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球狀閃電》之前，問界包括路寬本人在內的所有影片，在歐洲的版權一般都交給呂克貝松的歐羅巴影業和對戛納影展影響力巨大的法國MK2。
和前者合作，算是在本地結交一個便宜行事的電影勢力；
和後者合作，一方面鑑於MK2在文藝片市場的巨大影響力，相當多的華人導演如李安、賈科長都是這家公司的忠實合作伙伴。
但更多的原因是“入鄉隨俗”，想要在戛納有公平的競爭環境，就要融入它們的遊戲規則。
不能說和MK2交好在戛納就一定能有所斬獲，但地頭蛇總歸交好是沒錯的。
不過這一次不同。
不像《爆裂鼓手》這樣的文藝片，或者《塘山》、《歷史的天空》這類民族印跡、歷史傾向比較明確的影片——
這些作品屬於作者電影或嚴肅歷史題材，受眾相對固定，市場天花板較低。
MK2作為深耕藝術電影發行的老牌公司，擁有龐大的藝術院線聯盟網路和深厚的電影節人脈，能確保影片在核心影迷群體中獲得最大曝光和長線放映，實現其文化價值。
但《球狀閃電》1.2億美元的鉅額投資，使其成為一部必須追求全球票房最大化的商業鉅製，再將歐洲三大票倉英、法、德的命脈交給一家專注於藝術電影的發行商，無異於一場豪賭。
路老闆本人需要為這筆巨大的投資負全責，必須親自掌控最能影響收益的關鍵環節，把歐洲的細分市場做透。
同時，在《阿凡達》內地大爆的經驗上看，《球狀閃電》顯然也需要找到全球其他市場的“問界”，努力在IMAX等影廳佔比上尋求突破。
因為對這樣視效驅動的硬核科幻大片，其盈利極度依賴大規模開畫，影片的IMAX和杜比全景聲版本是體驗核心，也是利潤的關鍵。
這也是MK2或者法國的歐羅巴影業，在本土之外不具備的發行能力。
從戛納的開幕片揚名之後，依靠與會的各國媒體和此前的全球營銷，《球狀閃電》的名頭算是正式打響，給團隊的談判帶來了很大便利。
12號開幕的影展還未結束，問界已經和法國本地片商基本談妥了條件。
得益於他被傳得越來越響的“亞洲下一個黑澤明”的名頭以及戛納爆棚的口碑，法國的發行商百代展現出了極大的誠意，開出的條件幾乎和好萊塢大片持平。
問界團隊憑藉影片的稀缺性和過硬品質，成功爭取到了2000萬美元的保底金，這遠超一般進口片的水準。
考慮到影片除了客串的連姆尼森和斯嘉麗外，幾乎都是全中國演員班底，這可以說百代完全是衝著導演路寬本人的號召力、影響力了。
分賬方案更為激進，法國本土票房收入製作方直接分得50%；若總票房突破6000萬歐元這一極高門檻，製作方分成將躍升至60%，以激勵法方投入最大資源進行市場衝刺，避免掉入“利潤懸崖”。
作為對影片IMAX和頂級視效的認可，百代承諾以大規模商業開畫模式運作，保證600塊以上開畫銀幕，全面覆蓋主流商業影院，並確保全法25個IMAX影廳給予至少6周的優先排片。
同時，法方承諾投入不低於1000萬歐元的本地營銷預算，用於電視、戶外廣告等大眾渠道的飽和式宣傳。
這一系列條款，完全基於《球狀閃電》作為一部必須依靠大銀幕、高票價和廣泛人口覆蓋來實現盈利的科幻大片的商業邏輯，彰顯了法方對影片市場潛力的看好和資源傾斜，雙方對於法國市場最終票房的預期在9000萬美元左右。
20號當天談判隊伍抵達柏林，此前經柏林影展主席科斯利克介紹的康斯坦丁影業，也是德國最大的發行公司，提出了一個很新穎的合作模式：
問界方以影片在德語區的版權作價入股，雙方共同成立一家專為《球狀閃電》服務的合資公司，繼續擰深度繫結，問界佔股70%，所有收益在康斯坦丁收回發行成本後，雙方按股比進行利潤分配。
考慮到後續的合作可能，以及利用這一次發行談判的機會，把歐洲的細分市場做透的目的，路老闆答應了這個條件。
作為對兩度斬獲金熊的中國導演的認可，康斯坦丁承諾900塊的大規模開畫銀幕，並保證首週五晚八點黃金場的排片率不低於40%。
此外，他們還同意了問界團隊一個關鍵要求：
問界將自動擁有影片在德語區衍生品如設定集、模型的開發優先權，這為未來開拓除票房外的收入留下了重要伏筆。
法國是歐洲第二大市場，兼具商業和藝術包容性；
德國是歐洲第三大市場，科幻迷、特別是對硬核科幻的接受度很高，在這兩個市場影片的票房預估在1.8億美元左右。
5月底，團隊抵達倫敦，也是此行最重要的一站點。
英國作為歐洲最大的市場，對特效科幻的接受程度最高，在此前的方案中對於英國市場的票房預估近1.5億美元。
但英國市場的發行商對於問界而言沒有太多選擇，因為這個市場已經完全被好萊塢滲透。
2010年的當下，帶嚶全國一共90多家電影發行公司，其中好萊塢六大的分支機構佔據了80%以上的市場份額，這些公司憑藉強大的資本、成熟的全球發行網路和品牌效應，主導了主流商業大片的發行。
因而此行主要是在哈維、迪士尼的協助陪同下，再尋找1-2家好萊塢以及本土最大的發行商聯合運作。
五月的倫敦，空氣裡瀰漫著初夏的溼潤。
28號傍晚，位於梅費爾區的克萊瑞奇酒店宴會廳燈火通明，水晶吊燈下流淌著香檳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這裡正在舉行一場由迪士尼英國公司做東的小型酒會，名義上是為剛剛結束戛納徵程的路老闆接風，實則是為《球狀閃電》登陸英國市場搭建關鍵的談判舞臺。
哈維和迪士尼英國分部總裁邁克爾·莫伯斯主要陪同，前者是昨天專程從美國飛來的，這部影片他和迪士尼的現金投資雖然不多，但在路老闆身上的“情感投資”很多。
猶太安祿山在好萊塢的公關勢力無需多言，他在英國其實也頗有跟腳，和眾多英國電影投資人、演員、導演都關係莫逆。
譬如斬獲奧斯卡小金人的《莎翁情史》的朱迪·丹奇女爵，《紐約黑幫》的影帝劉易斯，英國影史票房冠軍《偷搶拐騙》的導演蓋裡奇等等。
後者的另一部作品《兩杆大煙槍》就是《瘋狂的石頭》的模仿來源，蓋裡奇早期的電影都有哈維的認可與發掘。
旁的不提，就拿今年米拉麥克斯和北美問界出品的《國王的演講》來說，這部電影就是典型的“英國珍寶”：
英國曆史、英國導演湯姆·霍伯、英國編劇大衛·塞德勒，和一群英國頂級演員科林·費斯、傑弗裡·拉什、海倫娜·伯翰·卡特等等。
用猶太安祿山在飛機上的話講，你路老闆來英國就等於到家哩！
“賓至如歸！的確是賓至如歸啊！”路老闆喝著香檳在酒會上認了一圈人，這才同沆瀣一氣的哈維坐到桌邊用些簡單的餐食。
哈維得意大笑，肥胖的身軀微微震顫：“你上次跑得太快，維密結束以後我們又玩了幾場，有沒有很遺憾？”
“女人甚麼時候都能玩，還是賺錢要緊。”路老闆笑著揶揄他。“當然，要是能邊玩邊賺就更好了，比如拍電影的時候。”
這說的是上一次在美國《球狀閃電》拍攝期間哈維介紹認識的維密天使的老闆以及愛潑斯坦，還有那個名為“鳥籠”的銀帕。（558章）
“哈哈！不能再對了！”哈維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你和我們猶太人骨子裡流著同一種東西！不是血，是他媽的對金錢那種與生俱來的嗅覺和貪婪！這是一種天賦！上帝賜予的！”
溝槽的罵人是吧？
“不過……”路寬不動聲色：“你們上次說的更有趣的地方呢？”
“無情的中國人啊，去年維密人氣最旺的米蘭達·可兒還等著你的臨幸呢！你大概已經忘掉她了？”哈維低聲調笑道：
“我聽她的老闆說，這位超模被你玩了一次似乎有些上癮，現在一般的外場都不出了。”
他現在還不知道，這是因為許了她一個《鋼鐵俠2》的客串角色，留待他用。
路老闆攤手無奈：“好吧，不過我對你們國家的‘快餐’觀感一般，還是中華美食博大精深一些。”
“我同意。”哈維舉手笑道：“不然你怎麼這麼早就跟Crystal簽下那份‘終身代理合同’？”
猶太安祿山低聲揶揄：“好在你上一次又回歸正軌，我差一點以為那個中國小美女要把你改造了。”
溝槽的又罵人。
要不是知道他不是故意陰陽自己，路老闆恨不得把手裡油光發亮的烤鵝肝，連帶著底下浸透醬汁的麵包片都呼在他的肥臉上。
你踏馬的也是遺憾吊替不再的洗衣粉是吧？
兩人笑談了幾句聊回正事，哈維示意剛剛初步聊完的幾個發行方：“英國本土最大的娛樂電影發行公司也來了，其餘的無非是福克斯、華納和派拉蒙三家。”
“剛剛算是都聊了一通，你現在有沒有意向？”
路寬不大吃得慣帶嚶的“屎味巧克力”白人餐，嚐了幾道算是可以下口的就放下刀叉，指著面前的餐盤。
“派拉蒙就像這道傳統哈吉斯。”他說的是一道蘇格蘭名菜，“名頭響亮，底蘊深厚，老牌紳士喜歡，不過不適合我們。”
“華納嘛……”他嘴角微揚，目光投向另一桌，“則像這盤裝飾華麗的牛肉腰子派。酥皮烤得金黃誘人，看上去熱氣騰騰，是宴會上撐場面的硬菜。但裡面的腰子處理不好，就容易帶點腥氣，吃多了也膩。”
“我們在北美同環球就沒有太多合作，他們的DC和北美問界的漫威也存在競爭關係，剛剛一見面就要求衍生品開發的權益，趁早作罷。”
哈維聽得頗為有趣，感慨這位華人導演對西方的熟稔，“以菜喻公司”，算是很形象了。
“路，讓我猜一猜。”猶太安祿山笑道，“這家英格蘭本土的娛樂電影發行，差不多就是炸魚薯條了吧？”
“沒錯。”
以今天這個場合的檔次自然沒有這道菜，路老闆頓了頓：“用我們中國人的話講，這叫接地氣、有群眾基礎，雖然不能撐起這部電影的全球野心，但在本地打打邊鼓是可以的。”
“最後嘛……”
早就對歐洲發行事宜思慮良久的中國導演，一叉子叉到侍應生剛剛端來的惠靈頓牛排上。
“看來看去，還是福克斯最濃眉大眼。”
他用餐刀利落地切開了酥皮，露出裡面粉嫩多汁的牛裡脊。
“規矩的英式酥皮，是它在英國紮根幾十年的老牌院線和地面推廣網路，規矩、紮實，覆蓋面廣。”他指了指包裹著牛肉的金黃外皮。
“但這裡面的餡料和火候，才是關鍵。”路寬的叉子點了點中心完美的牛肉，“默多克的新聞集團，就是最頂級的菲力，提供的養分和能量遠超旁人。”
“我們這一次在《阿凡達》的合作上很成功，只不過他們自帶媒體宣傳資源，恐怕條件要談得苛刻一些。”
路老闆笑道：“因為問界在國內的IMAX分成上狠狠宰了默多克一筆，我估計他現在正懷恨在心。”
“哈哈！福克斯的確很合適，特別是默多克能幫助解決很多當地的麻煩事。”哈維深以為然。
他在英國的影響力僅限於電影圈，但默多克在帶嚶的手已經伸到了政治圈。
就在本月初，帶嚶舉行了舉世矚目的大選，產生了懸浮議會，沒有任何政黨獲得絕對多數。
在隨後的幾天裡，工黨的戈登·布朗、保守黨的大衛·卡梅倫和自由民主黨的尼克·克萊格正在進行緊張的聯合政府談判。
在這個決定英國未來走向的關鍵時刻，默多克旗下的《太陽報》、《泰晤士報》、《世界新聞報》等媒體發揮了重要的輿論作用。
其中，《世界新聞報》就是竊聽門的涉事報紙。
“那我明天幫你約福克斯在英國和愛爾蘭的CEO伊恩·喬治？”哈維給他介紹，“今天來的是他們的副總裁，這個伊恩·喬治是典型的英國媒體精英，頭腦很敏銳。”
“不然你以為他今天為甚麼不親自來？”
“不急，先和本土的電影娛樂談一談，晾一晾這位精英就是。”路老闆笑著看了眼手機：“今天週五、明天週六，來都來了，看場英超再走，打發打發時間。”
“哈哈！沒問題！”
……
事實證明，當一個陰險狡詐無底線的猶太佬，和一位英明神武的中國人搭班做事時，是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無往不利的。
兩天的功夫都不要，隨著《球狀閃電》在全球掀起的新一輪首映前的預熱，以及法、德兩地合作雙方的宣告宣佈，福克斯英國的傲嬌總裁伊恩·喬治主動聯絡了哈維。
雖然他的老闆默多克示意要在這一次合作中多佔些便宜，但很顯然除了在媒體行業的壓倒性優勢，福克斯在院線上並不比迪士尼加上其他任意一家所佔的份額更高。
幾人在一家幽靜的餐廳會晤。
“路，哈維，惠靈頓牛排還合胃口吧？”伊恩·喬治一副英倫的紳士做派。
路老闆和哈維對視一眼，後者的面露笑意叫福克斯英國的總裁有些不解。
牛排有甚麼好笑的？
“火候恰到好處，伊恩。”路寬寒暄了兩句，直接切入正題，“我們都很期待福克斯能把這盤大菜在英國烹出最完美的滋味。特別是你們的媒體矩陣，能提供的‘熱量’是其他家無法比擬的。”
伊恩·喬治自信地點頭：“這正是我們的核心優勢。天空體育新聞、太陽報、泰晤士報……我們可以策劃一場全方位的營銷事件，讓《球狀閃電》在首映週末就成為所有英國人的談資。”
他頓了頓，略顯謹慎地補充，“當然，考慮到默多克先生旗下媒體資源的獨特價值，我們在分賬比例上，可能需要……”
伊恩·喬治還沒來得及詳細闡述條款，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他略帶歉意地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抱歉，是一位棘手的熟人。”伊恩·喬治本想結束通話，但哈維做了個請便的手勢，路寬也表示不介意。
他便側過身，接通了電話。
“西蒙……我說過，新聞的獨立性不容干涉。”伊恩·喬治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路寬和哈維就坐在旁邊，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對話片段。
“……你們Crystal Palace F.C.的財務問題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太陽報》財經版的報道已經很剋制了……甚麼？破產管理？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
“西蒙，聽著，我最多隻能建議編輯在措辭上不要過於煽風點火，但不可能撤稿或停止報道。這會嚴重損害我們的公信力，你現在急需出售球員來回血？我知道，但這需要時間，而負面新聞會嚇跑所有潛在的買家……”
“是的，我理解你的困境，但這是你自己的生意，西蒙……祝你好運。”
伊恩·喬治結束通話電話，無奈地轉過身，對路寬和哈維聳了聳肩：“抱歉，是西蒙·喬丹，水晶宮足球俱樂部的老闆。”
他抬頭笑看著路寬：“路，我見過馬拉多納在推特上發過和你的合照，你應該也是球迷，聽過這傢俱樂部吧？”
“西蒙快撐不下去了，俱樂部瀕臨破產託管，希望我們能放過他一馬刪除負面資訊，好讓他能順利托管出手，真是一團糟。”
伊恩·喬治特意多透露了一些客戶的隱私資訊，目的就是給面前這兩人展示一下新聞集團在英國的影響力。
瞭解足球的都知道，《太陽報》報道英超球隊的轉會訊息都是胡扯，但是八卦球員和球隊老闆的花邊，出手就是實錘，幾無敗績。
“很巧，路的夫人就叫也叫這個名字。”哈維自然知道伊恩喬治的用意，就當是閒聊，也不接他的話茬，轉而橫插一槓子槓到別出去。
路寬表面上不動聲色，只是瞭然地點點頭。
但心電急轉之下，對這個和老婆同名的“Crystal Palace F.C.”、也即中國球迷慣稱的水晶宮，有了些小想法。
適才伊恩喬治所說的“破產管理”、“急需出售”、“負面新聞嚇跑買家”等關鍵資訊，像一道閃電劃過他的腦海。
“水晶宮曾經有兩名中國球員，我關注過。”他狀似隨意地端起酒杯，用閒聊的口吻問道：“現在情況已經這麼糟糕了嗎？”
水晶宮和中國的淵源不淺，應該算是中國老球迷最先關注的除了豪門外的英國球隊。
1998年，在時任英格蘭隊主帥特里·維納布林斯的推動下，時任國家隊主帥霍頓的推薦及高德公司的運作下，范志毅和孫繼海一同加盟當時身處英甲的水晶宮，成為首批透過轉會登陸英格蘭聯賽的中國職業球員，當時的轉會費總額約為100萬英鎊。
後來孫繼海去了曼城，綽號“範大將軍”的范志毅在98-01年為水晶宮出場超過99場聯賽，以後衛位置打進6球，一度曾擔任球隊隊長。
伊恩·喬治正想挽回剛才被電話打斷的專業氛圍，便詳細解釋道：“非常糟糕。西蒙·喬丹是個有野心的傢伙，但2008年金融危機摧毀了他的電信生意，也斷絕了俱樂部輸血。”
“他之前為了衝擊英超透支了太多導致鉅債纏身，據說超過3000萬英鎊。俱樂部現在就像個燙手山芋，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也需要大筆資金修繕。”
這位福克斯英國的總裁無奈攤手：“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找到接盤俠，否則一旦正式進入破產管理，扣分降級就在眼前，那俱樂部就真的一錢不值了。”
“好吧，讓我們繼續聊一聊《球狀閃電》的發行問題……”路老闆恍若不知，繼續回到正題，雙方就IMAX排片、分賬細節等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探討。
晚上九點，伊恩喬治和路寬、哈維兩人在餐廳門口作別，後者婉拒了他到酒吧小坐的邀請，轉頭就對猶太佬微笑道：
“哈維，幫我個忙。”
“嗯？”
“找你在本地的關係，打聽一下水晶宮的情況。”路老闆笑道：“既然都破產託管了，我看也花不了甚麼錢，左右不過一兩千萬英鎊的事，買來玩玩。”
“買足球隊？”哈維驚訝道：“收購價格是不貴，但球隊運營花花費可不菲，你認真的？”
“況且這就是一支在第二級別聯賽掙扎的球隊，你難道還是阿布那樣痴迷足球經理的富豪嗎？這比把錢扔進泰晤士河回收得還慢啊！”
文體不分家，北美很多好萊塢富豪都有體育俱樂部的股份，最多的自然是NBA和MLB，在美國這個足球荒漠選擇投資足球的不多。
只有一位克倫克體育娛樂公司老闆克倫克，他的妻子是沃爾瑪的繼承人，目前在增持英超球隊阿森納的股份。
“我和阿布有些類似之處。”
兩人坐車返回酒店，路寬順著他提到的切爾西老闆往下說：“他從葉利欽時代走過來，當然是很懂現在的俄羅斯局勢的。”
千禧年某大帝上臺後，對在葉利欽時代透過“休克療法”攫取國家鉅額財富的寡頭們提出了新的“社會契約”：你可以保留你的財富，但必須遠離政治，並服從於克里姆林宮的國家利益。
違反者如阿布早期的合作伙伴和政治教父別列佐夫斯基，和尤科斯石油老闆霍多爾科夫斯基均流亡或入獄。
“他買切爾西，是為了給自己構建一個頂級的政治護身符和融入西方權力結構的快速通道，畢竟足球就是英國社會乃至歐洲社會的通行證，這能讓他這個帶著‘原罪’財富的神秘寡頭獲得一層保護傘。”
“這種高度的公眾曝光度和民眾好感度，形成了一層保護罩，任何來自俄羅斯的政治清算，如果要動他，都必須考慮其在英國社會可能引發的巨大輿論反彈。”
他頓了頓，真真假假地忽悠道：“你知道，我現在掌握了巨量的輿論資源，甚至比默多克在美國……”
這當然不是完全的真心話。
直至今日，穿越者給自己豎立的全方位、多層次的保護罩、護身符已經算是密不透風了，否則怎麼可能放任他擁有這樣的產業規模，特別是考慮到有些產業的公共性質？
當然，說他有沒有不啻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所有人、給自己再加一道“水晶宮救世主”、“英超革新者”這的頭銜，一方面繼續打造國際公民的人設，一方面把挾洋自重的牌打到極致、繼續增加砝碼，尚且不得而知。
但這樣的理由，叫哈維這個猶太族裔的富豪深以為然。
他們這個民族存在了多久，就流浪了多久，恐怕是最懂得“居安思危”的道理的了，否則為甚麼不遺餘力地掌握美國的輿論和金融命脈，甚至以色列在後世“得勢便猖狂”。
“我懂了。”哈維頗有些感慨地看著汽車後座這位過兩年才到三十多歲的中國導演，““路，你將來也是註定要成為寡頭的，這是必要的自我保護。”
保護？
也許暫時算。
路老闆在心裡哂笑，大概他的“真面目”暴露的一天，水晶宮也會被帶嚶看做“切爾西第二”，擇機而噬吧？
畢竟這幫西方人的強盜邏輯是永遠存在的。
但自己不是阿布，也許沒這麼好啃，況且彼時的東大，想來已經足夠成為他的堅強後盾。
“也不單單如此。”路寬看著自己這個猶太手套，“好萊塢用美元和銀幕去征服世界，這沒錯。”
他也不吝給哈維上上課：“但對我這個黃面板的中國導演來說，把自己從一個來自東方的、冷冰冰的資本玩家和電影導演，變成一個熱愛他們的文化、尊重他們的傳統、並願意為之承擔責任的自己人——”
“這種信任和認同，是問界在歐洲進行任何商業活動時，都無法用錢直接買到的、最寶貴的軟實力。”
“況且，現在的水晶宮雖然還在英冠，難道衝超很難嗎？”穿越者一臉神秘地看著哈維：“相信我的眼光，我會讓水晶宮第一次偉大！”
因為從未偉大過……
拋卻上述他對哈維所述的真真假假的說辭，其實收購水晶宮、利用他穿越者的前瞻性刮一些早就知道底根的彩票，是一件很惠而不費的事情。
無論是電影未來在全世界的渠道也好，文化出海也罷，英國作為全球前五的票倉，都值得重點佈局。
足球是融入英國社會最快的通行證，控股一家百年俱樂部，比任何廣告都能讓問界和他本人的電影獲得本土認同感。
這就和後來中國足球金元時代到來之時，許皮帶、馬芸、張近東等人趨之若鶩的雷同，這是一個遮掩他們某些商業操作的幌子和文體招牌。
……
事實證明，不給錢也能使魷魚推磨，但前提是得像路老闆這樣先把他們忽悠瘸。
哈維充分發揮了自己在英格蘭的人脈和影響力，把水晶宮目前的整體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
可以說，無論對於老闆西蒙·喬丹本人，還是俱樂部本身，都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俱樂部債務高達3000萬英鎊，早在2010年1月便被迫進入破產管理程式，由第三方機構接管，若無法儘快找到買家，俱樂部不僅將面臨新賽季被扣除10個聯賽積分的處罰，更可能滑向解散的深淵；
競技層面同樣不容樂觀，球隊剛在英冠聯賽驚險保級，核心球員被掛牌出售，軍心渙散，在2010年5月的足球世界看來，這家百年老店已是一艘近乎沉沒的破船，價值觸底。
路老闆緊急從中美兩地的問界組織了一個收購團隊抵達倫敦，在和福克斯敲定發行事宜的同時，展開了“並不緊張”的談判。
這源於雙方地位的天壤之別。
一方是瀕臨解散、急於尋救命稻草的破產俱樂部託管方；
另一方則是資金雄厚、方案完備且手握稀缺資源的戰略收購者。
問界團隊無需競價，也無需妥協，他們帶來的是一份能確保俱樂部存活並走向未來的全盤計劃，以及一筆足以清償核心債務的現金。
託管方几乎沒有選擇餘地，談判更像是走個過場，確認細節。
5月22號當晚，經歷了幾輪談判的收購團隊給老闆奉上最終的談判細節，價格讓這位中國首富有些咋舌……
“這麼便宜？”
他很驚喜地看了眼從美國飛過來順便彙報近期工作的黃安娜。
聽聽！說的這是人話嘛！
後者還是很職業地解釋道：“500萬清償託管方AG&H的債務，200萬處理足球債務，250萬作為運營儲備，剩餘是雜費。此外，我們承諾未來兩個賽季追加至少500萬英鎊引援資金，這一項也算在內的話………”
“共計1550萬英鎊，這個報價足以讓託管方和聯賽官方無話可說。”
西蒙·喬丹雖然欠下鉅額債務，但中外法律都沒有說收購方要全額收購這種“垃圾資產”的道理，關於破產管理專案的運作一向如此。
因此問界是從託管方手裡購買俱樂部，而不是老闆本人，他已經失去對俱樂部股份的控制權。
路老闆有些小激動，有種上一世的老球迷這一世真金白銀玩養成遊戲《足球經理》的既視感：“抓緊操作！”
他看著手上的水晶宮的一線隊和青訓名單，很快鎖定了幾人：
17歲的扎哈，未來英超級別的頂級邊鋒，倫敦唯一的扎球王；
19歲的邊鋒和邊翼衛摩西，未來會轉會至切爾西，被孔蒂改造成優秀邊翼衛，奪得英超和歐聯杯；
還有一個稍差一些的19歲青訓克萊因，未來的利物浦右後衛、英格蘭國腳。
今年英冠保級成功，明年要衝超了，現在刮哪張彩票呢……
除了電影之外，路老闆的人生愛好本就不多，洗衣服這一樣還被老婆改造了。
於是這個真實世界的《足球經理》遊戲就成為了大富豪為數不多的休閒消遣，此刻癱在沙發上興致盎然地開啟德轉球員庫瀏覽起來。
……
5月底，因為《太平書》第一季殺青、暫時獲得休整的劉伊妃在溫榆河府的家裡接到電話，被老公神神秘秘地忽悠了一頓，翌日滿懷期待地乘坐私人飛機趕往倫敦。
狗東西還在電話裡鄭重其事地說是個“Big Surprise”，必須要到現場才知道，算是送給她和寶寶的遲來的禮物。
小劉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