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
阿美莉卡,威爾遜和十幾位議員同樣在觀看華夏的新聞聯播。
看到螢幕上那些如同科幻片般的畫面,他感覺心都在絞痛,在座的議員們臉色都是蒼白。
藍星文明衝向星際的確是一件好事,可讓他難受的是,這件事跟他完全沒有關係。
星辰大海啊!
相信沒有任何一個藍星人會不為此心旌神搖,以至於見到華夏這些年的動作,讓他感覺在藍星稱王稱霸都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見識過星辰大海的美麗之後,藍星這彈丸之地,的確有如雞肋。
最讓他氣憤的是,就連以前一直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的德國,還有一些連名字都不配出現在他眼前的小東西,竟然都跟著華夏一起吃上了星空這碗飯,反而是他們,還一直困在藍星這囚籠之中,這讓當慣了霸主的他如何能忍受。
“我們一定得做點甚麼!”
一位議員憤然拍桌而起。
“你能做甚麼?”
“我們現在能坐在這兒,是因為華夏忙著開發星空,要是我們敢做點甚麼,引起他們注意,到時候人家一巴掌就拍死我們了。”
另一位議員冷冷的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像是在看白痴。
如同一盆冷水澆在所有人頭上,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降至冰點,只剩下華夏新聞聯播的聲音在會議室中迴盪。
……
新聞聯播依舊乏善可陳,但這已經成為華夏人民過年的傳統,大家即便不看,也都會開著電視,任由它自行播放。
只是今年倒是有了不少新鮮的東西,尤其是月球廣寒宮基地獻上的一曲水調歌頭舞曲,讓春晚的氣氛來到了高潮,古人們幻想的場面,如今已經成為現實。
對於普通大眾來說,如今的藍星,當真是一天一個樣。
這應該是這幾年陳輝看春晚看得最認真的一年。
零點鐘聲響起,大家互道新年快樂,陳輝給兩小隻發了紅包,送了禮物之後,大家就開始洗漱準備睡覺了。
大年初一,陳輝照例去拜訪了安老師和趙校長。
陳輝也去安老師家好幾次了,卻從來沒有看到安老師的孩子,看起來,似乎有些難言之隱。
倒是趙德峰家兒女雙全,當陳輝過去時,兩小隻一雙眼骨碌碌的盯著陳輝看,他們很好奇,這個讓爸爸推掉所有應酬待在家的大哥哥到底有甚麼神奇的地方。
然後便發現竟然是同學們經常討論的那位大科學家,兩小隻頓時興奮起來,要跟陳輝玩。
趙德峰也沒想到,當年那個小傢伙竟然能成長到這個地步,為了迎接陳輝的到來,他推掉了今天所有的應酬,特意在家等陳輝。
“留下來吃個便飯?”
兩人聊了十幾分鍾後,陳輝要走時,趙德峰照例挽留。
“便飯就不吃了,我請幾位老師吃個飯吧。”
陳輝笑著說道,除了趙德峰,安老師自然必不可少,他也把寒假放假在家的李海和梁沛軒拉上了。
一頓飯賓主盡歡。
初二依舊回了趟老家,這一次不止是村書記,就連縣長都在村口等著,整個村子的村民都站在村口看熱鬧。
“老陳家也真是出息了!”
“陳輝這孩子還是我看著長大的呢,這孩子打小就聰明!”
陳輝也是哭笑不得,他不記得自己打小是不是就很聰明,只知道自己初中是班上出了名的差生。
“可惜老陳兩口子運氣不好,走得太早,沒享到甚麼福,反倒是便宜了李天華……”
“閉嘴吧你,當年小輝生病,天華傾家蕩產的為他治病,找大家借錢的時候,就你磨磨唧唧的拿了三百塊出來,不該便宜天華,還能便宜你?你還不服氣了?”
祭拜父母后,陳輝也沒有在村子裡多呆。
之後陳輝每天依舊會看看論文,但也會陪兩小隻出去玩玩,吃點好吃的,順便在旁邊麓湖買了套小別野,兩小隻現在也長大了,青山都睡了好久的客廳,一如當年陳輝。
清鳳時代城這間套二的確是不夠用了。
期間陳輝還去二中逛了逛,發現二中門口的牌坊規模又增加了許多,甚至這裡都成為了景點,大過年的都還有不少人前來打卡,因為平時上課,這裡不允許遊客過來。
正月十七,給李清蕊開完家長會,陳輝就飛往了京城。
他早已辭去了江城大學教授的職務,錢老為他在京城安排了一間研究室,如今他算是獨立研究者。
說起江城大學,據說在前幾年那件事後,內部文理院系產生了巨大的矛盾,如今已經分裂成了兩所大學,江城理工大學和江城大學。
不過這都跟陳輝沒有太大關係了。
陳輝剛到京城第二天,錢老就親自前來拜訪。
“這你住得可還算滿意?”
錢老笑呵呵的問道,如今涅槃一號上市後效果良好,永生一號臨床驗證效果同樣不俗,他現在當真是越看陳輝越喜歡。
要不是孫女年紀還太小,他都恨不得把自己孫女嫁給陳輝。
“除了空了點,都挺好的。”
雖然地方偏了點,但整個園區都屬於他,還能有甚麼不滿意的。
“空是空了點,但只要你願意,隨時能夠招來全國最頂尖的專家,經費方面國家管夠,你放心大膽的去做就行。” 錢老大拍胸脯做出承諾,以陳輝如今的聲望,自然不愁招不到人。
兩人在園區中閒逛一番後,錢老忽然一本正經的問道,“再過幾天就要召開全國教育工作者會議了,你有些甚麼好的建議嗎?”
“你也知道,前些年鬧出了不少事情,當真是不像話。”
教育是國之根本,錢老一向都是很重視的。
陳輝瞭然,“您是說那件事吧!”
“我認為過去我們的教育主要是培養人才,這已經很成功了,但我們忽略了對孩子們人格的塑造。”
這麼多年下來,陳輝也經歷了不少事情,聽過見過許多,自然而然就有這樣的感悟,尤其是最近這些年,似乎發生了許多荒唐的事情。
錢老苦笑,“塑造人格,我們也想啊,可這又哪有那麼容易!”
“可以具體說說嗎?”
陳輝恍然,就說錢老這種日理萬機的大忙人怎麼會特意來看望他,原來這是來問計來了。
他也當仁不讓,思考片刻後說道,“或許,我們可以把畢業條件加上一些必要的實踐,比如,文科生想要畢業,必須先到基層鍛鍊。”
錢老搖頭,有些失望,“現在學生想要畢業,實習是必須的條件,但並沒有太好的效果,即便讓他們去實習,也不過是提前工作而已,那些步入社會開始工作的文科生,也並沒有改善。”
“不,我說的不是流於形式的實習,也不是提前工作的實習,而是去真正的基層,去種地、去養豬、去工地搬磚、去工廠打螺絲……”
陳輝顯然早就有過思考,此時對答如流,“並且實習的時間也應該延長,至少半年,甚至是一年!”
錢老沉默片刻,“此策在史書上亦有記載,只是,當時的效果並沒有太好。”
“此一時,彼一時也。”
這一次輪到陳輝搖頭,“更何況現在的大作家有多少是出自那個年代,現在還有人能寫出那些深刻的作品嗎?”
“經歷過艱苦,才能明白優渥環境的不易,他們在實踐中吃的苦頭,會成為他們最堅定的錨,讓他們即便經歷再多,也能以堅固的內心去抵擋。”
“現在很多孩子並不壞,只是他們接觸到了不正確的東西而已,讓他們去親身體驗一番,他們才會明白。”
錢老點頭,他們很多人都是這樣過來的,反而忽略了勞動的重要性,很多時候,很多道理,在勞動中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錢老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亮。
他揹著手,在園區的小徑上來回踱了兩步,腳下的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陳輝的建議並非毫無根據的空中樓閣,而是深深觸動了他心中那份久違的認同感。
他這一代人,誰不是在田間地頭、在工廠車間摸爬滾打過的?
那些經歷,磨礪了筋骨,也沉澱了心性。
“種地、養豬、搬磚、打螺絲……”錢老停下腳步,重複著陳輝的話,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聽起來很土,卻是實實在在的根。
現在的年輕人,尤其是坐而論道的文科生,缺的就是這腳踏實地的根!
書本上的大道理,若沒有泥土味汗水味的浸潤,終究是輕飄飄的,立不住。”
“正是如此。”陳輝點頭,他看到了錢老眼中的共鳴,“這並非懲罰,而是補課,讓他們在最基礎、最真實的勞動中,理解生活的艱辛,體會創造價值的成就感,感受人與人之間最質樸的連線。”
陳輝知道錢老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這才繼續說道,“只有肩膀扛過扁擔,手指磨出老繭,才能真正明白粒粒皆辛苦的分量,才能理解普通勞動者的偉大與不易,這份理解,會成為他們價值觀最堅實的基石!
當他們日後拿起筆,握住話筒,或者身處管理崗位時,才不至於脫離實際,說出、做出那些何不食肉糜的荒唐事。”
陳輝頓了頓,補充道:“文化工作者的文化,不只是書本知識,更要包含對社會、對生活、對民眾的深刻體悟與敬畏。否則,空有學識,只會淪為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甚至成為混亂的源頭。
基層實踐,就是為他們注入這種文化底蘊的最直接途徑。”
“時間上,你覺得半年足夠?”錢老沉思著,顯然在認真考慮可行性。
“至少半年,一個完整的農時,一個專案的工期,都需要時間沉浸才能真正體味其中的酸甜苦辣,走馬觀花式的體驗生活毫無意義。
一年最好,能經歷完整的四季輪迴,看到播種、耕耘、收穫的全過程,感受生活的週期性與韌性。”陳輝語氣堅定,“當然,具體崗位和時間可以科學安排,但核心必須是真實、深入、長時間的參與,並作為畢業的必要條件嚴格考核,而非可有可無的選修。”
錢老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冬日的空氣中氤氳開來,他拍了拍陳輝的肩膀,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說得透徹!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的條件、後勤保障和我們的決心,遠非當年可比,這個提議,有基礎,有深度,切中要害!
我會把它帶回去,作為教育工作者會議的核心議題之一,讓大家好好討論、完善。”
他抬頭望了一眼園區略顯空曠但充滿潛力的建築群,感嘆道,“看來今天真是來對了。
陳輝,你的腦子,裝著的不只是星辰大海啊,教育這個根基問題,同樣需要你這樣的智慧去夯得更實,只有你這樣的智慧,才能一針見血的洞察到最根本的問題所在。”
陳輝笑了笑,“只是些粗淺的想法,希望能起點作用。”
“作用大了!”錢老用力點頭,“行了,不耽誤你太久,你剛安頓下來,好好熟悉環境,過幾天會議有結果了,我再跟你通氣。
需要甚麼,隨時找我,國家支援你,這可不是空話。”
“謝謝錢老。”陳輝目送錢老的車離開。
園區重新安靜下來,冷冽的空氣讓頭腦格外清醒,陳輝轉身走向自己的研究室大樓。
推開厚重的門,空曠的大廳裡迴響著他的腳步聲,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是規劃齊整卻還未填充人氣的園區。
“人格塑造,精神的錨……”他輕聲自語。
解決人類飛向星空的科技難題固然令人振奮,但如何確保在星辰大海的征途中,人類文明的精神核心不迷失、不墮落?如何讓每一個沐浴在科技榮光中的人,都能成為一個有根、有魂、有溫度的正常人?
“教育,或許是比任何一項前沿科技都更基礎、更長遠的事業。”陳輝的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穿透了京城的繁華,看到了廣袤鄉村的田野,轟鳴的工廠車間……一個新的研究方向,似乎在他心中悄然萌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