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三坪是雷厲風行，相當乾脆的人。
決定了要投資以後，就直接立項，安排人跟王言對接。
當天王言就把崔林找了過來，讓他跟廠裡安排的製片人溝通，詳細地列好拍攝所需。以及又從廠裡找了兩個編劇，帶著徐勝利一起完善劇本。
說來也有意思，安排過來的編劇，就是此前徐勝利來廠裡送劇本屢屢碰壁，還嘲諷徐勝利的人。
當然大家都是不要臉的成年人，生活所迫之下都要低頭。於是他們也就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跟徐勝利和平相處。按照王言定下的身份，帶著徐勝利一起去京城的學校裡去找各種的教授去聊天。
譬如地理、歷史、文學、哲學等等，其中哲學還分東哲、西哲，甚至還有宗教相關，以及最重要的偉大思想相關學者。
雖然劇作創意是王言抄的西方，但是論起往裡邊塞東西，王言也是一點不差的。講歷史，自然要講進步，自然要講對比，自然要說東西方。
而在演員的選擇上，王言也沒甚麼要求，無外乎就是有知識分子的氣質就是了。大腕也找不起，合適就行。能把沈冉冉、郭宗寶安排進去演戲，其他的主要角色他決定之後再研究。
雖然這時候影視行業蓬勃發展，但又不是所有的演藝人員都有發展，沈冉冉的遭遇可不是個例。許多人，都在苦熬著呢。
但話又說回來，這時候苦熬的人的成功機率，還是要比二十年之後苦熬的人更大的。這就是時代的差異。
老人們總喜歡講說後來的人生在了好時候，因為物質條件更發展了，但以個人幸福的角度來看，似乎真正生在好時候的反而是老人們了。
當然，農村種地的老人不行，得是城裡人。都是職工，都有單位，都能養老，最愛指指點點的也是這幫人。
而考慮到有關於西方的問題，還找了兩個外國人來聊耶穌，聊西哲。主要角色定下了八個人，比原版的人數多，探討的問題也更多一些，同時整部電影的時間也更長。
畢竟原版一萬美元就搞定了，還是新千年以後。王言這裡可都提到六十萬紅鈔了，還是九四年的六十萬，這其實已經不能算小成本了。真的小成本，十多萬其實就夠了，主要還是王言想拍的更好一些，對得起觀眾嘛。
尤其現在的電影市場其實還是比較友好的，因為目前還沒有所謂的商業片的屬性劃分，八九十年代很多電影探討的東西都挺狠的，是符合時代特色的狂野。
王言也打算整點兒狠活，透過一些臺詞，一些佈景的意象，來搞一些驚喜。
其實這電影還是很爽的，隨便拿出來一個東西就是幾百上千年的歷史，一問你知道那誰嗎，就說我跟那誰喝過酒，跟那誰吹牛逼，又跟那誰一起逛青樓，看著那誰斗酒詩百篇，說那誰好像永遠長不大，是個愛哭鼻子的小孩子，死去的時候親自過去送行，當時抓著他的手……
語氣再平淡尋常一些，稍加幾分感慨，歡樂又悲傷，悲傷又淡漠，逼氣都拉滿了。
其實王某人就是這樣的，他真跟很多人一起喝酒吹牛逼，也跟很多人一起逛青樓，他真知道很多沒流傳下來的名人軼事。他有時候跟人聊起知道的人，就是差不多那麼說的。只是人們都當他開玩笑，也沒有同他較真。
這天一直忙活到了晚上，將前期事項全都定下，在廠裡吃過了晚飯才散了夥。
等王言跟徐勝利回到冬去春來，就看到院子裡一群人都圍坐石桌邊。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莊莊起身迎過來，接走了王言提在手裡的皮包，“吃飯了嗎？”
“哎呀，還吃甚麼飯吶，言哥，成沒成啊到底？”陶亮亮最著急，一點也不注意莊莊默默送給他的白眼。
王言哈哈笑著攬住莊莊的肩膀，輕拍兩下以示心意收到。
然而不等他開口，就在陶亮亮等人的希冀地注視下，旁邊的徐勝利卻是突然哎呀一聲捶胸頓足。
“真是太可惜了，我還以為首都電影製片廠新上任的廠長有多大的能耐呢，結果就這樣的眼光？一點兒都不識貨！我看他也就到這了！”
陶亮亮等人眼中希冀的火焰熄滅了，一個個又頹然下去，腦子裡千萬轉著想，究竟是為甚麼，為甚麼他們總希望又失望，為甚麼這個世界要如此對他們。
“沒關係！”
一直沒說話的沈冉冉拍案而起，“我拉到投資了！”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冉冉的身上，此刻她是面泛桃紅，站著都晃悠。
旁邊的陶亮亮趕緊扶著她：“你都喝成甚麼樣了？就別說胡話了。不是我說啊，你們這個圈真是，怎麼能讓你一個姑娘喝這麼多的酒呢，簡直是流氓，流氓都不如！就打著壞心思！”
然而沈冉冉卻一把甩開陶亮亮攙扶的手，腳步帶著幾許踉蹌的走到王言面前，隨即被王言扶住，而後又被莊莊攙著。
沈冉冉說道：“言哥，我跟崔哥說的那個大老闆喝了幾回酒。你不是說徐哥的故事框架沒問題嗎，我就把之前徐哥寫的廢稿給他看了，他特別滿意，尤其聽說你是從無到有打拼出來的，他更覺得你做甚麼都能成功，所以他說可以投二十萬！”
“是嗎？”陶亮亮最先跳起來，“冉冉，那你這酒沒白喝。不是假的吧？”
沈冉冉瞪了他一眼，不搭理他，對王言說道：“言哥，你能拍電影了。”
看熱鬧的小東北，按捺坐著的曹野都站起來了，他們也很高興。
只有徐勝利比較尷尬，他站在那裡，方才演出來的義憤填膺不在了，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容，看向了王言。
莊莊說道：“你們還看不出來啊，徐哥是逗你們呢，製片廠肯定投資了。我之前就說，要是不成，他們早都回來了，你們就是不信。”
徐勝利趕緊拍手：“莊莊說得對，我就是跟你們開個玩笑。都定下了，製片廠投四十萬，今天我們是準備之後的事情了，一個劇組那麼大，涉及到方方面面，那都要做好準備。所以在廠裡待了大半天，晚上吃了飯還又忙了一會兒才回來的。
你們是不知道，製片廠的食堂也挺一般，我還以為得多好呢。結果跟言哥他們廠裡的伙食比起來，那真是差遠了……”
他插科打諢，試圖緩解現在的尷尬局面。
沈冉冉眼巴巴的：“真的嗎？言哥？”
王言含笑點頭：“是真的。你說你也是，既然機會都有了，還給我拉甚麼投資？你直接給自己要角色多好。”
“不好，一點兒都不好。冉冉，你可別想不開啊，我跟你說那些有錢人都壞得很。”陶亮亮說話中間是有幾分卡頓的，顯然是斟酌了用詞，最後才只說有錢人壞得很。
“不用你管。”沈冉冉並不喜歡陶亮亮。
人和人的緣分總是很奇怪，原劇中兩人能在一起，還是要多歸結於陶亮亮的死纏爛打，還有為了學習進入音樂團隊，讓沈冉冉冒充女朋友回家騙爹媽，怕也有一定的關係。畢竟沈冉冉自己沒爹，親媽又偏向、差勁，他對陶亮亮的家庭關係還是很嚮往的，進而可能影響對陶亮亮的判斷。
現在這個階段，雖然陶亮亮仍舊死纏爛打，但也還沒到打動沈冉冉的地步，且王言本身確實是一個標杆。
都是身邊人，很難不去對比。看看王言的牛逼帶閃電，再看看陶亮亮奸懶饞滑，怕也很難動心……
沈冉冉又對王言解釋：“言哥，我就是奔著拉投資去的。拍電影嘛，肯定是資金越多越好，再有二十萬咱們就有八十萬啦，那不是更好嗎？”
“其實用不上那麼多，咱們的電影又沒甚麼大場面，也不找成名的演員，其實我自己的二十萬就能拍，六十萬已經足夠精益求精了。再來二十萬，都不知道該往哪花錢。”
見沈冉冉有些失落，王言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慰道，“你這也是兩手準備了，只是咱們沒能用上。這個老闆既然願意投錢，我這部電影成了，沒準以後還拍呢，到時候再找他就是了。我說最近你怎麼總喝酒回來呢，原來是出去拉投資了，真是辛苦你了。”
“我又沒幫到甚麼忙……”
“有心就行了，何況你都幫到這個份上了，還要怎麼幫？”
“我也要演戲的嘛，真說起來，言哥你想拍電影還都是受我影響呢，我肯定要盡心盡力，不能讓你的錢打水漂。”
莊莊攙著沈冉冉離開王言：“好了，你快坐著吧，說話嘴都瓢。”
王言微微一笑沒有說甚麼，沈冉冉眨巴著眼睛看了看莊莊，隨即就被莊莊微笑著給扶走了……
陶亮亮問道：“言哥，那我甚麼時候行動？”
“劇本還得磨一段時間，等劇本出來以後就到你了，到時候有人帶著你，不用著急。”
“那我呢？言哥？我可都畫兩幅了，怎麼樣，能不能用得上？”曹野的眼中閃閃亮。
“可以，你還得再去找幾幅國外名作的複製品，另外你再畫一些國畫，不會畫就找你的朋友們。讓他們幫幫忙，同樣要找一些名畫的複製品。還有你也可以再多畫幾幅你喜歡的，沒準你狀態好，就畫一幅厲害的出來。畫畫的損耗，劇組都報銷，最後買畫再另算錢。”
“不用不用，言哥，我不要錢，都免費畫的。”
“對，言哥，我也不要錢啊，你可千萬別給我。我能有個機會展示我的薩克斯，都已經是燒高香了，你要是再給錢，那我成甚麼了？”
“我也不要片酬，免費演戲。”
曹野、陶亮亮，還有沈冉冉，都性情上了，全都不要錢。
王言嘖嘖搖頭：“我知道你們是想給我省錢，但是你們還是沒分清楚劇組的錢是劇組的錢，我的錢是我的錢。如果是我一個人投資的，你們不要錢我還真是巴不得呢。現在是製片廠投了四十萬，這個開支就不單單是我的錢了。
別說你們，我自己也給我自己開工資，這不是光明正大來的錢嘛。六十萬拍這個電影綽綽有餘，咱們參與的都賺些錢，這是大好事兒。行了，推來讓去的沒意思，我是導演，我說啥你們聽啥就是了。為了慶祝電影拉到了投資，咱們再喝點兒慶祝慶祝……”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擁護，王言拿了錢，他們就出去買酒菜，回來大家就吃吃喝喝的熱鬧了。
旁的房客看著這邊的熱鬧，各自不一樣的心情。他們都嘗過了王言的羊肉串，眼看著王言崛起，如今又要拍電影了，甚至還得到了製片廠的投資。
這種活在身邊的傳奇，實在是太熱讓人難受了，羨慕嫉妒恨是在所難免。他們總想著，王言趕緊離開冬去春來，這樣就不會整天被刺到了。
其實王言已經時常不在冬去春來睡了，而是跟莊莊一起在廠子的宿舍裡沒羞沒臊。只是他開廠子的時間還短，而且最近又是電影的事，他總在冬去春來，所以無辜的房客們就感覺王言好像不離開冬去春來。
但實際上他們都下意識地忽略了目前為止兩個多月的時間，對於王言已經取得的成就來說，是有多麼地短暫。他們都認為，王言已經成功了好長時間……
又是熱鬧的一個晚上，沈冉冉又跟著喝了一頓酒，是徹底的喝醉了。等到了第二天，忍著痛苦給大老闆打了電話，說王言已經找到了投資，而後又抹不開大老闆的邀請，隔天又去跟著喝酒表示歉意了。
等到這天清醒的回來，在晚上等到了回來的王言。
“言哥。”
“哎呦，不是跟大老闆喝酒去了？怎麼今天看著好像沒喝多少呢。怎麼著，大老闆良心發現了？”王言笑呵呵地回應。
“我不願意喝了，楚老闆也沒有逼著喝。”沈冉冉說道，“言哥，楚老闆想請你吃頓飯，他對你特別認可，想見見你，跟你好好聊聊。”
“我挺忙的，跟著攢劇本呢，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沈冉冉眨著大眼睛：“言哥，楚老闆的生意做得很大，不僅僅是電影，跟他接觸接觸是有好處的。而且只是一起吃一頓飯，要不了多少時間的。”
王言跟她對視了幾秒，直到沈冉冉有些不好意思了：“言哥，你到底去不去嘛，盯著我看甚麼？你說話啊。”
“你都這麼說了，我能拒絕嗎？知道你也是想要幫助我，給我介紹大老闆認識，真是難為你了。”
“不為難的，言哥，我只怕幫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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