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處斷崖的山口,海拔四千五百多米。
多傑等人爬了上來,架著望遠鏡向崖下望去。
遠遠的看見三輛車在馳騁,成群結隊的藏羚羊四散而逃,隱隱聞聽微弱的槍聲,就見奔跑的藏羚羊一隻只的倒下。
“你看見了,博拉木拉的形勢就是這樣,他們進來一趟,就沒這麼一群羊子。真可恨!”多傑咬牙切齒。
王言也拿著望遠鏡看著。此時已經是狩獵的尾聲了,那邊已經停下車來紮營,準備就地做飯,同時一些人也提著刀開始剝皮作業。
沒聽見王言說話,多傑擺了擺手:“咱們下山再過去怕是還得三十多里路,天就要黑了,走吧,咱們爭取天黑之前把他們抓了。”
眾人上了車,兩輛車一前一後的飛奔下山。
知道一會兒就要打仗,但車裡的氣氛很輕鬆,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還問起了王言。
“大學生,你也看見他們的武器了,不是AK就是五六式,一會兒肯定要響槍,害怕嗎?”瘦瘦的桑巴開著車,還有心思回頭看看王言的反應。
“當然不怕,我還挺興奮的。多傑,能不能給我一把槍?讓我也打兩下?”王言主動請纓,“我槍法真不錯。”
多傑等人這時候很接受王言了,在過去的幾天時間中,大家朝夕相處。王言從來乾脆利落,絲毫不矯情,翻山過河推車受累,還能在簡陋的環境下,給大家做出一頓味道不錯飯,整個的巡山體驗簡直翻了數倍不止。
而且王言還很會講故事,三國演義、西遊記之類不用說,還有各種的民俗小故事,神仙鬼怪之類,甚至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王言都能直接斷代,從幾億年前開始說,真是在枯燥苦寒的巡山過程中,給大家提供了充分的價值,巡山體驗更輕鬆了數倍,都有種郊遊的感覺。
多傑笑著點頭:“我的步槍讓你打幾槍。”
“大學生,到時候子彈亂飛,你可別嚇得尿褲子,我可要笑你的。”桑巴嘿嘿笑起來。
扎措給王言打抱不平:“大學生一隻手就把你撂倒了,你還笑他呢?只有高山才能與另一座高山對話,桑巴,你是土丘。”
桑巴不甘示弱的反擊:“你是大坑!你是牛糞!”
吵吵鬧鬧間,車隊順利的開下了山,轉道奔著盜獵團伙過去。
“看起來今天很順利。”多傑說了一句。
“還有不順的時候?”
扎措說道:“當然有了,一開始我們對路不熟悉,發現了盜獵團伙想要過去,在路上陷了車。我們折騰了半天才好,等過去的時候那夥盜獵的都走了。你可知道最讓人生氣的是甚麼?”
王言狀若沉吟,說:“那夥人還過來耀武揚威了一圈?”
“就是啊,這群王八蛋簡直要下地獄才行,山神和佛祖都不會原諒他們。”扎措惡狠狠的檢查著他的武器,“一會兒下車你跟著我,不要衝動,也不要害怕,子彈不會打勇敢的人。”
多傑搖了搖頭:“你在車後邊躲著,開槍注意一下,別打到我們。”
他都沒見過王言開槍,就敢把後背留給王言,高原上的人神經都要更粗大一些。當然這也有王言本身很靠譜的原因,哪怕他打槍打不好,總不至於槍槍招呼自己人……
說話之間,兩輛車已經開到近前。
盜獵團伙也早都發現了動靜,緊急發動汽車橫起來做掩體,持著槍上了膛,嚴陣以待。地上割皮子的人也都停工躲到了車後邊。
“在博拉木拉,不要相信任何人。你看他們緊張的樣子,就怕是同行來黑吃黑,在這裡死個人不用兩天就回歸山神的懷抱了。相對來說,我們巡山隊至少不會要他們的命。”都要開打了,多傑仍舊沒忘了給王言講講情況。
這時候,後邊一直跟著的另一輛車猛然提速,等到那些盜獵分子開槍警告,已是到了差不多一百五十米之外。兩輛車擺斜,眾人快速的拿槍下車,躲到了車後邊。
多傑探頭高喊:“我們是巡山隊的,放下武器投降,政府一定寬大處理!”
可以很明顯地聽見對面傳來一陣哈哈哈的大笑,緊接著子彈就雨點一樣招呼過來。
“打!”多傑下令,巡山隊員們都開槍攻擊。
王言拿著多傑的五六半,上了膛,先開了兩槍找了一下彈道,而後一本正經地躲在車頭的位置單眼瞄準。
一百五六十米的距離,哪怕用的步槍也是浪射。尤其盜獵分子彈藥充足,摟著扳機不鬆手,子彈嗖嗖嗖,打到車上的都沒有太多。
相對而言,巡山隊這邊條件不好,開槍更注意,準頭是比對面更強一些的。但也強得有限。畢竟人都看不太清了,哪裡那麼好打。
扎措分心瞅了一眼王言,見其還在瞄準,剛要開口催促,就看王言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扎措下意識的虛眼看過去,就看到遠處一個才上了車的人倒在了地上。
“打中了!打中了!”扎措嗷嗷歡呼,好像是他打中的一樣。
多傑一直在王言身邊,拿著一把小手槍,沒怎麼開火。此刻也是重重地拍著王言的肩膀,連道不錯。這是交戰兩三分鐘,雙方出現的第一個戰損。
“我就說我槍法好著呢。”
王言哈哈笑,而後繼續瞄準。
他已經相當收著了,若是他全力發揮,這會兒對面可不是被打中一個,而是已經躺一地了。
他儘量控制,不展示的太快驚世駭俗。這一次瞄準速度更快了不少,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又一次開槍了。
打中的是一個已經坐到了駕駛位的盜獵分子,目的很明顯,不讓他們跑!
在這茫茫的無人區之中,沒有車,他們想要跑出去的可能微乎其微。路程遠,氣候多變,他們憑著一雙腿走不出去多遠就消失了。
眼看著被打掉兩個,還是打的司機,這下盜獵分子不笑了,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們更猛烈的傾瀉火力,同時又安排人繼續上車,想要抓緊跑路。
等到上了車以後,王言就恰到好處的瞄準完畢,扣動扳機,將人打傷打死在主駕上,增加盜獵分子開車的難度。
等到他們的三輛車的主駕都有人以後,盜獵分子的反擊就弱了,打不過又跑不了,再打下去等到神槍手點名,那可直接死了。相反,投降還能活命。巡山隊到底代表政府,雖然免不了拳打腳踢就是了。
“別打了!投降了!”
“投降了!”
“我們投降!”
盜獵團伙的戰鬥意志瓦解,這一次無人區之中的遭遇戰也宣告了結束。
多傑很有經驗的指揮著眾人開車靠近,還是斜著漸進,讓盜獵分子全都在視線中,同時也遮掩著車後持槍警戒的人。
直到了近前,這才撿起了盜獵團伙扔在地上的武器,挨個的搜身,將手槍、刀子之類的東西全都收繳上來。
盜獵分子是狡詐的,多傑跟他們打交道的時間很多,經歷的事情更多,以致於他或許都沒見過坦克,卻都搞上步坦協同了……
老韓、賀清源等人弄了繩子、手銬,給這些人全都控制住,過程中推推搡搡罵罵咧咧,有不服的就踹兩腳,場面很快就控制住了。
駕駛室中的三人被拖了出來,還有一個是最先被王言擊中的,四人躺在一起,有兩個已經眼神渙散休克臨終,還有兩個臉色慘白,雙目之中都是哀求。
“這四個人都活不成了……”多傑搖頭看著四人的情況,“你不怕?”
“沒甚麼怕的。”王言說道,“看著同類死,確實不太適應,可想到他們該死,也就感覺沒甚麼了。畢竟他們開槍打咱們的時候也沒手軟,生死有命,死了怨不著旁人。”
賀清源嘖嘖感嘆:“你是殺神啊,大學生。第一次進山就打死了四個人,我們到現在也沒打死幾個。”
“打得準嘛,這又是高原,子彈沒打到要害也不好活。”老韓在一邊喝了一口酒,舒緩著方才的緊張。
閒聊了幾句,看著四人都嚥了氣,多傑說道:“咱們今天走不出去了,就在這紮營吧,明天一早就出山。把他們四個處理一下,那些羊子……”
藏羚羊就只能這麼暴屍了,幾十只羊他們這些人也安置不了,只能等著回歸自然。至於那四個死掉的人,則是弄了一些汽油澆上去火葬,也算巡山隊的人夠意思了。
王言則是就地開始藉著盜獵團伙的東西,還有他們自己帶來的吃食,準備起了晚飯。
多傑則是就在不遠處,叼著煙審問著盜獵分子。姓甚名誰,家在哪裡,幹多久了,賺了多少錢,都賣給了誰,還問問知不知道甚麼走私的大老闆之類的。
人們耍心眼說謊話,對抗別人的審問,逃避對自己不利的事情,這是天然的趨利避害的本能。所以哪怕已經被控制住了,哪怕是在這死個人找不見屍體的無人區,這些盜獵分子也一樣是滿嘴謊話。
可等說到了別人的問題,那就是真的內容多些了。
領頭的盜獵分子叫達吉,是從天多市那邊過來的,普通話說得比多傑都好。
他說道:“我們的補給在瑪治縣有人供應,武器彈藥都有,是個叫阿旺的人,他在天多那邊有關係。”
面對多傑詢問的銷路問題,他說:“在天多的狗市,那裡有個劉老闆,我們的皮子都賣給他。劉老闆結賬很痛快,每次都當場給現錢,從來不計較。我知道的還有兩夥人,都在他那出貨。”
等到問的差不多,多傑來到王言這裡,給正忙活著大餐的王言散了支菸。
“你都聽見了,這樣的人就是無賴,沒道理好講。說他自己的事情,一點都不承認,就說只有這一次。咱們罰款,罰得多了他們寧願不給,罰得少了,不痛不癢,他媽的……”
王言叼著煙烤著羊排:“咱們沒有執法權,哪怕給了罰款的權力,但還是不硬。我覺得應該拉上公安一起幹。”
“你說!”
“別的不說,就這個阿旺,咱們巡山隊就處理不了。但是根據剛才那個達吉的口供,公安就能抓了阿旺。還有達吉,他自己都說在李老闆那出了好幾次的貨,讓咱們的公安跟那邊的公安碰一碰,給他家查封了,錢都凍結了。
到時候再把他老婆孩子接過來探探監,他敢不給錢?之後縣裡跟市裡分一下,咱們巡山隊再跟縣裡分一下。縣裡是大,可一萬兩萬也是錢,這不是也給縣裡開源了?
再有天多的那個甚麼李老闆,咱們巡山隊過去抓人沒有理由,也沒有這個權力。可讓縣裡的公安異地執法,去天多把人給拘回來總行吧。人到了咱們手裡,還拿捏不了他?
這小子收購皮子,再往上賣可就是幾千塊一張皮子了,他得有多少錢?或者他沒錢,他只是臺前的小人物,可只要把他抓了還怕找不到後邊的人?”
所謂正邪兩用,為我所用。窮地方想發展,自然要無所不用其極,思路打不開,怎麼搞錢?
而且因為主體不一樣,無外乎就是扯扯皮,市裡再批評一下領導幹部。既然都是領導幹部了,擔責任不是正常的麼。完全可以說沒甚麼嚴重後果。
但要是個人就不同了,搞不好真得被抓進去坐牢,這就是內外鴻溝一樣的差別。主體不同,責任不同。
多傑聽得眼睛都放光了,隨即又連連搖頭清醒過來:“不行,這事兒陳書記還有林縣長怕是都不能同意,公安的史隆史局長估計也不會配合,他是個穩重的人,肯定不願意做這種擔責任的事情。”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甚麼辦法?”
王言緩緩說道:“讓白菊帶著咱們去抓人,白菊是公安,回頭咱們就把事情都甩到縣裡。先斬後奏,容不得他們選擇。”
“不行不行!”多傑想也不想就擺手,“那不是害了白菊嘛,害人的事情咱們不能做。我還是回去跟書記他們商量一下吧,把你的提議說一下,看看他們是甚麼意見。
不過你這個大學生還真讓我刮目相看,打槍準,打死了人面不改色,現在還能想出這樣的主意……”
“領導,你濃眉大眼一看就是老實人,高原上雄鷹一樣的漢子,沒想到罵人這麼難聽。”
多傑反應了一下,也明白了王言的意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我說得可是真心話,我幹兩年多了,都沒想到你這樣的主意。”
王言沒有分辯,繼續做著飯,給大家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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