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盤古計劃
等離子體研究所，新實驗大樓中，
陳輝站在主控制室的中央，身上穿著與所有工程師一樣的制服，但胸前那個小小的、暗金色的“盤古”徽標卻顯得格外沉重，這是這次計劃的代號，也是眼前這實驗裝置的名稱，盤古！
他身後是數十排閃爍的控制檯，面前是佔據整面牆的巨大環形螢幕，上面流淌著無數資料流和多光譜影像，正中央是反應堆容器的實時投影。
“最後自檢序列完成。”
“磁體系統充能完畢，場強達到100%設計值，穩定。”
“第一壁主動冷卻系統執行正常。”
“偏濾器液態金屬迴圈啟動，流量穩定。”
“燃料注入系統就緒，D-T混合比例校準完成。”
宋韞韜站在陳輝身旁，一條條資訊在他這裡彙總，最後彙報給陳輝。
彙報聲冷靜而清晰，但控制室裡瀰漫著一種幾乎要凝固的空氣，每一個人都能聽到自己心臟的狂跳。
陳輝深吸一口氣，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控制室，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盤古首次點火實驗，啟動，開始燃料注入。”
投影中，可以看到微量的氘和氚被精準地注入到巨大的環形真空室中心。
“鐳射預熱系統啟動。”
“低雜波加熱系統啟動，功率提升至10% 30% 70%”
螢幕上的資料開始瘋狂跳動。真空室內部的探測器傳回了最初的影像，稀薄的氣體開始發出淡淡的輝光，如同星雲般瀰漫。
“等離子體形成！”
“溫度突破一千萬攝氏度！”
“繼續加熱！功率100%！”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中央的溫度和能量增益曲線，溫度在以驚人的速度爬升，五千萬…一億…兩億…！
突然，一道無形的臨界點被突破了。
投影的中心，那團原本有些彌散的、暗紅色的等離子體雲，彷彿突然被一隻無形之手捏合、壓縮，猛地向內一縮！下一刻，它變得極度明亮、緻密，呈現出一種完美的、不祥而又壯麗的金白色！
它不再是氣體，它是一顆被完美束縛的、跳動著的人造太陽。
與此同時，一個清晰的、合成的系統女聲響起，迴盪在寂靜的控制室，
“警告，檢測到持續聚變中子流。”
“警告，能量平衡達成，Q值等於10。”
“祝賀，聚變反應實現自持燃燒。”
一條條提示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一條條預定目標順利達成。
沒有歡呼，沒有尖叫。
所有人都被這歷史性的一刻震懾住了，只剩下儀器執行的嗡鳴和那個女聲的餘音。
幾位老研究員下意識地摘下了眼鏡，擦拭著眼角。
但這僅僅是開始，真正的考驗是穩定。
“等離子體邊緣出現輕微湍流！”
忽然，一名工程師報告，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啟動輝模型實時抑制程式，”陳輝的命令立刻跟上，“磁約束場微調，座標Alpha-7，Delta-3，強度千分之三。”
螢幕上，代表磁場線的模擬圖瞬間出現了細微的調整。
那團金白色的火焰邊緣剛剛泛起的一絲漣漪，如同被一隻溫柔的手撫平，瞬間恢復了光滑的橢球形態。
“湍流抑制成功！”
所有人的臉上都開始露出喜色，雖然這個實驗他們已經進行過很多次了，但在真正的反應堆中進行，還是第一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二十分鐘…四十分鐘…
反應堆核心的那顆“太陽”始終穩定地燃燒著。
偏濾器高效地工作著，將高能粒子和雜質匯入液態鋰鉛流中帶走，並依靠劇變產生的輻射，與鋰合金緩慢的生成氚，雖然無法完全達到氚自持，卻已經勉強能夠覆蓋反應消耗的三分之二。
第一壁材料忠實地抵禦著中子輻照和熱負荷，超導磁體系統在輝模型的指揮下，如同一個擁有無限耐心的牧羊人，時刻糾正著等離子體任何微小的不穩定性企圖。
“持續穩定執行時間：一小時整。”
直到這個合成的報時聲再次響起，控制室裡那根緊繃了六十分鐘的弦，才終於鬆弛了下來。
第一個小時往往是最艱難的時刻，但一切都很順利。
“將控制系統許可權交給模型。”陳輝終於下達這個命令。
在系統的控制下，反應堆穩定的執行著。
很快，兩個小時過去，所有引數指標正常，如果沒有意外，這個反應堆甚至能夠一直反應下去。
“我們成功了！”
這一刻，宋韞韜才終於低吼了一聲！
一瞬間，火山爆發了，所有的研究員們都歡呼起來。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掌聲、哭泣聲和難以抑制的吶喊聲猛地炸開，幾乎要掀翻控制室的屋頂。
紙張被拋向空中，人們瘋狂地擁抱、擊掌、跳躍。
陳輝依然站在原地，他的雙手緊緊攥著控制檯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死死盯著螢幕中央那團穩定燃燒的火焰。
整整兩個小時。
從千秒到兩個小時的突破，並且可以預見的，這個反應堆將持續執行下去，他們已經將可控核聚變研究帶入了下一個時代！
毋庸置疑，這將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實現穩定持續能量輸出的商業聚變堆！
一滴滾燙的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從宋韞韜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控制檯上，濺起一個微不足道卻意義非凡的小點。
他抬起頭，彷彿透過厚厚的混凝土牆，看到了那團為人類文明帶來無限未來的光。
“盤古……”他輕聲呢喃，如同呼喚自己孩子的名字。
“……開天了！”
這一切看似輕鬆，但他們知道，這是因為他們厚積薄發，將已經做出的無數成果整合的結果，為了這一天，他們已經努力幾十年了。
“接通發電系統吧！”
當反應堆穩定執行三個小時後，陳輝再次開口。 他們建成的不過是一個反應堆，想要發電，還需要將聚變反應的能量轉換為電能。
而目前最成熟的轉換方式，就是透過水蒸氣推動渦輪機來發電，簡單來說，就是燒開水。
雖然看似原始，但毋庸置疑，這是目前最成熟的發電方案，哪怕使用可控核聚變發電，也繞不開燒開水這一步。
聚變反應產生的高能中子攜帶了絕大部分能量，這些中子被反應堆的包層捕獲，中子的動能轉化為熱能，使包層材料升溫，冷卻劑如水、氦氣或液態金屬流經包層，被加熱到高溫，高溫冷卻劑被泵送到熱交換器，將熱量傳遞給二級迴路的水。
然後水被加熱成高溫高壓蒸汽，推動蒸汽輪機旋轉，渦輪機帶動發電機切割磁感線，產生電能。
當然，也有人提出過更直接的方式，跳過熱-機械能-電能的轉換步驟，直接透過磁流體發電。
將高溫的包層冷卻劑，通常是液態金屬或電離氣體，即等離子體，直接透過一個強磁場通道，帶電粒子在磁場中流動時會發生偏轉，在通道兩側的電極上產生電勢差，從而直接輸出直流電。
這樣的效率無疑會更高，但需要極強磁場、高溫導電流體的製備和控制技術非常複雜，材料面臨嚴苛腐蝕問題，只能等到二代聚變發電站的時候再去研究了。
隨著陳輝的話語，發電機組正式接入到聚變反應堆中，
控制室內，氣氛比點火時更加凝重。點火成功證明了科學可行性，而此刻的併網發電，將證明其商業可行性，這是將“太陽的能量”轉化為千家萬戶燈光的最後一步。
陳輝站在總控臺前，目光緊鎖著螢幕上兩個即將發生歷史性交匯的波形圖。
一個是反應堆輸出的、經過熱交換器轉化的穩定高溫蒸汽壓力曲線，另一個則是國家電網傳來的、頻率嚴格保持在50Hz的交流電波形。
“反應堆熱功率穩定在2500兆瓦。”
“一回路冷卻劑溫度485攝氏度，壓力15.5兆帕，穩定。”
“二回路蒸汽發生器輸出超高壓過熱蒸汽，溫度535攝氏度，壓力12兆帕，引數完美。”
“主蒸汽閥門開啟，蒸汽已輸送至汽輪發電機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遠處的發電區監控畫面，那是一個巨大的、充滿工業力量的殿堂。
嗚！
一聲低沉、雄渾、彷彿來自遠古巨獸甦醒般的嗡鳴聲，透過厚厚的隔音牆隱約傳來，那是蒸汽渦輪轉子，在數百噸高溫高壓蒸汽的推動下，開始克服巨大的慣性，緩緩加速旋轉。
螢幕上，渦輪轉速的數字開始跳動，0RPM……100RPM……500RPM……它的加速度越來越快。
“渦輪轉速1500RPM！”
“轉速3000RPM！達到額定同步轉速！”
渦輪已經準備好了，它的旋轉速度與電網的頻率完全匹配，現在只差最後一步，合閘。
“發電機勵磁系統啟動。”
“電壓建立，22萬伏特，與電網電壓同步。”
“檢查相位角差……頻率差……一切引數均在併網允許閾值內！”
併網操作員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陳輝，等待最後的命令，陳輝點了點頭，他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執行併網。”
操作員按下了一個帶有透明保護蓋的紅色按鈕。
螢幕上，代表電站輸出的那條原本平靜的直線，瞬間被注入了生命！
啪！
一聲無形的巨吼在電力系統中迴盪。
在巨大的變電站裡，巨大的斷路器完成了最終的物理連線。
這一刻，盤古聚變反應堆產生的澎湃動力，透過飛速旋轉的渦輪轉子，轉化為強大的機械能，再透過發電機那巨大的磁極和線圈，終於化作了奔騰的電流！
這條新生的電流巨龍，咆哮著、歡騰著，瞬間湧入國家電網的龐大血脈之中，向著遠方的城市和工廠奔湧而去。
主螢幕上，一個至關重要的數字開始跳躍，並從零開始飛速增長，
電網輸出功率，1MW……50MW……150MW……500MW……
最終，這個數字穩定在了淨輸出800MW！
這意味著一座大型城市近一半的用電量，此刻正由這“人造太陽”純淨地提供著！
控制室裡，爆發出第二陣、甚至更加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許多人相擁而泣。如果說點火成功是科學的勝利，那麼此刻併網發電，就是工程的勝利，是人類將終極能源付諸現實的勝利！
反應堆被點燃，與看著反應堆發的電進入電網，進入遠方的城市，點亮城市裡的燈火，這樣的畫面所帶來的震撼，遠不是言語能夠形容。
原本一直沉著的許多年輕研究員這一刻都眼角含淚，這一刻，他們就像是逐日的夸父，最終在渴死之前，當真捉住了那灼熱的太陽！
陳輝也滿臉笑容，看著螢幕上800MW的數字，心中振奮。
這個功率已經足夠支撐200萬戶家庭全年用電，或滿足一座中型城市的核心工業與居民需求。
但它每小時僅消耗克燃料，而同等功率的燃煤電廠需800噸煤！
這還只是一組聚變發電站，接下來技術成熟後，足夠多的聚變發電站建立起來，華夏將再也不用為能源問題困擾。
當然，對於普通人來說，以後每度電或許就只需要幾分錢了。
嬸嬸一定會很開心吧！
陳輝微微一笑，回想起當年嬸嬸責備叔叔晚上不關燈的畫面。
……
京城，四合院會議室中，
“結果好像不太妙啊。”
趙老看著第一輪投票結果，哭笑不得的說道，“大家或許是認為陳輝太年輕，這次頭贊成票的竟然只有三分之一。”
“年輕怎麼了？”
“能不能當院士又不是看年紀，看的是貢獻，是成果！”
錢老神色一肅，對此頗為不滿，像陳輝這種人才，他們千辛萬苦的找回來，自然要給頂級的待遇，要是院士都選不上，讓人家寒了心，那可就是國家的大損失了。
“這不有些成果我們沒有公開嘛。”
趙老也大概明白大家的想法，當然，理解不代表贊成，他有些憂心忡忡，“如果這樣的話，這一屆他可就真入不了院了。”
入院評選規則如此，他們也沒辦法更改。
“大不了第二輪評審的時候，把陳輝的成果公開吧。”
錢老思考一陣後，開口說道。
之前保密是為了保護陳輝，現在陳輝已經回國，並且可以預見的，這輩子他都不會出國了，再保密也沒太大的必要。
就在這時，會議室門被敲響，錢老秘書站在門口，“錢老，好訊息，盤古計劃，完美成功了！”
“甚麼？”
會議室中幾位老人呆若木雞，隨後暢快的笑聲在會議室中響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