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把你的醜貓領回去
審訊室內,氣氛逼仄,審訊桌後的那個男人臉色看起來有幾分憔悴,但卻並不顯慌亂。
魏東隅打量著他,筆帽在桌子上敲了敲,開口:“湯可天?”
男人眼底有些詫異,但很快就釋然了。
“原來如此。”他說。
他的反應已經給了魏東隅答案,要證明靳源是不是湯可天並不困難,只要把他的頭髮和指紋拿去跟湯可天當初的案底比對就行,但魏東隅知道現在並沒有這個必要了。
靳源就是湯可天。
“你們怎麼發現我的?”湯可天問。
“現在是我在問你問題,而不是你在問我問題。”魏東隅沉聲道。
湯可天發現,面前有過兩面之緣的警察看起來脾氣並不怎麼樣,他笑了笑,做了個您請的手勢。
魏東隅掃了他一眼,再次開口卻是直切主題,他問:“李海程是你殺的?”
“是。”湯可天眼底有恨意一閃而過。
“為甚麼?”
“因為他害死了我姐姐,他該死!”
果然是因為湯雙雙。
“可據我所知,湯雙雙是因為在服刑期間突發高燒引發繼發性感染才會死亡。”
“那有甚麼差別?”提到湯雙雙,湯可天的神色頓時有些猙獰,“若不是那個混蛋,我和我姐姐怎麼會被判刑,我姐姐又怎麼會死?”
八年前的案子,魏東隅已經大概瞭解,湯家倆姐弟入獄確實是李海程一手造成的,但如果姐弟倆沒有一時貪財,而是直接報了警,那麼這樣的慘劇或許並不會發生。
有時候,對錯就只在一念之間。
魏東隅沒有反駁湯可天的話語,只是問:“所以你殺李海程是為了復仇?”
“對。”湯可天笑了笑:“從出獄那天我就開始盯著李海程了,兩年前我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混進了海程建築的專案工地,趁著李海程來視察專案進度時,在工地上偷偷動了手腳,誰知道他命大,竟然給他逃過了。”
魏東隅詫異:“兩年前的那場意外是你設計的?”
“當然是我。”湯可天提及兩年前的事,面部變得微微扭曲:“那次我沒能順利弄死李海程,後來就沒甚麼機會了,因為那次過後,李海程就很少去工地視察,可是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還是給我等著了機會。”
“甚麼機會。”
“李海程的老婆。”
“劉芳?”從湯可天的話裡掌握到這一重要資訊,魏東隅神色立馬嚴肅起來,“她也參與了謀殺?”
“那個女人可沒這麼傻!”湯可天嗤笑一聲,說:“她跟這些事一點關係都沒有。”
魏東隅不解,“那你說的機會是?”
“兩年前李海程在工地上出事後,劉芳就查到了我的頭上,她非但沒有追究我的責任,而是給了我一筆錢,說是補償當天我和我姐姐,希望我能放過李海程。”
看著魏東隅驚訝的神色,湯可天扯了扯唇,說:“很可笑吧?”
魏東隅抿唇,沒說話。
湯可天卻像是開啟了話匣子一樣,繼續說道:“跟當年一樣,我接受了那筆數額不菲的錢,但我留了個心眼,這次,李海程的老婆倒是守信用,真的沒有來追究我的責任。”
劉芳當然不會追究湯可天的責任,因為當初湯可天做的事陰陽巧合的給了她一個重新掌權公司的契機,她心裡怕是感激湯可天還來不及。
但很顯然,湯可天並不知道這件事,他叫劉芳真的沒追究他的蓄意謀殺後,拿著她給的那筆金額不菲的錢給自己重換了張臉後,拿著買來的假身份,順利面試上了李海程的司機。
魏東隅問:“你面試李海程的司機是為了掌握他的行蹤,好伺機謀殺?”
“當然,但是兩年前的那事過後,李海程應該察覺到了異樣,變得很警覺,雖然我是他的司機,但是更多時候我接送的是他的小三和兒子。也是從那時候,我才無意得知,當年李海程起訴我們姐弟,就是孫靜給他出謀劃策的。”湯可天說到此處,彷彿想起甚麼很噁心的事一樣,面露嘲諷:“孫靜和李海程狼狽為奸,害得我和我姐姐入獄後,順利從秘書上位成了李海程的情婦,還給他生了個兒子,兩人就是一丘之貉。”
魏東隅聽到此處,不由想起孫強的事,還有孫靜提及湯可天姐弟時躲閃的神色,已然明白這當中的曲折。
“孫強的手也是你砍的?”
“算是吧!”
“甚麼意思?”
“孫強手腳不乾淨,跟著李海程不學好,吃喝嫖賭樣樣沾邊,賭博耍賴踢到鐵板,倒黴了唄!”
“這跟你有甚麼關係?”
“沒甚麼關係,我就是叮囑了獄中認識的一個哥們,給他點顏色,結果就那樣了。”湯可天提起孫強時,一臉的深不以為然,彷彿後者只是一隻任人踩踏的螻蟻,根本不值得一提。
若說魏東隅本來對湯可天還有些同情和憐憫,那麼此刻這種情緒已經蕩然無存。湯可天已經不是當年因為一念之差入獄的少年,四年半的牢獄之災加上姐姐的死亡,他已經被仇恨矇蔽了心智。他的經歷或許值得同情,但是他這個人,卻已經完全扭曲了。
“你是怎麼殺害的李海程,在哪裡?”魏東隅問出了他最關注的問題。
“警官你這麼聰明,也沒猜到嗎?”湯可天看著魏東隅微微一笑,笑容看起來卻讓人極不舒服,他這話並不像誇獎,而更像是挖苦。
“你應該早就知道李海程經常帶人在孫強的別墅鬼混,所以在附近租了一棟別墅,觀察他的行蹤,並縝密佈局伺機下手。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應該是在你的住處對李海程下的手。只是我有點疑問,在孫強的別墅下手不是更方便,你為甚麼要多此一舉?另外,你又是怎麼誘導李海程走進你設的局裡,而且成功避開了所有的監控。”
“不知道魏警官有沒有聽過C市人普遍重男輕女?”湯可天問。
“聽說過。”
“李海程也一樣。他對劉芳生的是女兒這件事一直不滿,可偏偏劉芳生了女兒後因為身體原因,一直懷不上男孩,而正巧孫靜卻給李海程生了個男孩。孫靜年輕漂亮又生的是男孩,李海程早就動了跟劉芳離婚的心思,但卻遭到劉芳的強烈反對。李海程出軌在先,何況公司還有劉芳的一份,如果和他老婆硬碰硬,官司上肯定討不到好處。這時候我跟他說看到劉芳跟一個男人在附近幽會,無論真假,李海程都不會錯過這個能夠抓住妻子把柄的機會。至於為甚麼要將他引到我的住處下手……”
湯可天頓了一下,臉色變得幽暗不清:“李海程害死了我姐姐,我得讓她好好看著我是怎麼把這個害了我們姐弟倆一輩子的罪魁禍首殺死。”
審訊室裡一下子變得寂靜無聲,魏東隅看著湯可天,只覺得腦門無端一涼,他突然想起,抓捕湯可天時,別墅牆壁掛著的那一幅湯雙雙的照片,那時並沒有察覺到異常,原來是用意是這個嗎?
魏東隅呼吸一緊,他沉聲問:“殺人拋屍,你知道自己會被判多重的刑?你覺得你給你姐姐報了仇,可若你姐姐還在世,會希望你這樣做嗎?”
“可是她死了!”湯可天面色猙獰的吼道:“我姐姐死了,都是因為李海程那個混蛋,如果不是他的話,我姐姐都快和她從國外回來的男朋友結婚了,這輩子都會過得很幸福。李海程毀了我們一輩子,憑甚麼我姐姐死了,他還活著!他就是個畜生,他根本就不配活著!”
“對於你姐姐的死亡,我深表遺憾。但李海程配不配活著,不是由你決定的。”魏東隅看著他,緩緩開口。
話落,湯可天像是聽到甚麼笑話般,嘲諷地扯了扯嘴角,“那由誰決定?你們警察,還是所謂的法律?當年我和我姐姐孤立無援的時候,你們全都向著李海程那混蛋,我們是一時貪財受了李海程的騙,但我們才是受害者。可是法律卻堅決認為我們姐弟倆有罪,讓真正的壞人逍遙法外。我已經吃了一次法律的虧,難道還指望它能給我和姐姐平反,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魏東隅沒有反駁湯可天的話,因為就算當年的事再上一次法庭,湯家姐弟仍然會敗訴。法庭上看重的證據,李海程掌握甚至可以說是主動製造了姐弟倆敲詐勒索的證據。反之,湯家姐弟手裡卻沒有李海程性侵的證據,法官當然不能僅憑當事人的主觀言論斷案,所以湯家姐弟的敗訴是必然的。
湯家姐弟固然有錯,但是因為一念之差而被人反咬,造成慘痛的後果,的確也算是受害人。
“法不容情。”魏東隅說:“就算你曾經是受害者,但在李海程的案子裡,你就是加害者,殺人就是殺人,你不可否認。”
湯可天頹然一笑,說:“對,是我殺的人,運氣不好被你們抓了我也認,反正我已經給我姐姐報了仇,也沒有遺憾了。”
魏東隅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問:“湯可天,你出獄後有回去看過你父母嗎?”
湯可天笑容一僵,咬著唇不說話。
“你回去過,對嗎?”魏東隅說:“幾天前,我們去過你家打探過你的訊息,你父母以為你又犯了錯,對我們又是點頭又是哈腰,說你年紀小不懂事,讓我們網開一面。你心裡想著給你姐姐報仇,可曾想過你父母可能還在等你回家?你父母經歷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慘痛,你說他們看到如今面目全非的你會是怎樣的感想?”
“……別說了。”湯可天身上的銳氣蕩然無存,年輕的臉上湧上一股頹敗,他哽咽道:“求你們不要告訴他們我殺人的事,是我對不起他們……”
從審訊室出來,魏東隅已是一臉疲態,看到監控屏後多出的那個人時,他精神微微一震:“鄭局,您甚麼時候來的?”
“聽說你們抓到了兇手,過來看看。”鄭傑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做的很好,繼續努力!”
“是。”魏東隅忙應著。
鄭傑點點頭,轉身離開。魏東隅鬆了口氣,問外面的同事:“鄭局甚麼時候來的?”
“審訊開始沒多久就來了。”
魏東隅皺了皺眉,心想鄭傑剛不會是覺得他會故意包庇穆九,特地看監督的吧?
這個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李海程案子告破,湯可天詳細講述了作案流程並帶著警方指認了兇案現場並找到作案兇器,一隻帶血的棒球棍和一把水果刀。
至於穆九,雖然沒有殺人,但因為故意誤導案情方向,加重了警方的工作量。因為干擾破案的惡劣行為,在刑警隊長魏東隅的首肯下,穆九又被拘留了一週才被釋放,此時距離穆九被拘留已經將近一月。
時隔一個月重見天日,穆九的心情有些複雜,本來以為這個牢要蹲很久,卻沒想到根本就不是她殺的人,剛才警察來釋放她時,她還覺得不可置信。
穆九站在警局門口,一時之間突然不知道去哪裡。
“上個月沒交房租就進了局裡,這已經兩個月沒交房租了,也不知道房東會不會把我東西扔了?”穆九有些哀傷的想,她決定先回筒子樓檢視自己的窩是否還在時,卻有輛車在自己面前停下。
車窗玻璃降下,露出魏東隅戴著墨鏡的冷漠臉,後者目不斜視道:“上車。”
穆九指著自己,詫異地問:“魏警官,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蹲局子一個月,蹲出自知之明瞭?
魏東隅心裡想著,這才終於願意扭頭看向穆九,被墨鏡遮住的眼底看不清情緒,開口的聲音卻有些不耐煩:“趕緊上車,把你的醜貓領回去。”
穆九這才恍然大悟:“對哦,都忘了還有滾滾了。”儼然是忘了自己還養了只貓。
看著穆九拉開車門上了車,魏東隅墨鏡下的眼角終於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冷漠道:“安全帶繫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