想用一根針撼動大山。
“執行。”陳輝只有兩個字。
操作員帶著滿腹疑慮，將指令下達。
分佈在南海海床下的幾座隱秘裝置啟動，向著陳輝指定的那個點，發射出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精心調製過的能量訊號。
既然總指揮都說了這裡如今由陳輝全權指揮，他們也沒有質疑的權力。
接下來，是漫長的三十秒等待。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主光幕上，樺加沙依舊在瘋狂旋轉，似乎沒有任何變化，質疑和不安的氣氛開始重新瀰漫。
然而，就在第三十一秒，一直緊盯著高解析度微波遙感資料的林嵐，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等等！眼壁……眼壁結構在變化！”
只見光幕上，那個原本渾圓、緊密得令人窒息的風眼邊緣，在西南側的那個精確座標點上，極其細微地跳動了一下，就像一顆精密運轉的齒輪，被一根髮絲卡了一下。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下跳動，引發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內部的能量傳輸通道被瞬間擾亂。原本高效運轉的多層齒輪結構失去了同步性，強大的旋轉動能開始在不同層次間相互衝撞、耗散。
“核心對流不對稱性增加！”
“內眼牆有崩潰跡象！開始眼壁置換迴圈！但……但是過程非常混亂……”
“中心氣壓停止下降，重複，中心氣壓停止下降並開始緩慢上升！”
變化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
颱風樺加沙那令人恐懼的、高度組織化的結構，正在從內部開始瓦解。
它依然龐大，依然充滿力量，但那種一往無前、摧毀一切的意志彷彿被抽走了。
它的旋轉速度明顯減緩，雲系變得鬆散，預測路徑上的那條猩紅色帶，也開始劇烈抖動，然後不可逆轉地向外海方向偏移。
控制中心裡，寂靜被一陣陣如釋重負的喘息和難以置信的低呼打破，他們看著陳輝，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他沒有呼叫更多資源，沒有進行更狂暴的干預，他只是找到了那個最關鍵的支點，然後用一根手指，輕輕一撬。
……
京城，四合院，會議室中，
幾位老人都是神色肅然，會議室大螢幕上播放著樺加沙的最新執行軌跡與風力強度。
經過應龍的引導之後，如今的樺加沙不論是風力還是面積都早已不可同日而語，已然完全變成了狂暴的野獸，就像是被激怒的鬥牛，正抵著尖角向粵省海岸狂奔，要將所過之地的一切都摧毀。
“讓各部門做好救災準備，防災工作也要繼續壓實。”
錢老老成持重的聲音響起，他的心中其實是有些愧疚的，如果不是他決定啟用應龍模型，最後的結果或許不會這麼壞。 如果這次沒有甚麼轉機，樺加沙造成的危害恐怕不會亞於歷史上的那幾次超大自然災害，他腦海中浮現出了98年，08年……
應龍模型在實驗室中表現得十分良好，可在大自然面前，終究是棋差一著，真正的天地氣象太過複雜，遠不是實驗室模擬能比的。
他這時才明白，當年陳輝能夠憑藉自己一人之力扭轉颶風，並憑藉颶風逃出生天，這是多麼恐怖的壯舉。
或許，也只有他能夠完美的操控應龍模型。
“陳教授已經過去了，或許情況不會那麼糟糕。”
趙老甕聲甕氣的說道，他也實在沒甚麼信心。
其他人也都是搖了搖頭。
如果有足夠的時間，他們相信陳輝必然能夠解決這個問題，可現在，樺加沙距離登陸已經不足24小時，這麼短的時間，就算是神仙，也很難力挽狂瀾。
“希望陳教授能夠做出一些成果，讓最後的災難變得小一些吧。”
老李也是看著螢幕，輕嘆一聲，在大自然的偉力面前，他們依舊是如此無力。
他們努力的想要擺脫對陳輝的一部分依賴，他們不能總是甚麼事情都靠陳輝，畢竟陳輝只有一個人，不可能照顧的過來方方面面，他們自己也需要成長起來，這樣才是一個健康的系統。
可到頭來，還是要看那個小傢伙的。
但他也知道，即便陳輝真的能夠扭轉樺加沙的前進路線，可一旦樺加沙登陸了，這個路線要怎麼選擇同樣是兩難的事情。
這般龐然大物，想要精細控制必然很難，那麼這頭衝入華夏腹地的野獸，要從甚麼地方把它趕出去呢？
“盡人事，聽天命吧。”
林正天神色堅毅，“戰士們已經做好準備了！”
“你們看，樺加沙前進方向發生偏轉了！”
忽然，有人指著螢幕上的樺加沙實時前進路線，驚呼道。
只見那原本直奔華夏腹地，即將在粵省海岸登陸的野獸，像是忽然發現了其他的寶藏，頭一轉，徑直衝向了空曠的大海深處。
“發生甚麼了？”
會議室中的老人們茫然相視。
“想必是陳教授那邊有結果了。”
錢老沉吟到，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欣喜之色。
走到他這個位置，早已經是喜怒不形於色，能夠讓他都不自禁的露出微笑，可見這件事讓他多開心。
“怎麼可能？”
會議室中其他老人面面相覷，陳輝才過去多久？
幾個小時而已！
但想想陳輝這些年做的事情，似乎又沒有甚麼不可能。
咚咚咚……
會議室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老人們看向房門處，已然猜到是甚麼訊息。
“進來吧。”
錢老出聲，房門應聲開啟，秘書小蔣滿臉喜色的走進會議室，“錢老，陳教授成功了！”
會議室中老人們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覺得理所當然，又覺得極其荒謬。
小蔣這時才注意到會議室大螢幕上實時投放的樺加沙前進路線圖。
……
阿美莉卡，
威爾遜激動的看著各方情報，得意的看向弗瑞，“沒想到華夏作了個大死，竟然敢去挑逗樺加沙這樣的天地之威。”
經過當年那件事後，弗瑞現在不僅是神盾局局長，同樣也是威爾遜的智囊，很多決策威爾遜都喜歡先詢問一番弗瑞的意見。
“他們這次的損失，可就大了！”
威爾遜激動得渾身戰慄，“或許，我們真的有機會……”
弗瑞看著樺加沙的各項資料，神色第一次有所動容。
根據專家們預計，如果這樣的颶風從阿美莉卡過境，恐怕會將他們直接滅國，現在都已經不是災害不災害的問題了，這是滅頂之災。
原本的樺加沙自然沒有這等威力，可不知道華夏做了甚麼，竟然火上澆油，造就了一個這樣恐怖的怪物。
當真是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我們的機會來了！”
弗瑞神色振奮，他看似擺爛，其實不過是一直在等待時機而已，在他看來，現在，時機已經到了！
“我們應該早做準備，第一時間接收華夏的科技和人才！”弗瑞目錄精光，意氣風發。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都已經靠近華夏粵省海岸的樺加沙陡然一個扭頭，貼著粵省海岸打了個招呼，就一頭扎入深海之中。
“？”
“？？？”
威爾遜和弗瑞兩人滿腦袋問號，“發生甚麼事了？”
……
東瀛，宰相府，
那個老人癲狂的大笑起來，這麼多年了，他們一直活在那條巨龍的陰影之下，現在，他們總算看到了一絲曙光。
果真是天佑我東瀛啊！
這是神罰！
這下子，神仙來了也救不了那些傢伙了。
“我們趕緊準備準備，近水樓臺先得月，可不能讓其他人搶先了。”
老人大笑之後，迅速做出佈置。
“大人……”
就在他揮斥方遒，幻想大殺四方，一統藍星時，忽然有人打斷了他的美夢，指了指會議室中的樺加沙實時前進路線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