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玄都和娷君商量著該如何玩飛行器的時候。
在距離二人並不算遠的枕河峰上,岧嶢君正有氣無力的感慨著自己派出去的“探子”這次又叛變了。
“那小子到底是甚麼身份?甚麼來歷?”
“你把他丟在我這個把月,你知道我有多頭疼嗎?”
無奈的橫了一眼坐在自己正前方的李靜姝,岧嶢君是真的有些頭疼道。
“在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他就已經揍了不知道多少個神明,驚擾了不知道多少個村莊。”
“要不是有我壓著,那些神明都打算去找兮蘿訴苦去了。”
聞言,李靜姝卻只是一臉淡定的說道。
“不就是一些刺頭嗎?祂們挨的揍還少了?”
“要我說后羿就該多揍祂們幾頓,不然那些眼高於頂的傢伙哪會知道甚麼叫做苦頭啊?”
“更何況山神奶奶最近忙得很,可沒心思管這幾個小刺頭。”
聽著李靜姝的話,岧嶢君不知何時掏出了一個巨大的八卦羅盤說道。
“還后羿后羿的糊弄我呢?”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個稱呼指的是甚麼嗎?”
輕輕撥弄了一下羅盤上的指標,岧嶢君的聲音都變得低沉了許多。
自從修行了【逆知未來】的神通之後,岧嶢君的行事風格就愈發向著先知、神棍的方向靠攏了。
有事沒事占卜一下吉凶,如今更是成為了岧嶢君的本能。
“我不知道你到底從哪弄來這麼一個後裔的……”
“但他身上的‘凶兆’已經越來越明顯了,就算是我也快壓不住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岧嶢君的瞳孔驟然一分為二,化作了重瞳的模樣。
“還有他那‘夢中學箭’的經歷,也實在太詭異了。”
“在他的身上,我似乎看到了甚麼東西正在嘗試跨越時間長河,從過去影響現在。”
此時此刻,岧嶢君彷彿徹底跳出了時間長河,看到了那場正在由李玄都激起的時空漣漪。
“是大羿!”
看著表情越來越嚴肅的岧嶢君,李靜姝這次倒是沒選擇隱瞞。
“在夢中教后羿射箭的,是萬年前終結了十日滅世的那位射日英雄。”
“或者更確切的說,是那支射殺了大金烏的射日神箭,正在教授后羿該如何射日。”
李靜姝此話一出,岧嶢君頓時愕然的睜大了眼睛。
“這都是天人告訴你的?”
在得到李靜姝肯定的點頭後,岧嶢君臉上的驚愕更加明顯了。
好在岧嶢君足夠聰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和上個月的帝流漿有關?”
帝流漿一出現,李玄都也出現了。
站在岧嶢君的角度來看,很難不將兩者聯絡到一塊去。
然而這次回應岧嶢君的卻是李靜姝那略顯茫然的搖頭。
她顯然也不清楚兩者之間是否存在聯絡。
按照常理來說,驚神谷是李靜姝自己要去的,與發生在上個月的帝流漿並無明顯的因果關係。
奈何證道者之間的佈局、對弈,是跨越時間線和因果的。
除了當事人之外,哪怕就是強如李伯陽,也很難理清其中的來龍去脈。
事實上,這也是李靜姝把李玄都丟在這裡一個月的真正原因。
在不確定李玄都身上的“炸彈”究竟甚麼時候會爆炸的情況下,她是真不敢把對方帶回去。
“天人還說了甚麼?”
眉頭緊鎖了好一會兒,岧嶢君方才再次開口問道。
岧嶢君是知道李伯陽的立場的。
對方在放棄【造化玉碟】的時候,基本就表明了自己不會阻止他人證道。
恰恰相反,以岧嶢君對李伯陽的瞭解,如果有人真的想要證道的話,他甚至可能不介意助對方一臂之力。
不過比起李伯陽,岧嶢君更加了解人性。
那些屹立於眾生之上的強者,沒人會相信李伯陽會無條件助自己證道。
尤其是當祂們來自過去或未來的時空,沒有親身接觸過李伯陽。
這些大天神們絕不介意用最惡意、最極端的思維,去揣測這位道祖的所作所為。
“小弟還跟我說了一些大羿的事蹟……”
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李靜姝現在表現的倒是的確很成熟了。
李靜姝不可能永遠都是個孩子。
李伯陽也不可能永遠給身邊的人當保姆。
所以從很早之前,李伯陽就在有意無意培養身邊的人的獨立性,而不是事事都去幹涉他們的選擇。
畢竟李伯陽可以接受自己進步巨大,身邊人暫時無法跟上自己的情況。
但他不想自己身邊的人一直原地踏步,最終甚至因為雙方之間的差距過大,選擇自暴自棄、躺平擺爛。
就拿驚神谷和李玄都來說。
李伯陽可以為李靜姝提供一些必要的幫助,但最終做決定的仍然是李靜姝自己。
正如李靜姝不願意把李玄都帶回雲夢澤,李伯陽也並不強求一樣。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李伯陽一定有辦法妥善處置對方。
“大羿的事蹟?”
岧嶢君對於李伯陽的信任,一點不遜色於李靜姝。
因此當得知李伯陽提供的情報後,他堅信這其中一定隱藏著甚麼有用的資訊。
“照你這麼一說,我好像還真不太瞭解那位傳說中的大羿?”
岧嶢君對於大羿的印象,還停留在對方終結十日滅世之災的神話傳說中。
就這還是因為李伯陽普及了教育,開始用明確的文字梳理這萬年來的神話,並且將其當作百地學校必學的歷史課程。
只是由於那段時間實在太過久遠,再加上涉及到大天神之戰,所以語焉不詳。
“大羿的前半生是天帝的肱骨之臣,是祂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誅殺叛逆,維繫統治,可以說大羿的存在威懾了諸神,讓祂們按下了自己蠢蠢欲動的野心。”
伴隨著李靜姝那平靜的語氣,有關於大羿後半生的經歷也開始一點點展開。
“天帝那裡雖然沒有甚麼功高蓋主之說,可祂也得學會妥協。”
“特別是當大羿犯下了致命的錯誤時……”
“天帝就算再愛惜自己的這把刀,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將之捨棄。”
“事實上,沒將這把刀當場折成兩段,已然是那位天帝最後的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