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投懷送抱
魏警官的豆腐,不吃白不吃。
穆九這麼想著,手也順勢爬上魏東隅的領子,琢磨著往裡鑽。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魏東隅的眼睛突然睜開,幽深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著穆九,眼底沒有一絲的剛睡醒該有的混沌。
四目相對時,穆九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回過神,而且她一點都沒有當場被抓包的心虛,見魏東隅已經醒了,非但沒放開他,手反而更加放肆地滑進魏東隅的休閒服衣領中。
小手冰涼,魏東隅的胸膛卻是火熱的。
魏東隅腦子是有點懵的,但常年的習慣性警覺讓他臉上始終保持著不動聲色,也幾乎在穆九手伸進去他衣服的同時,就鉗制住了穆九的手腕、捏緊。
“哎呀,好疼。”穆九吃痛地低呼了聲,手立馬就安分了,但臉還是往魏東隅面前湊,鼻尖若有若無地磨蹭著她的鼻尖,刻意壓低了的聲線透露著慵懶的風情,挑逗他:“魏警官,你都受傷了,怎麼還這麼粗暴。”
魏東隅醒來全是條件反射做出的動作,他腦子宕機了兩秒鐘,此刻聽著穆九的聲音,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事。
他嫌棄地別過臉,也沒推開穆九,只是淡淡道:“起來。”
“都已經這樣了,魏警官還忍得住?”穆九一點都不怕他,像牛皮糖一樣纏著他,“咦,你怎麼反應這麼平靜,莫非你早就醒了,就等著我投懷送抱。魏警官,你好悶騷啊!”
魏東隅只是冷笑一聲,沒說話靜靜看著她,原本鉗制他的手也乾脆放開了。
穆九眼睛一亮,得脫的手肆無忌憚地往下滑,摸到完全沒有變化的某處是,嘴角的笑容忽地一僵,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魏東隅:“不是吧……”
都這樣了,魏東隅竟然對她一點反應都沒有,該不會是不舉吧?不對啊,可是那次魏警官明明就有反應的。
難道是自己的魅力還不夠?
穆九有些鬱悶,但魏東隅都沒啥反應,她也沒有繼續的心思了,挫敗地從他身上爬下來,一邊拉好衣服,一邊悶悶對魏東隅說:“飯煮好了,我是來叫你吃飯的。”
魏東隅道:“你這叫人吃飯的方式真特別。”
“那還不是因為魏警官你不解風情。”穆九聳聳肩,把柺杖遞給他,突然想到甚麼,問:“魏警官,你交過女朋友嗎?”
“你問這個幹嘛?”
“沒甚麼,就問問。”說話間,眼睛還若有若無地朝他的身下瞥了眼。
魏東隅臉色鐵青:“關你屁事。”
穆九無所謂聳肩,然後就進了廚房,魏東隅看到她端著魚湯出來時,詫異地挑了挑眉,“不是說沒有魚了嗎?”
“魏警官你想吃,我肯定千方百計給你弄回來呀。”穆九笑眯眯地說。
魏東隅立即明白,她剛才進門說沒有魚是在忽悠自己。
魏東隅吃飯,看見穆九把一些魚碎用乾淨的袋子撿起來,奇怪地問:“你撿那些幹嘛?”
“等下帶回去喂貓。”穆九說完,頓了頓後,問魏東隅:“可以嗎?”
“隨便你。”
穆九這才心安理得地將魚碎收拾好準備起身,“那我回去了。”
魏東隅見她要走,詫異:“你做了這麼多,不吃?”
穆九立馬回頭:“哦,那好吧,你既然留我,我陪你吃。”
魏東隅:“……”他甚麼時候留她了。
不等魏東隅再次開口,穆九已經拿了碗筷坐到了他對面。
“……”行吧!
吃完飯,穆九又把餐桌收拾了,拎著垃圾和魚碎走到玄關處換鞋,說:“魏警官,垃圾我給你帶走了,你好好養傷,有需要打我電話。”
“當然……”穆九曖昧地朝魏東隅眨了眨眼,“也包括那方面的需要哦!”
說完,不等魏東隅開口說滾,她的身影已經快速地消失在了門口。
“這混賬東西!”魏東隅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笑罵了一句,臉上卻沒有一點怒意。
穆九從天鑫別院出來,夜幕已經降臨,她拎著裝魚碎的袋子,打算沿路去找公交車,卻接到了一個電話。
她盯了會螢幕上的陌生號碼看了片刻後,劃下了接聽鍵:“你好。”
“九九,是我。”
穆九聽到這個聲音,臉色瞬間就沉了,她說:“你怎麼知道我這個號碼?”
對方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道:“我來海城了,出來一起吃個飯吧?”
“我吃過了。”
“那改天。”
“改天沒空。”
穆九不留情面的拒絕顯然讓對方有點難堪,電話那端停頓了一會,才好脾氣道:“那你甚麼時候有空?”
“甚麼時候都沒空,我每天要上班,要喂貓,很忙。”
對方的語氣顯然有些無奈,“喂貓比跟我吃飯還重要?”
“重要,而且我們最好還是別見面。”穆九不等對方回答,直接掐斷電話,完全沒有面對魏東隅時的好脾氣,眼底更是翻湧著很濃的戾氣。
“晦氣!”穆九嘟囔了一句,把手機塞進口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天鑫別苑。
季鋒下葬那天,魏東隅回了省城。他腳上的石膏已經拆了,但還不能負重行走。這天省城的天氣格外應景,天空陰沉沉的,讓人情緒莫名壓抑。
葬禮很是簡陋,他的屍體早已火化,只需要把骨灰盒放進墓裡,就算是完成了安葬。
魏東隅在季鋒的墓前看到了季冉,時隔一月,後者已經不復往日的明豔模樣,一身黑衣的她身形消瘦,臉色蠟黃,一雙眼睛裡早已失去了原來的光彩。
她並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幾名便衣。
“來了?”魏東隅淡淡開口。
“嗯。”
“聽說你的審判結果下來了?”
季冉扯了扯唇:“是啊,無期。這個結果真讓人意外。”
她看了眼父親的墓碑,視線頓了頓後,道:“東隅,是你吧?”
魏東隅瞥了她腕間的手銬,季峰墓碑前的花擺正,“甚麼?”
“我這次能來見我爸最後一面,跟你有關係吧?”
“是上頭看在市局這麼多年兢兢業業的份上特意破了例,跟我沒有關係,你若要感謝,就感謝你的父親吧。”魏東隅看了眼墓碑上季峰的名字,說:“季局他……很愛你。”
季冉自嘲笑笑:“可我不會感激他,只會更恨他。”
“你知道他做了甚麼?”
“不知道,但猜到了。”季冉平靜地說:“去年,他毫無理由地讓我給他打了五十萬塊錢。他很少開口跟我提要求,我那時候覺得奇怪,卻並沒有多問,因為我不缺這點錢。他一死,我就明白了。”
“明白甚麼?”
“他自私自利,他永遠只顧自己的,而不顧我和媽媽的感受。”
魏東隅抿唇不語。
季冉笑了笑,問:“東隅,你知道我為甚麼恨他嗎?”
“因為你母親的死?”
“對。”季冉點點頭,嘲諷道:“在我的印象裡,他每天就很忙,忙著出任務忙著出差。我從記事開始,見到爸爸的次數就屈指可數。小時候,他對我來說是陌生的,可那時候我卻很尊敬他,因為我媽告訴我我爸是個警察,還是個很厲害的警察。直到有一次,我媽媽上夜班回來突然昏倒,我嚇壞了,我找不到我爸,後來我的大喊大叫驚動了鄰居,這才幫著我把我媽送去醫院。檢查結果是疲勞過度,那時我才知道我媽那天站了好幾臺手術,本來可以在醫院休息,但她怕我一個人在家裡害怕,這才連夜跑回家。而我爸呢?我媽昏倒後一個月後,他才得知訊息趕回來。一個月啊,如果我媽那時真出了甚麼,他回來見到的是不是就是她的墓碑。”
魏東隅問:“你是從那時候開始恨上季局的?”
“當然不是。”季冉苦笑:“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我看著媽媽精心準備了蛋糕想給他過生日,可等了一夜,我爸都沒回來。他答應出席我的小學畢業典禮,可我眼巴巴地盼到典禮結束,他也沒出現。家裡的人情世故都是我媽媽在操持,我曾經不止一次看到我媽累得在房間裡委屈得抹眼淚,可在面對我的質問時,她總是溫柔的說,我爸很偉大,他跟她一樣,在救很多人的命。”
“他救了那麼多人的命,可卻不肯救自己妻子的命。我媽因為雙腎衰竭入院時,本來還有腎移植的機會,我都已經打聽到了黑市有腎源可以救我媽,可我爸堅持他的職業原則,不願意知法犯法,生生錯過了我媽的救治時間。我媽因為腎衰竭死了,可說難聽點就是累死的。”
“我恨他,我恨他的固執害死了我媽,所以我選擇報復,他做他奉公守法的好警察,我偏要跟他逆道而行。我找到了當初跟我提到黑市的那個人,成功成為了一名罪犯。我想看他害死了我媽後,是不是有一天也會拿槍指著我。但事實證明我的父親果然是個冷血的人,他卻從來沒有停止抓捕我的步伐,直到去年六月份。”
季冉抬頭看了眼天空,烏雲密佈,她卻抬起頭做了個擋陽光的動作,“東隅,你大概現在還不知道西元當初為甚麼會落單吧?”
魏東隅呼吸一沉:“為甚麼?”
“因為我爸告訴他要秘密將人抓捕歸案,西元看到我的時候已經明白了一切。他竟然還試圖說服我跟他一起主動投案,說這樣可以減輕我的罪行,這傻瓜竟然還說要等我。可他不知道,我當初接近他,不過是因為他是我爸的得力手下,我一點都不喜歡他,我真正喜歡的人是……”
她說到此處,目光突然看向魏東隅,嘴角扯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你也傻,當年我不過一句喜歡西元,你就輕而易舉地把我讓了出去。東隅,我有時候會在想,如果當初你能堅持一點,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了。”
魏東隅的手指陷進掌心,骨節繃得青白,臉上情緒翻湧了片刻後,他肯定的說:“你不會。罪惡已經在骨子裡滋生,怎麼會這麼輕易地被扼止?你母親的死已經讓你失去了對正確的判斷,你的思想已經扭曲,又怎麼會因為我的出現而改變。”
“我又不是天生的壞人,只是缺少一個人來拯救。”
“兩個願意拯救你的人都被你親手害死了,一個死得面目全非,一個死得英明盡毀。”魏東隅手放在季峰的墓碑上,扭頭看向另一側季太太慈祥的笑臉,“季冉,你覺得自己很可憐嗎?”
他眼底充滿了嘲諷:“你至少還在父母身邊,可有些孩子,從記事以來就沒見過父母幾次,父母因公殉職後,他連給他們的墓碑刻上名字都不能,還因為怕被報復,跟著親人背井離鄉,他們難道不可憐嗎?”
季冉從他的神色裡察覺到異常,臉色頓時一變:“你……”
“不錯,我就是那個孩子的其中一個,我的父母都是警察,二十多年因為一場任務雙雙犧牲。當年那場任務季局也參與其中,他和我的老師是那場任務中的唯一兩名倖存者,但也受了很重的傷。你有沒有想過,你怨恨父親的時候,他也許正在生死邊緣掙扎,拼著命想活回來?”
這些話彷彿一道驚雷,將季冉的思緒砸得四分五裂,不知想到甚麼,她臉色霎時慘敗無比,乾涸的雙唇無意識地蠕動,喃喃失語:“二十多年前,所以那次他並不是故意不回來,而是回不來嗎?”
魏東隅看著她的反應,知道她已經想通了其中的厲害關係,他說:“季冉,你真的是恨季局,而不是怨他嗎?如果你恨他,在被捕的時候為甚麼要極力撇清他的關係,而不是報復他,拉他一起下獄。”
“恨啊……”季冉抓著自己的頭髮,目光裡卻都是無措。
這一瞬間,連她自己都是迷茫的。
“不,你只是怨,怨季局沒有盡到一個做丈夫做父親的責任,你跟他對著幹,最終逼得他聲名盡毀,也搞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覺得你現在這個下場,你媽媽看到會覺得開心嗎?”
“媽……”季冉倏地抬頭看向季太太的墓碑,冰涼無溫的墓碑石上,她母親的笑容無奈卻又悲憫,就像她在世時,笑著跟她說自己的父親是個英雄一樣。
“啊!”
季冉突然大吼一聲,目光通紅地朝墓碑撞過去,但預期的疼痛並沒有來臨,魏東隅擋在她身前,她抬起頭,就見這個年少愛戀的男人臉上的神色與自己的母親如初一轍。
魏東隅嘆息說:“你到底還是沒能明白季局的良苦用心,你難道還猜不到,他做這麼多,只是想讓你好好活著。”
“我不要他的施捨,我不要……”
季冉想要掙脫魏東隅的鉗制,但他早有防備,示意負責看守季冉的同事上前摁住她,季冉瘋狂掙扎著,最後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你是應該好好活著,你這這條命是季局槍林彈雨滾回來的,承載著沉甸甸的英靈先輩的血。你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的餘生都應該為此懺悔、贖罪。”魏東隅看著她,眼底原有的憐憫已經盡數散去,只餘冷漠:“你連陌生人都傾囊相助,卻如此憎恨自己骨血相濃的父親,季冉,你這一生過得真心可悲。”
季冉渾身劇烈一顫,整個人就好像一隻卸了氣的皮球,萎靡下去。
魏東隅對押送季冉的同志頷了頷首:“可以帶她回去了,辛苦你們了。”
對方點點頭,憐憫地看了季冉一眼後,把她從地上拖起來。
“東隅……”被拖起來的季冉突然抬起頭,看向魏東隅說:“許婷婷是無辜的,我和她哥哥做的事,她一點都不知道……她哥哥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她,包括給我頂罪,也是怕我傷害她。”
“你害怕她成為跟你一樣的人?”魏東隅嘴角扯出一絲無力的笑容,“季冉,你有空關心許婷婷,就沒有想過要給小韓道個歉,雖然你們可能不算太熟,可她到底真心實意叫了你兩年嫂子。”
從季冉的愕然裡,魏東隅明白她現在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甚至以後要花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能夠想清是非。
終是沒有給季冉再次開口的機會,她被押離墓園,去接受屬於她的懲罰。魏東隅站在季峰的墓碑前,看著刻著名字卻沒有照片的墓碑,淡淡道:“季局,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抱歉。”
他的聲音被山風捲走,飄遠。這句抱歉不知道是說給已經長眠地下的季峰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魏東隅在季峰墓碑前靜立,突然眉心緊皺,偏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不遠處走來的一道人影上,眉頭鬆開,開口的聲音卻有些不悅:“不是讓你在下面等著,怎麼上來了?”
穆九手裡抱著一束不知從哪裡採來的野菊花,無辜地說:“警車都開走了,你還不下來,你要是丟下我跑了,那我豈不是人財兩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