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這才分開多久,你就想我了? 林捷的聲音帶著些不確定。
快遞袋裡的東西已經被魏東隅全部拿出來,整整一摞照片。最上面那張照片是個女人的近照,只是在人臉的位置被打了道鮮豔的紅叉,紅叉下似乎還有利器刮過的痕跡,將照片裡女人的臉切成好幾段,紅豔豔的顏色就好像從照片上人臉上淌出的鮮血,看起來觸目驚心。
在這驚心的一片紅下,依稀可以辨別出穆九的臉。
魏東隅將收到的照片迅速翻看了一遍,很快就發現這一疊照片全是穆九,人像或大或小,但她的臉無不例外都被劃成好幾道。
陳輝倒吸了涼氣:“頭兒,這……”
“是顏料。”魏東隅手指在照片上捻了捻放到鼻子邊聞著,聲線略沉的得出結論,他問林捷:“快遞誰給你的?”
林捷:“放在門衛那,我看收件人寫的是師哥你,就拿過來了。”林捷察覺到不對勁:“師哥也不知道是誰給你寄的快遞嗎?”
魏東隅搖頭,沉聲說:“但是寄件地址上寫的是三青山。”
“三青山,這個地名怎麼聽得有點熟悉。”林捷皺眉,卻沒想起在哪裡聽過這個地名。
“是海城公墓。”陳輝接過話,與剛調來海城一年的林捷不同,在海城土生土長的他迅速明白了魏東隅的意思,“這個快遞,是死人寄來的。”
話落,三人皆是腦門一涼。
“別自己嚇自己。”魏東隅率先回過神,他將照片塞回檔案袋裡,說:“我猜這應該只是個惡作劇,只是不知道對方寄這些照片過來甚麼意思。”
“可照片是寄給頭兒你的,很明顯是衝著你來的,可我想不通,為甚麼他要寄穆九的照片?”陳輝問。
“會不會是他以為師哥和穆九之間……”林捷話說了一半,若有所指地看向魏東隅。
陳輝瞭然,也朝魏東隅投去了徵詢的目光。
“收起你們腦子裡那些骯髒的想法。”魏東隅把檔案袋拍到陳輝胸口:“有空查檢視,查不到就算了,我這些年得罪的人還真不少,如果真有人想要搞我,總會露出馬腳。”
說完他操控輪椅轉了個方向,抬起手朝二人揮了揮:“走了,兩個月後見。”
陳輝和林捷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怎麼越看越賤呢!
但是因為剛才快遞的事,林捷到底還是放心不下魏東隅就這麼回去,大步追上去:“師哥,我順路送你回家吧!”
穆九接到魏東隅電話時,正蹲在筒子樓下抽菸,空閒的那隻手裡還晃著從附近魚攤老闆那討來的打算醜東西改善伙食的魚碎。
“魏警官,這才分開多久,你就想我了?不過我馬上就要去上班,沒空陪你了。”穆九夾在手機靠在花壇邊,姿態慵懶地吸了口煙,嬌滴滴地開口。
電話那端,魏東隅呼吸一沉後,很快就傳來佔線的嘟嘟聲。
還在等著魏東隅答話的穆九奇怪地拿下手機看了眼,電量充足、訊號滿格。
看來是魏東隅自己掐斷了電話。
“搞甚麼?”穆九有些莫名,但也沒想往深處想,抽完剩下的幾口煙,把手機往兜裡一塞,就若無其事的拎著魚碎上了樓。
“滾滾醜東西,看我給你帶甚麼好東西回來了。”一進門,穆九就招呼正在書架上睡覺的貓,將橘貓扭過頭不打理她,索性提著魚碎在貓面前晃。
誘人的魚腥味成功地引誘了橘貓,橘貓睜開眼睛“喵”了一聲就朝穆九的手撲過去。
穆九轉了個身,輕鬆躲過橘貓的攻勢,“嘖嘖,一看到魚就活像餓死鬼一樣,出息!”
“喵。”橘貓看得到吃不到,抱著她的腿嗷嗷直叫。
“也不指望你能有多出息。”穆九拿過貓碗,將清理乾淨的魚碎倒進去,碎碎念著:“今天你就將就著吃吧,也許我晚上就遇到一個大方的客人,那樣明天你就有魚吃了。”
她頓了頓,又愁眉苦臉道:“但別來個李老闆那樣的變態,又不行又要折磨人,有時候看他自己一個人在那興奮,我真想拿把刀把他那裡切了一了百了。”
橘貓本來已經爪子蠢蠢欲動地去撥貓碗裡的魚碎,聽到穆九的話語忽然身子倒退了幾步,毛還沒長出多少的尾巴高高翹起,目光遲疑地看著她。
穆九看著它的反應,突然想起自己撿回來的是個公貓,好笑地把裝著魚碎的貓碗往它面前一丟,說:“又不是要切你的蛋蛋,你害怕個鬼!”
橘貓嚇得往後一蹦,拱著後背警戒地看著穆九,等了一會,見她真的沒動靜後,這才試探地伸出爪子將貓碗勾到自己面前,一邊低頭吃魚的同時還不時抬頭防備穆九的下一步舉動。
穆九本來還想逗逗它,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眼睛一亮,卻在撲過去看清來電顯示時,臉色微微一變。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手機螢幕上跳動的備註可不就是“李老闆”。
她還以為,是魏東隅重新打來的電話。
此時的魏東隅確實在打電話,但通話物件卻不是穆九,而是他省城的老師,等他結束通話電話,往車窗外看去,卻見筒子樓下的人已經不見了。
林捷說:“人已經上去了,看起來並沒有甚麼異常。”
魏東隅點頭:“走吧!”
“既然都路過了,不去看看嗎?”
“看甚麼?”
“師哥你特地讓我開這條路,不就是因為剛才寄到局裡的那些照片的事為穆九擔心嗎?”
“你懂得倒挺多!”
“嘿嘿。”
魏東隅收回視線,沉聲道:“我只是不願意小韓那樣的事再發生一次。”
提及仍昏迷不醒的韓靜雨,林捷臉上調笑的神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神色複雜地看了魏東隅一眼,“師哥,我剛才只是跟你開個玩笑。”
魏東隅沒說話,只是擺擺手示意他開車。
陳輝按魏東隅的意思,找個了機會將季峰的死訊透露給了季冉,但季冉的反應卻出人意外。
“季冉知道季局的死訊後表現與之前判若兩人。她剛開始並不相信季局自殺了,以為我們在騙她。後面意識到我們並不是在騙她,她的情緒一度失控,我本來以為,她是因為失去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才會歇斯底里,可是你猜她後來做了甚麼?”
接到陳輝這通電話時,魏東隅已經休假大半個月,此刻正駐著柺杖提著熱水壺在廚房沖泡面。
“甚麼?”他皺眉問。
“她沒有把罪往季局身上推,相反地一直試圖跟警方證明自己的所作所為跟季局毫無關係。她甚至還供出了另一位重要同夥,說是海城最早發現的那起太平間眼角膜盜竊案的幕後兇手,不過我們一查,卻涉案人在年前已經過世,對案件並沒有太大的幫助。”
魏東隅倒水的動作一頓:“然後呢?”
“不了了之。上頭很重視這個案子,季局出事後沒多久,就直接派人接手核心工作,上頭的同志對季局的遺書提到的內容進行了全方面的徹查和核實,查到的結果卻跟遺書提到的內容並沒有多大出入。頭兒,我越來越覺得你的判斷是對的,而且我才季局應該是在一年前才知道季冉做的這些事,因為他遺書裡交代的都是近一年發生的事,時間就在劉隊犧牲前後。”
“季局遺書上提到的受賄資金來源是季冉的私人戶頭,一共兩筆,共五十萬。季冉是器官犯罪團伙之一,但季局是她爸,女兒給父親打錢,可以為公也可以為私。另外,緝毒大隊根據季局遺書裡提供的線索還順利端了一批毒販的老巢。季局的事,大家都發覺到有些不尋常,但上頭已經下來通知,宣佈結案封捲了。”
魏東隅闔了闔眸,神色平靜地問:“最終處理結果呢?”
“季局雖然犯了錯,但鑑於他認錯態度良好,上頭決定只開除他,追回他生前的一切榮譽和稱號,以普通公民的身份秘密下葬。”陳輝頓了頓,又強調了一句:“上頭說的是犯錯。”
二人都沉默很久,魏東隅放下開水壺,問:“季冉呢?”
“盜竊器官和襲警兩項罪名逃不了,但她因為盜竊器官的用途不是為了牟利,相反她還匿名為器官所有者的家屬和器官受體都捐過不少錢。而且現在也沒有甚麼直接的證據指控她殺人,謀殺何衍的可卡因被季局咬死了,而且不知道為甚麼,許景龍也死死咬定是他一個人殺的劉隊和之前的那些人。雖然我們知道季冉肯定和這些事脫不了干係,但你知道法律量刑是靠證據的,大概只會判個無期。”
魏東隅說:“如果我沒記錯,季局那天去省城,應該見過許景龍吧?”
“見是見過,但那時候我也在場……”陳輝說到此處,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似乎已經想到甚麼。
魏東隅扯了扯嘴角,問:“季局的下葬地址和時間確定了嗎?”
“確定了。”陳輝的聲音格外鈍沉,他說:“就近在省裡的公墓下葬,時間是這個月月底。另外,上面已經決定將季冉押往省裡判決服刑,更例外同意了她提出見父親最後一面的申請,明天她就會被送走。”
魏東隅嘴角扯了扯,眼底各種複雜的情緒一擁而過,可最終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二人誰也沒先掛電話,卻也良久沒說話,最終還是陳輝突然語調一轉,說:“對了,據小道訊息說鄒副局升職無望了,說是上面要直接派人下來接手咱們市局的工作。我這幾天跟鄒副局打招呼時,他臉色都不怎麼好看,我想這個訊息十有八九是真的。也是,隨便換個誰下來,都比姓鄒的好,這陣子看著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我都懷疑季局的事情是不是他也摻合了一腳。”
陳輝說這句話時,語氣明顯比剛才輕鬆了很多。
“行了,你把自己的活幹好,管上面派誰下來。我要吃麵了,掛了。”魏東隅笑罵一句後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他嘴角的笑容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輝雖然只是隨口亂猜,但他的猜測卻未必不可能。季峰做的事雖然鄒善遠未必知道,但透露一句季冉已經被捕的訊息,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不過這些事已經無從追究,而且上面派甚麼人下來接手市局的攤子還真是跟他們沒甚麼大關係,他們只要服從命令,做好自己手頭的工作就行了。
想至此,魏東隅挑了挑眉,不再想這些事。
剛想收起手機,就聽見“滴”的一聲,提醒手機又來了條新資訊。
魏東隅重新解鎖了手機,看到了他老師發來的資訊。
【老季的事情有點蹊蹺,你最近自己小心點。】
魏東隅皺眉,迅速地編輯一句話,但想了想又刪掉,最終發過去的只有兩個字:【知道。】
簡訊傳送成功,魏東隅把手機塞進口袋,端著泡麵蹦到桌邊。
這兩天家裡只有他一個人,毛豆生病了,魏東隅看徐家宜整天擔心兒子吃不下飯的樣子,乾脆把她趕回了省城。魏東隅傷還沒好,徐家宜放心不下他,原本想給他請個臨時保姆,但被魏東隅不喜歡家裡有外人拒絕了。徐家宜無可奈何,只是看魏東隅現在已經可以拄拐行走,叫兩天外賣應該也出不了甚麼大事,這才心一狠回了省城。
大概是休假這段時間胃口被徐家宜給養刁了,只覺得外賣的味道有些難以下口,魏東隅叫了一天外賣後,乾脆吃起之前的泡麵存貨。
說起來,這些泡麵嚴格意義上並不是自己的存貨,而是穆九在這家裡住時留下的口糧。
想至此,魏東隅腦中不禁浮現出穆九第一次煮的泡麵。
他不可否認,穆九雖然嘴油不老實,但廚藝當真很靠譜,至少那碗泡麵的味道就連徐家宜也及不上她的水準。
陡然之間,用來改善口味的泡麵變得索然無味,搞得魏東隅很是鬱悶。他想了想,拿起柺杖就出了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