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附近,黑齒國。
轉眼間距離孟章神君出現在這裡,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的時間。
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裡,孟章神君按照守一給的地圖,幾乎走遍了整個黑齒國。
結果他所看到的情況,遠比守一描述的更加觸目驚心。
明明因為瘟疫死了那麼多人……
明明到處都有武乙留下的神明屍骸……
但黑齒國卻不像其它元氣混亂的地區一樣,衍生出各式各樣的鬼神。
或者更確切的說,那些本在孕育或是已經誕生的鬼神,提前被人扼殺在了搖籃之中。
汲取眾多鬼神的怨念,吸取無數生靈的生機……
這個以國家為單位佈下的陣法,正在以常人難以想象的方式運轉了起來。
——從死亡中孕育的生機,藉助鬼神的怨念突破生死的界限。
當孟章神君來到黑齒國的都城——漆齒邑的時候,天空中的幽冥之氣已經肉眼可見了。
因為這座都城正是整個陣法的中心,亦是無數生機與怨念的匯聚之地。
縱使是在太陽高照的大白天,孟章神君依舊能夠感受到絲絲涼意。
“神君小心,那裡已經不是陽間了。”
迅速從孟章神君的袖口中鑽出。
赤蛇同樣凝視著遠方的都城發出警告。
然後就彷彿是在印證赤蛇的話一樣,原本豔陽高照的漆齒邑突然掀起一陣陰風。
在那陣陰風的吹拂之下,與漆齒邑對應的陰世顯化了出來。
兩個世界在這一刻重疊了。
生活在城中的人類,更是驚訝的看到了自己原本應該死去的先祖。
雙方擦身而過,卻又完全無法觸碰到。
“你們做了甚麼!?”
並沒有深入那陰陽之間,孟章神君只是猛然抬頭高聲質問道。
下一秒鐘,浮游和陰翳的身影出現在了城市的上空,正好俯瞰著下方的孟章神君。
只是,浮游和陰翳現在的狀態明顯有些不對勁。
轟!
突然間,一聲巨響從城內傳出。
待到孟章神君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顆銀髮黑齒,朱眉長耳的頭顱出現在了城門口附近。
那明顯是一位神明的頭顱,那張猙獰的臉上還夾雜著掙扎的痕跡。
“走!離開這裡!”
以自身的意志驅使著頭顱飛向孟章神君。
這位神明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警告,聲音也顯得異常痛苦。
“這裡即將成為第二個土方國,快告訴大家離開黑齒國!”
單從這位神明的話語就可以聽得出來。
祂是黑齒國的祖先神,是哪怕身死也依舊心繫著這個國家的存亡。
在孟章神君來到這裡之前,這座城市依舊維持著表面的秩序,生者與死者互不干涉。
奈何,孟章神君的到來顯然打破了這種微妙的平衡。
在意識到被發現之後,浮游和陰翳選擇了孤注一擲,提前進行儀式。
洶!
肉眼可見的幽冥之氣化作漩渦,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倒三角。
隨後,整個黑齒國的幽冥之氣都開始了躁動。
那些被感染了瘟疫的病患,更是一個個發出了慘痛的哀嚎。
幾息之間,死亡陰影便出現在了每一位病患的腳下。………………………………………………………………………………………………
嘭!
直接一拳打碎突然冒出的陰影怪物。
守一還沒來得及更進一步,一位黑齒國的大巫便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這是疫氣與陰影結合產生的怪物……”
一掌打碎另一隻還沒有完全成型的陰影,這位大巫低聲解釋道。
“只要是有瘟疫和活物的地方,這些陰影怪物就會源源不斷的出現,殺光所有的生物。”
聞言,守一立馬扭頭看向了其他病患。
果不其然,每一位被瘟疫感染的患者腳下,都可以看到那些正在扭動的陰影。
疫病最嚴重、最接近死亡的患者,那些陰影怪物成型的速度就越快。
“這……”
守一雖然是一位出色的醫師。
但他在其它方面顯然就沒那麼合格了。
最起碼在面對這種神明力量的產物時,守一的醫術已經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
“您已經盡力了,接下來就是黑齒國的戰爭了。”
一眼就看穿了守一的心思,大巫主動開口安慰道。
要不是以守一為首的山民們拖延了這場瘟疫到來的時間,浮游和陰翳能做到的絕對不止有現在這種程度。
最起碼在這位大巫看來,守一他們做的已經足夠多了。
這場災禍本就與山民們無關,接下來他絕不允許這場災禍波及到黑齒國的恩人。
“不,這不只是黑齒國的戰爭。”
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守一併沒有因為大巫的勸阻而心生退意。
相反,看著那些原本可以痊癒的患者再次陷入病痛的折磨,守一內心作為醫師的責任感被完全激發了出來。
“你不用來保護我,這些疫氣所化的怪物還殺不了我。”
“你去通知現在能夠聯絡到的所有巫覡,我接下來要向天人祈福,需要他們的力量。”
此話一出,大巫立時愕然。
他當然知道天人是所有山民們的信仰。
可他也同樣清楚,天人僅僅只是山民們的信仰。
百地天人從未像其祂神明那樣,主動干涉過山民們的抉擇。
甚至就連供奉天人神像的這種事情,都是山民們的自發行為,而非那位天人的意志。
退一萬步來說,就黑齒國現在這種情況,真的還有外界的神明願意介入嗎?
“快去啊!還愣著幹甚麼?”
難得露出一絲焦慮,守一瞪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大巫。
然後他也不管這位大巫會不會按照自己的說法去做。
當下便回到自己的屋子,打算取出《防疫醫報》的母版。
因為守一接下來要做的,是透過《防疫醫報》把自己的決定告訴給所有山民,並且號召大家及時離開黑齒國。
守一併不強求所有的山民跟自己做出一樣的選擇。
他只是和之前一樣,在儘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如您所願,我不會給您拖後腿的!”
十分恭敬地朝著守一離開的方向行了個禮,大巫此刻的眼神同樣決絕。
一個外來者都有如此信念,身為這個國家的守護者——大巫們又怎麼可能在這種危機時刻退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