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拋卻一切，颶風營救！
剛剛走出會議室的張合平和老謀子對視一眼，心裡的震驚不比任何時候稍少！
尤其是張一謀這位北電老學長，回想起五年前北電四試裡的初遇，這個青年竟然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了！
豪投338億進行跨國併購，連大領導都對他好奇、詢問。
槐仁堂會議桌的一頭，領導平易近人地看著青年導演。
他不走，其他幾位自然也都正襟危坐，和善地看著這位剛剛慷慨激昂地介紹開幕式的小同志。
“路寬，你先坐。”
“叫你留下是有個事情想問問你。”
“日前，商務部和發改委都收到了你提交的境外投資核准，這筆投資是個甚麼情況呢？”
這樣的鉅額併購，有關部門自然會關注、彙報的。
兩週之前，高層內參上就已經寫滿評論分析文章了。
在具體程式方面，這樣的跨國併購，首先要在商務部層面進行境外投資備案。
其次，如果涉及到境內資金使用，像聯想收購IBM的PC部門，還要接受外匯合規審查。
畢竟目前國家美元外匯儲備一共才萬億左右，是要慎之又慎的。
當然，北美問界都是自有資金，可以主張豁免申報。
路寬對領導的知情並不意外，他本身也準備收購遇阻時透過國家層面求援。
今天就是最好的機會。
甚麼機會？
讓領導們看到奈飛的重要性的機會！
路老闆鄭重道：“領導，這家公司叫奈飛，是美國一家主打線上訂閱服務的DVD租賃公司。”
左右邊一位頭髮略有些花白的長老奇道：“路寬啊，你不是電影導演嗎，這麼多資金如果在美國收購院線，應當對你的電影上映更有利吧？”
“領導，是這樣。”
路老闆耐心解釋：“以好萊塢的電影工業為例，電影上映渠道主要是院線、DVD和家庭電視。”
“現在的北美電影市場有六家較大的電影公司，業內人士一般稱之為六大。”
“這六家電影公司中，除了索尼哥倫比亞是日資，不被允許在美國擁有電視臺和大型傳媒企業外，其他五家都是美國國內極有實力的傳媒集團。”
他語氣頓了頓：“比如福克斯電影，就隸屬於美國最大的傳媒公司——新聞集團。”
“這五家電影公司和傳媒公司，既掌握了電影的營銷渠道，又間接影響著電影的大銀幕發行渠道。”
路老闆叫屈：“各位領導，電影目前主流的發行渠道就三塊，院線、電視和DVD。”
“這筆錢看著多，但如果拿去買院線，先不提能不能透過司法部和外國委員會的審查，可能買下來我們也承擔不起運營的費用。”
“電視方面就更不在考慮範圍，外國人是被明令禁止在美國擁有電視臺的。”
大領導聽他這一番提綱挈領，頷首道：“那這個奈飛，有甚麼門道呢？”
路寬微微躬身：“領導，問界在國內有一家影片網站，用專業術語叫做流媒體網站，這也是奈飛未來轉型的方向。”
“在我對未來的市場研判中，在上述三個渠道外，未來的電影發行渠道，還會增加電腦端和移動端。”
“中國電影公司想在好萊塢真正立足，取得一定的話語權，只有抓住這個機會彎道超車，才能打破大資本的壟斷！”
“而奈飛是現在美國DVD租賃行業的王者，擁有大概900萬的線上使用者，這些使用者都是長期的付費優質使用者，非常利於我們直接做流媒體的轉型。”
青年導演笑道：“其實，這也是跟美當局打一個障眼法，規避他們的法律門檻。”
“就像我們在國內的問界影片，現在的流量和熱度、劇集播放量已經超過了某些不上星的地方臺。”
“奈飛亦如是。”
“未來經營得當，其實它就是一個控制在我們中國人手裡的電視臺，只要內容優質、使用者數量足夠，不會比六大控制的其他電視臺稍差。”
在場眾人都聽得面帶微笑，不住頷首，看向這個青年的眼神又不一樣了！
這小子機靈啊！
會議桌一頭的大老闆更是滿意：“石榴大，國家第一次提出了文化產業這個概念，電影業更是重中之重。”
“怎麼傳播優秀的中華文化，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是一個重要命題。”
“無論是這次的奧運會文化與科技結合，還是你說的這個奈飛，都是有益的嘗試嘛，呵呵！”
這話一出，其他幾位領導還沒有甚麼反應，屋內的幾個工作人員眼觀鼻、鼻觀口，心裡都是波濤洶湧！
領導一般不會輕易表態，這句話只要傳出去，無論是路寬本人的威望，還是以後在國內的各種商務活動，甚至是一些“有益的嘗試”。。。
大開綠燈是定然的，說不得還真能有一些突破規則的創新。
路老闆自然是打蛇隨棍上：“領導！這也是我的初衷！”
“我們一直講，北平奧運會是一個讓世界重新認識中國和中國文化的機會。”
“舉辦奧運會這樣的國際盛會的機會畢竟不多，但電影等影視作品是一個常規化的文化輸出工具，這方面好萊塢已經證明了一切，還有日苯。。。”
青年導演沉聲道：“日苯長期以來透過優質的動漫和文化產品對外輸出，塑造出一個自謙、自律、友善的民族形象。”
“這一次我們在北美拍攝《歷史的天空》，令人很痛心的是，質疑這段歷史真實性的不僅是右翼，還有很多西方人、甚至是華裔！”
“他們並不是沒有良知，而是從各種影視作品中看見的日苯人，是注重禮儀、工作勤奮、勇於創新的形象，很難想象他們會在二戰中如此行兇作惡。”
“而我們自己的聲量，確實也小了一些。”
青年導演面色嚴肅：“就我自身而言，透過奧運會和電影進行中國文化的傳播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也是想效仿日苯人，以優質的作品和奈飛這個未來大有可為的渠道，進行文化輸出，提升我們的文化自信！”
大領導輕敲一下桌面：“好啊！這個文化自信說得好！”
一邊的秘書速記。
他微笑著頷首，看向路寬的眼神充滿欣賞：“很難想象你這個年紀的青年，能有這樣的博大的胸襟！”
“1994年，我們委託燕大的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林亦夫先生做了一個內參調研，叫做《發展戰略與經濟改革》。”
“根據他的預測，按照購買力平價，我們國家的經濟規模會在2015年超越美國。”
“如果按照GDP計算，這個趕超的時間點是2030年。”
他笑著左右看了兩眼：“當然，今天關起門來自說自話，這樣的資料我們暫且不去管。”
方形會議桌的一側，大領導沉穩內斂的氣質陡然拔高：“我絕對相信，未來的中國，一定會在經濟、軍事、政治上都能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
“但有一點！”
他點了點坐在對面的路寬：“就像你小路同志所說的，文化輸出、文化自信、文化崛起的重要性。”
“相對於經濟的飛速發展，文化一向是具有滯後性的。”
“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國內在文化發展上會經歷曲折、亂象，這是完全可以想象的和預料的。”
“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文化復興是絕對不能缺位的，這就需要你們這些優秀的文藝工作者、企業家去努力、奮進！”
領導一頓氣勢磅礴的提綱挈領，語氣又轉而鬆弛了一些，對著路寬笑道：
“你的名字，其實我們在場不少人都聽過了嘛。”
“這裡面，說不得就有你這個小同志的影迷也不一定。”
會議桌前響起幾聲輕笑，附和著他的打趣，也知道這是“肺腑之言”之前的鋪墊。
大領導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路寬同志，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過去的成就已屬斐然，希望你繼續砥礪前行，為提高中華文化的國際影響力和競爭力，繼續創作出更優質的電影作品、開闢更順暢的出海渠道！”
全場掌聲響起，路老闆一臉激動地站起身表態：“領導！一定殫精竭慮，不敢懈怠！”
“好！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各位領導有序地往門口走，紛紛和路寬又一次握手、勉勵後離開。
路老闆長舒一口氣，只見一位工作人員笑著走過來。
“路導，有關奈飛在美國司法部和外國委員會過審的問題，請您指派相關工作人員後天到商務部來一趟，看看有沒有甚麼能夠協調的工作。”
“好！好！感謝陳主任！”
這位是大秘。
青年導演笑著同這位戴著眼鏡的工作人員一起走出辦公區域。
站在硃紅大門前，中午的陽光將琉璃瓦曬得發燙，簷角的脊獸在青天下投下細長的影子。
路老闆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分針和時針重迭的剎那，遠處傳來鐘樓悠長的報時聲。
十二點整。
眼前這些古典建築彷彿活了過來，在磚木的縫隙中滲出歷史的低語。
步行穿過嚴肅古樸的迴廊，光與影編織出一張時空交錯的網，讓剛剛和領導談完話的青年導演，感覺自己走進了時代的浪潮。
極目遠眺，碧空如洗。
有了今天這番對話和表態，未來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略微有些遺憾的是，領導要是能贈自己這幅字，裱起來掛在總裁辦公室就好了！
彙報結束的第二天中午，北平奧運會，開閉幕式總協調人魏玉芬來到奧運大廈，代表奧組委進行人事任命和指示宣貫。
“同志們，先恭喜大家，這次奧運會開閉幕式的彙報非常成功，獲得了領導們的一致讚揚。”
“下面，我宣讀一下領導的重要指示！”
所有人正襟危坐，包括一向雲淡風輕的路老闆都提筆等待訓示。
這是態度問題。
“方案很精彩，創意很好，很多點子都很不錯。透過傳統文化與科技手段的結合，展現我們古代和近代的藝術、文化、發展成就。”
“請同志們繼續集思廣益，精益求精，一定要把最動人、大氣、震撼的開幕式帶給全世界人民，讓北平奧運會永載史冊！”
張合平帶頭鼓掌：“好！”
所有奧運創意小組成員們也都喜形於色。
口語化表達的措辭體現出領導們的滿意程度，那下面的工作就能有序開展了。
方案歸方案，接下來就是實地組織表演、道具製作、現場彩排。
這個過程，從現在開始，要一直持續到2008年，8月8號。
魏玉芬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下面宣讀北平奧組委，對路寬、張一謀兩位同志的分工安排。”
辦公室內的氛圍比昨天要鬆快一些了。
不僅是因為這次彙報中，路老闆是多麼受領導的認可和讚許，也是魏玉芬剛剛口中的人名排序問題。。。
這在國內可不是隨便講、隨便寫的。
大家都隱隱意識到了甚麼。
“經北平奧組委研究、報請上級領導同意，現正式任命路寬同志為奧運會開幕式總導演，張一謀同志為閉幕式總導演！”
“希望兩位繼續團結協作，為大家奉獻一場精彩的開閉幕式演出！”
會議室裡掌聲響起，老謀子自然是滿臉堆笑，站起身和路寬擁抱，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一記！
此刻的奧運創意小組沒有一個人會生出別樣心思。
包括張繼鋼、陳偉亞兩位高階別的體制內藝術家。
蓋因這一年以來，這位青年導演的藝術才能和人格魅力，已經征服了所有人。
這是一個藝術成就、科技創意和領導力造就的團結局面，是真正做事的人，才能夠得到的發自內心的認可。
路老闆一邊鼓掌一邊向大家鞠躬致謝，心裡也是感慨萬千。
從2005年開始走到現在，屬實不易。
陸天民父子、周軍、葛西雄、鄧溫迪。。。
各個領域的強敵和競爭對手，都竭盡所能地阻止自己拿到這個頭銜。
很遺憾，無論是正當的商業競爭還是陰謀詭計，都無法再拖住自己的腳步。
2008年之後，他就可以真的像領導所寄語的一樣，廣闊天地、大有可為了。
魏玉芬離開，張合平把兩位總導演叫到辦公室：“你們二位的時間安排，是不是也要開始協調一下啦？”
張一謀笑道：“《黃金甲》之後我就息影了，下面就是全力準備奧運會開閉幕式。”
方案確定，但落地的流程和繁瑣是數十倍於前者的。
後世比較有名的甚麼LED故障、皮影戲臨時退出表演等，都是在具體實踐過程中才發現的問題，解決起來更加困難。
不過這一點張合平倒不是很擔心。
這兩位都是成名大導演，電影拍攝裡的瑣事也很多，加上路寬又是個成功的企業家，這點協調能力還是不在話下的。
只不過需要投注大量時間。
路老闆也表態：“我去一趟北美，《歷史的天空》最多一個月殺青，順便把奈飛的問題處理掉。”
他心態輕鬆地開起玩笑：“到時候功成身退，衣錦還鄉！”
張合平、張一謀皆大笑。
這個時代的企業家也好、娛樂圈也罷，也許很多人都會生出後世汪皮褲一樣的感慨！
這個洗衣機也太特麼能搶頭條了吧！
繼338億天價跨國併購傳聞之後，6月18日，北平奧組委在媒體和官博公告，正式任命路寬為奧運會開幕式總導演。
後者將息影一年，在《歷史的天空》殺青後正式參與到奧運事務中，一直到奧運會圓滿結束。
一時間，對於這位大紅人的議論聲更是甚囂塵上。
梅燕芳、周杰侖、周訊等好友紛紛轉發奧組委官方公告，配五星紅旗和奧運福娃圖示，以示恭喜。
國內媒體自然是一片讚譽聲。
無論是很提士氣的跨國併購，還是對於一屆偉大的奧運開幕式的期待，都讓這位青年導演的口碑和人氣飆升。
即便有三兩隻毒蟲如肖英、矮大緊等人陰陽，也迅速被粉絲攻佔。
這裡面不但是路老闆的影迷，更多的是已經“明珠暗投”的小劉粉絲。
首富、路導、路總、路老闆的稱呼，逐漸取代了古早梗洗衣機、龍騎士等。
時至今日，也就只有從2002年走過來的陳年老黑粉，才動輒以洗衣機稱呼他了，頗具親切感。
比如劉伊妃。
訊息傳到國內外，日苯《朝日新聞》國際版大放厥詞，以《中日文化戰爭》為題，展望了未來在北美索尼哥倫比亞控制的百事達，和華人資本路寬控股的奈飛之間的鬥爭。
當然，前提是北美問界要先透過當局的審查。
6月19號，路老闆在奧運大廈參加開幕式方案座談會。
在體制內有過工作經驗的朋友應該都有感觸：
無論是政策制定部門、還是各類社會組織，在真正出臺政策之前，一般都要搞座談。
這是中國特色的一項自治活動，充分代表了上級單位深入群眾的決心和誠意。
但可把路老闆這個總導演給害慘了。
誠意和創意兼具的座談群眾不乏有之，就像一位北平全聚德的餐飲經理。
他在店內給外國遊客提供一個“你期待的北平奧運”筆記本，讓每個慕名而來的西方遊客填寫。
這位女經理鄭重地把本子交給了路老闆，後者和她重重握手，表示一定仔細研究。
這是廣大人民群眾的心意，值得肯定和讚許。
但很多老學究和譁眾取眾的意見就很不可取了。
譬如燕大的一位老教授，強烈要求奧運會開幕式不得出現任何外文字眼，一定要完完全全地展示我們的傳統文化，不要搞崇洋媚外。
還有一位對外經貿的男大，站起身就是一頓長達半小時的詩朗誦，表達自己對於北平奧運會的期待和祝福。
把自己朗誦得淚如雨下，引起現場一片鬨笑。
精神可嘉，但用錯了地方啊！
關鍵別的人可以躲，他這位開幕式總導演沒法躲。
還是那句話，這是態度問題。
現在相當於作為半個體制內人士在做事，要顧及影響，服從大局。
直到下午兩點，一個不期而遇的噩耗打斷了沉悶的座談會。
阿飛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強行走上講臺。
路老闆皺眉看著他，知道這小子不是沒有分寸的人，按熄了座談話筒。
“怎麼了？”
阿飛低聲耳語：“劉小姐出事了！”
“甚麼事？”
阿飛看著身邊的張一謀、張合平等人有些囁嚅，臺下的幾位老學究也懵逼地看著臺上，目光中略有些不滿。
我老人家正發表講話呢，胡鬧！
路老闆見他這副神色，又想到臨行前劉伊妃的狀態，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自己才離開半個月，到底是發生了甚麼？
“張主任、張導，我離開一下，美國那邊出事了。”
“好，你先去，這裡有我們。”
張一謀也點頭：“小路，有甚麼事別衝動，需要幫忙及時聯絡。”
“好。”
張合平知道路寬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但看他一臉嚴峻的面色離場，還是在心底裡打著鼓。
甚麼事，才能叫他這樣的人緊張成這模樣？
奧運大廈，總導演辦公室外。
路過的工作人員驚恐地聽到裡間杯子碎裂的聲音，混雜著他罕見的疾言厲色。
所有人都躲開很遠，不知道這位一向鎮定自若的大藝術家和內地首富，究竟在發甚麼邪火。
——
一天前。
路老闆參加座談會的前一天晚上十點，小劉剛剛從芝加哥的清晨被喚醒。
昨天晚上看《歌劇魅影》看到很晚。
這是一部拍攝於1925年的默片，也是默片中的典範。
講述了巴黎歌劇院的幽靈與女歌手之間的故事，營造出神秘、恐怖的氛圍，具有強烈的視覺衝擊力和獨特的藝術美感。
劉伊妃看它的原因很簡單，當然不是為了體驗恐怖片的氣氛，再給自己增加甚麼精神壓力。
純粹是學習默片表演者的動作細節。
她在《歷史的的天空》中這段抑鬱症患者因緊張而失語的戲份，是高潮前的最後鋪墊，具有極強的情緒張力。
表演難度也很大。
劉伊妃對著鏡子和手機錄影練習了很多天，都沒有那種驟然間失語的緊迫感，心態很著急。
劉曉麗敲門，她也在桌上敲了一記。 身處默片中的母女倆完成了一次無聲的應和。
“茜茜，井甜甚麼時候到？”
劉伊妃在紙上寫了個“9”。
大甜甜來美國拍攝一年前就定好的北美大櫻桃代言，提前聯絡了小劉，要來看看這位便宜師姐。
從劇組移師德國之後，井甜就沒有再跟組了。
在國內的半年，她基本已經學會了格洛托夫斯基的那一套鍛鍊方法，剩下的無非是能否慎獨——
頂著潑天的富貴背景，還能像劉伊妃一樣堅持習練。
路老闆的打算也很簡單。
作為幫助他收購西安院線，在晉陝兩省佈局院線的回報，他承諾過會給井甜機會。
這個機會可不一定是拍電影。
她能堅持得下來，在北電老實上學，也許會有合適的角色以供嘗試。
如果實在扶不上牆，在旅遊衛視隨便搞兩個綜藝讓她收割些人氣，再利用網際網路工具隨便捧一捧算逑。
青年導演顯然是沒有甚麼時間拯救這些爛片女王的。
又香又軟的大甜甜帶著隨從人員按響了庭院的門鈴，很驚訝地看著兩個保鏢式的人物警惕地看著她。
以及手裡大櫻桃之類的禮品。。。
劉曉麗母女從裡間步行出來。
“甜甜，你好！快請進吧。”
“阿姨好，給你們帶了些國內的特產和禮物！”
安保人員拉開鑄鐵院門，井甜嬌笑著走進來，好奇地四下環顧，晨露正從紫藤花架上滴落。
她左手拎著印有唐人街“福滿樓”字樣的竹編食盒，右手扶了扶玳瑁色墨鏡，淺草綠碎花連衣裙被湖風吹起漣漪般的褶皺。
門廊下的劉伊妃趿著舊棉拖，身上那件米白亞麻長裙明顯寬大了一圈，袖口還沾著炭筆灰。
井甜倒是知道這是角色張純如平日裡喜歡的打扮，乾淨清爽。
這炭筆灰，也許就是她在資訊裡講的最近“默片式”的生活體驗了吧？
小師妹輕吐香舌，即便早就在金陵劇組見識過這個師姐入戲的瘋狂，沒想到今日一見，似乎更甚從前。
劉伊妃趿著軟底布鞋迎上來，米白色亞麻長裙鬆鬆垂到腳踝，腰間繫著一條褪色牛仔布腰帶。
長髮隨意綰成鬆散的髮髻，露出耳後一顆淡褐色的小痣。
劉伊妃上下打量了幾眼井甜，又一言未發地上手摸了摸她的肩膀、脊背。
似乎在檢視這幾個月有沒有鍛鍊痕跡。
“哎呀！你幹嘛茜茜姐！”人間富貴花被摸得有點兒癢，一副羞怯的模樣。
劉曉麗沒好氣地拍掉女兒的手，笑著領井甜進屋。
老母親倒是對這個少女蠻有好感，去年在金陵賓館裡，就是她第一個發現劉伊妃噩夢不醒，這才驚動了隔壁的劉曉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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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的幾個閨蜜裡，蘇暢等人暫且不談，就數這個井甜看起來天真無邪一些。
顯然因為煊赫的家世背景，還不曾體驗過人間疾苦。
唯一的疾苦，應該都是在她女兒手上吃的。
“這就是你的書房嗎，師姐？”
井甜沒注意說禿嚕了嘴，驚恐地一回頭，小劉正眯眼看著她。
“啪！”
劉伊妃有些惡作劇地一巴掌扇在她屁股上，兩瓣軟肉顫顫巍巍、晃晃悠悠地惹人眼饞。
大師姐在手機上打出四個字——略施薄懲。
井甜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撇著嘴揉了揉自己被侵襲的部位。
她指尖掠過窗邊一叢茂盛的龜背竹，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劉伊妃的側臉上，能看清她鼻尖沁著細密汗珠。
亞麻布料貼著肩胛骨微微透光，隱約可見鎖骨處戴著條極細的銀鏈，只是人看起來又瘦了。
大甜甜有心轉移她的注意力：“我每天都在部落格上髮狀態你看到沒？”
“每天的晨功打卡啊！”
劉伊妃笑著搖搖頭，執筆簡寫：【沒空看，你用功就好。】
“哼！”
你們沒一個關心我的！
大甜甜有些不開心。
一個拿了西安院線就再也看不到鬼影子的青年導演，一個教了自己晨功基礎就不聞不問的甩手師姐。
你們只顧著自己在北美雙宿雙飛，真不當人！
“對了，路寬甚麼時候回來啊？昨天看不是已經述職結束了嗎？”
井甜這趟來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劉伊妃又怎麼不懂？
只是她對這個小妹妹生不起甚麼惡感來，即便對方從時尚芭莎慈善夜那天就擺明了車馬，凸顯過自己的目的。
小劉寫道：【你都敢直呼他的名字了？】
井甜傲嬌：“你不讓我喊路老師，喊名字有甚麼大不了？”
【可以，下次當面喊。】
“喊就喊！別以為他有錢我就怕他！”
井甜高聲給自己壯膽，又有些唏噓道：“我家裡人都被他震住了，他哪裡來的這麼多錢啊！”
“我要是他，還拍甚麼電影啊，這輩子都花不完。”
劉伊妃笑著搖搖頭，這次倒沒有多費氣力去解釋。
如果不是真刀真槍拼出了現在的地位，用利益捆綁了中美日韓的各路盟友，又藉著奧運的機會做掉了周軍，給自己謀劃了個潑天的聲望。
有再多的錢，可能都不屬於自己。
時至今日，小劉自然對他的諸多規劃瞭然於胸。
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沒有他那樣堅決的意志和狠辣的手段，絕難成事。
井甜哪裡想得到這麼多，還自顧自地回憶著自己和路老闆的交集：
“怪不得啊，前年我花1500萬拍他的畫，他連一個笑臉都欠奉。”
大甜甜掰著手指頭數：“有了這個338億做背景板，感覺著1500萬跟15塊錢也差不了多少吧？哈哈！”
財富，可能對於有些娛樂圈女星堪稱春藥。
但井甜這一臉的嬌俏和自嘲，顯然和這筆潑天橫財的數字大小無關，是對她崇拜的那個男人的心儀和景仰。
小劉撇撇嘴，這下子倒是略有些吃味了。
再怎麼大度，看著一個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意淫”自己的洗衣機，必須再略施薄懲！
她拍了拍井甜的小臂，示意她跟自己過來，轉身到書架一側拿出一副畫框。
畫框周圍妥善地包了一層牛皮紙，又加上了防塵罩，顯然是主人家的珍視之物。
劉伊妃咬咬牙，小心翼翼地撕開包裝。
大甜甜水潤的星眸圓睜，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穿著旗袍的美女。
赫然便是去年正月裡青年導演揮毫繪就的那張油畫。（316章）
“哇！”
井甜看得呆住了，情不自禁地伸手觸控畫布，被一邊的小劉一巴掌扇掉！
那帶著煞氣的眼神富貴花瞬間領會。
看看可以，不許摸！
畫布上有天然蜂蠟溶解液塗刷的防潮層，藍瑩瑩的油彩毫無龜裂痕跡，可見被主人儲存得很好。
腹黑小劉拿過紙筆：他送的，不要錢。
井甜臉上豔羨的表情為之一窒，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這個便宜師姐！
她不是不可置信這畫不要錢，是不可置信這世界上怎能有如此心腸歹毒的女人！
你甚麼意思？
我大甜甜花了1500萬都沒落下半句路寬的溫言軟語，你劉茜茜不費吹灰之力就獨得寵愛是吧？
“啊！士可殺不可辱！”
井甜張牙舞爪、齜牙咧嘴：“劉伊妃！我跟你拼了！”
小劉嬌笑著退了一步，動作極其熟稔地一個小擒拿，溫柔地把大甜甜壓制在綿軟的床上。
“啪！”
又是一聲略有些響亮的略施薄懲，入手的一片豐腴，叫小姑娘忍不住捏了捏。。。
“你你你！你變態啊劉伊妃！我不玩這個的！”
大甜甜感受到她掌心的熱力，倏然間轉頭，一張俏臉像是被蒙上了紅布。
果然啊，跟著那個洗衣機的就沒啥好人啊！
這個天仙姐姐劉伊妃也變了啊！
兩女打鬧了一番，小劉寫字叫她自己出去玩，她要繼續準備最後的幾段戲。
井甜不肯：“你休息半天唄，我好不容易來一趟，帶我去芝加哥大學逛逛？”
【最近多事之秋，沒事兒在家待著，安全些。】
“甚麼意思？”
劉伊妃擺擺手示意送客，隨即抽開椅子坐下，又看起了《歌劇魅影》的最後部分。
大甜甜不依不撓；“哎呀！走唄？你最近又廋了，今天就休息半天吧！”
“我特地從華盛頓趕來的耶！1000多公里啊！”
小劉沒好氣地看她一眼。
【帶你逛一小時，吃午飯就回來。】
“可以！下午我絕對不煩你！”大甜甜嬌笑道：“不過我要在你家蹭住幾天，我。。。我想在芝加哥逛逛買衣服！”
劉伊妃微笑看著她，也不戳破小姑娘暗戳戳的小心思。
又禁不住心中感慨，此女類我！
小劉稍微喬裝打扮了一番，蓋因現在的她在北美也算是有些名氣了。
特別是上次在診所外被日裔留學生惡作劇後，現在偶爾出門都起碼一前一後兩個保鏢。
劉曉麗倒是沒怎麼阻攔，只要不跟陌生人接近就好了。
不過老母親還是不放心：“我跟你們一起去，有米婭和其他兩個安保人員，到哪兒也放心些。”
井甜當然開心，摟著劉曉麗的胳膊：“好啊！還是劉阿姨對我好，不像某些人啊！”
“我大老遠來看她，一句話都不跟我講！”
劉伊妃笑著搖搖頭，不理睬大甜甜的抱怨，剛剛已經把她狠狠欺負了一頓，等待冷卻時間。
她戴上墨鏡，又拿輕薄的絲巾做了些遮擋，這才十多天裡第一次出了門。
小劉帶著井甜逛了逛芝加哥大學和布斯商學院，在洛克菲勒紀念教堂、哈珀圖書館等各處合影留念。
帶著意猶未盡的大甜甜回到住處的時候，說好的一小時變成了兩小時。
劉曉麗倒是覺得井甜這丫頭來的時機挺好的，起碼分散了一下閨女的注意力。
“你們倆孩子去玩吧，我去做飯。”
井甜和劉曉麗也挺投緣：“我幫幫你吧劉阿姨，打打下手總可以的。”
“行啊，你不嫌麻煩就行。”
小劉沒心思跟她們磨叨，擺了擺手自顧自回到臥室換衣服。
“阿姨，我先把這盒櫻桃洗了吧，來之前剛摘得的哦，還有。。。”
“啊！”
劉伊妃的房間裡傳來一聲高分貝的尖叫，劉曉麗、米婭等人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
井甜驚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扔下手裡的物什迅捷地跟上。
“怎麼了茜茜！”
劉曉麗撞開房門的瞬間，劉伊妃按壓地發白的指甲死死摳住了門框，一隻手捂在胸口，白皙的脖頸隨著呼吸起伏，青筋暴起！
米婭二話不說，轉身帶著安保迅速一個個房間肅清危險，繼續去調取監控。
隨後跟來的井甜闖入，踉蹌著踢翻了門檻邊掉落的咖啡壺，淺咖色的液體在橡木地板上蜿蜒成可怖的形狀。
她的眼神順著劉伊妃瞪得滾圓的杏眸看去，小姑娘淡粉色的梳妝檯上，赫然擺著一顆被掏空了眼窩的豬頭！
濃烈的血腥氣味混著蜂蠟味撲面而來，豬頭空蕩蕩的骨茬裡還彆著一個微型錄音機，正在聲如蚊吶地自動播放。
“關於金陵，請停止說謊！請停止說謊！”
顯然，這又是右翼的恐嚇。
明目張膽的犯法他們當然不敢，只能行這些下三濫的惡事！
為母則剛，劉曉麗雖然也被這可怖景象嚇得亂了分寸，卻也鼓勵勇氣，憤而大罵了幾句天殺的畜生。
摟著女兒又拉起井甜，就要出門。
劉伊妃突然走上前去，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強作鎮定地要錄下這一切。
這一刻的她，和十年前收到子彈的張純如一樣，沒有被渣滓畜生的卑劣行徑擊倒，轉而決定堅強地面對它們最後的負隅頑抗！
他們在害怕！
害怕路寬！
害怕張純如！
害怕這部《歷史的天空》！
小姑娘越走越近，纖細的手指卻怎麼也按不準鍵位。
從豬頭後的化妝鏡中，所有人都極明顯地看到她不住吞嚥的喉頭，和似乎有些痙攣的喉部肌肉。
劉伊妃突然毫無徵兆地衝上前去，一擺手打翻了那可怖的物什！
隨即整個人都顫抖著要向後栽倒！
井甜反應快一些，驚呼著上前扶住她。
目光所及，桌面上被豬頭壓住的，赫然便是那副被劉伊妃視若珍寶的油畫！
劉伊妃神情淒厲地抱住他一年前給自己的臨別驚喜。
那精心描繪的丹鳳眼被銳器劃出十字裂痕，沾著血漬的指尖拂過畫框邊緣。。。
未乾的血液，正順著畫布纖維滲透進油彩層，也徹底擊潰了她。
她不害怕右翼渣滓的騷擾和近期洶洶的輿論。
但她接受不了，這副於她而言有重要意義的油畫被這樣毀掉。
“嗬。。。嗬。。。”
劉伊妃剛想開口說話，可喉頭劇烈滾動，彷彿聲帶被生鏽的齒輪卡住，將她試圖擠出的音節絞碎在喉管！
小姑娘回頭驚惶地看著劉曉麗，“媽”字的氣流堪堪衝開雙唇，卻硬是在舌尖逸散。
老母親這才驚覺不對勁，也顧不上手臂被女兒的纖細玉手抓得生疼，捧起她帶淚的俏臉。
“茜茜！你怎麼了？茜茜！”
劉伊妃指著自己的聲帶部位，痛苦地不住搖頭。
咽喉深處泛起鐵鏽味的痙攣，彷彿有人將1937年金陵城牆的碎磚夯進她的聲腔。
勉力在手機上打出了幾個字，這才叫劉曉麗和井甜都看得毛骨悚然。
我說不出話。
——
北平奧運大廈，總導演辦公室，張合平和張一謀都急匆匆地推門進來。
“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我得立刻去一趟美國。”
張合平看著眼前的青年，只覺他的聲音像是剛剛從凍土層裡鑿出來的一般。
再次出現在兩人面前的開幕式總導演，莫名地讓張一謀想起《教父》裡的阿爾帕西諾——
帶著一種平靜到令人膽寒的暴怒。
“張主任，我查了最近的航班也要到晚上八點，有沒有辦法協調更早一些的？”
路寬手裡的手機不住地掀蓋、翻蓋。
張合平眉頭緊鎖：“國內航線，我倒是認識幾個朋友，但這樣的跨國航線。。。”
“要不我跟劉領導彙報一下吧！”
路老闆點頭：“張主任，我自己來吧。”
二張不再說話，很快電話聽筒裡傳來劉領導的聲音。
青年導演簡單解釋了幾句，拿著奈飛做藉口，話裡行間透露出的心急如焚讓聽筒對面的劉領導沉默了幾秒。
這件事顯然有內情。
“很難辦，但還算有個門路。”
“根據國家《民用航空預先飛行計劃管理辦法》，一定級別的官員可以啟用國家重大任務豁免條款，呼叫預留的應急航班。”
劉領導沉吟了兩秒：“我先找民航總局，你去聯絡那位的秘書。”
“就是那天最後留你下來，幫你協調外教部、商務部關於奈飛收購的陳主任。”
路老闆心下一凜，還未答話，話筒對面的劉領導旋即沉聲：“這樣的人情，算是用一次少一次的，你仔細考慮清楚吧！”
路寬毫不猶豫地回話：“感謝領導，我這就聯絡！”
劉領導見他心意已決，心中暗歎一口氣，結束通話電話。
頂級權力人物的資源協調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更何況正簡在帝心的奧運會總導演和奈飛收購者。
特批檔案下達，允許以重大豁免條款為由，授權問界斥資95萬美元，徵用一架應急的國航波音747-400改裝機。
民航總局航務處簽發CA2007X臨時飛行計劃，透過外交途徑提前照會目標機場；
空軍作戰部解除華北戰區空域管制；
整，首都機場海關啟用01號要客通道。
分，首都機場36R跑道驟然沸騰，四臺普惠引擎車的轟鳴聲稍微壓制了路寬心裡的躁鬱。
鈦合金起落架脫離跑道的瞬間，八道胎痕在瀝青上烙下深褐色焦痕。
改裝機撕開低空紊流，機翼渦流攪碎成群的雨燕，恰似一柄淬火唐橫刀劈開絲綢般的雲幕。
青年導演解開西裝紐扣，仰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喉結隨著過載的壓力上下滾動，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一道倩影。
飛機衝破平流層，即將奔赴一場心靈的颶風營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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