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金烏揣測、思考著常羲的想法時。
圓月之上的月光之中,十五月相在月宮中閃瞬即逝。
那些月相併不在現在,也不在過去,而是在天帝·昊君死後萬年的遙遠未來。
一萬年的時間,哪怕就是對於不老不死的大天神們來說,也是一段極其漫長的時光了。
所以就算是上一個時代的統治者——常羲,在跨時空干涉一萬年後的未來時,也表現得異常謹慎。
“娘?”
當帝流漿出現在李伯陽所處的那個時代,無人阻止月神施恩眾生之時。
一個略顯茫然的聲音忽然傳入了常羲耳邊,令一向冷淡的她頓時流露出了激動的淚水。
“恆?”
倏然轉頭望向自己身後,常羲目光落在了那十二口水晶棺上。
在這個寒冷孤寂的廣寒宮中,唯有那十二口水晶棺顯得異常醒目。
隨著其中一口水晶棺緩緩推開,一位身著素白色華服的少女從中坐了起來。
“娘?您怎麼哭了?”
一臉懵逼地看著突然跑過來抱住自己的常羲,少女還沒從那漫長的沉眠中回過神來。
但緊接著,少女就發現了常羲的不對勁。
身為遠古月神的常羲,如今卻氣息衰弱的連正常神明都不如了。
要不是在這月宮之中,估計常羲現在都已經陷入長眠了。
一想到“長眠”這個詞,少女眼中的茫然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知所措和驚愕的表情。
“咦?我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
在少女的記憶中,她和自己的十一位妹妹應該已經同時死去了。
她對於那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昊君一臉震怒、常羲一臉恐慌的表情上。
“等等,嫦、媛、儀、還有素她們……”
猛然從那段記憶中掙脫出來,少女本能的環顧了一下四周。
然後她也看到了旁邊的那十一口水晶棺,並且一下子就明白了現在是個甚麼情況。
“娘,我回來了。”
輕輕環抱住還在哭泣的常羲。
少女……或者說恆娥表現出了出乎意料的成熟一面。
畢竟恆娥是十二月的大姐,是曾經照耀月空的滿月化身。
無論能力、資歷、亦或是年齡,都有著遠超其外表的穩重。
“娘,您能告訴我之後發生了甚麼嗎?”
在徹底安撫完常羲後,恆娥這才開始追問自己死去的這些年裡究竟發生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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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帝·昊君統治的巔峰時期。
十日和十二月輪流執掌日月升落,被視為昊君最正統的繼承者。
可也正是因為揹負著這個身份,十日和十二月也常年承受著來自眾神的窺視,揹負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職責。
或許是因為家風如此,又或許是因為天性使然……
十日中的大金烏,十二月中的恆娥,都選擇獨自揹負和擋下了那些來自外界的覬覦,將自己的弟弟妹妹們保護的很好。
因此,這也就導致了剩下的九日和十一月心智始終沒有徹底成熟。
縱使是在壽命悠長的神明之中,如此漫長的幼年期也是超乎想象的。
於是,當一場專門針對十二月的陰謀發生之時。只有恆娥是唯一知曉還能夠保持冷靜的存在。
奈何,就算恆娥保持冷靜,卻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妹妹們相繼慘死。
待到“月落”發生,昊君和常羲先後趕到事發現場的時候,事情已經發展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接下來就發生了昊君暴怒,封鎖月落真相,並且命令十日暴曬大地的後續。
不過,這一切在常羲看來更像是在掩蓋真相、殺人滅口。
天帝·昊君顯然猜到了誰才是“月落”的幕後黑手。
但出於種種原因,祂卻決定掩蓋這一切。
常羲自然不認可這種做法,隨後便與之決裂。
“所以,這一切都與靈溪有關嗎?”
靈溪是晨星女神,是鉤星的母親,也是昊君最寵愛的妾室。
如果站在靈溪的立場,為自己女兒的上位剷除十二月,是一件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
同樣以昊君對靈溪的偏愛,將一切的真相掩埋也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然而,正是因為這個真相實在是太好猜了。
所以恆娥反倒不認為那個嬌弱的女神,會是主導這一切的幕後存在。
“那您是如何復活我的呢?”
“而且您現在的狀態……這是復活我的代價嗎?”
表現的遠比常羲更像是一位主宰日月的神祇,恆娥柔聲的詢問道。
“還記得那位跨越時間長河的‘天道之主’嗎?”
面對恆娥的詢問,終於從喪女之痛中走出來的常羲主動解釋了起來。
“祂以名為‘造化玉碟’的神器跳出時間長河,並且以自身所處的時間節點為中心,統一過去、遙望未來。”
“至此以後,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凡有能力觀測時間長河的存在,都能看到、聽到祂的那番證道之說。”
“我雖然沒有‘造化玉碟’那種跨越時間長河的神器。”
“但月亮卻是從古至今就存在的事物,哪怕就是在遙遠的未來時空也依舊如此。”
“所以我決定以月亮為基石,模仿那位道祖的‘證道’過程,重塑過去、現在和未來所有時空的錨點。”
一般的大天神證道,是為了將自己的身影烙印在過去、未來,以此達到永恆長存的目的。
但常羲所做的這一切卻不是為了自己的不朽,而是為了改變自己女兒死亡的結局。
為此,實力並不足以橫壓一切的常羲甚至放棄了月神的權柄。
讓其如同【造化玉碟】一樣,雖然存在於每一個時空、每一條時間線上,卻並不強求那些時空的月神必須是自己。
“強行改變過去的歷史嗎?”
恍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恆娥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那位道祖所處的未來。
可她現在所處的過去的的確確已經被改變了。
自己成為了唯一從那場“月落”中存活下來的月神。
“娘,您放心,我一定會復活妹妹們的。”
目光從月宮落向大地,恆娥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冷然。
“還有那些躲在幕後的存在,我也一定會讓祂們付出代價的。”
“要是父神依舊一意孤行的話,既然可以‘月落’,那麼‘日落’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