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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過覆雪的主棟別墅樓頂,幾日前的北平初雪將七萬平的莊園染成素白。
從高處看去,溫榆河像是靜止的墨色綢帶靜臥於銀裝世界,河面堅冰折射著淡金晨曦。
莊園中唐槐樹叢的枯枝託著蓬鬆積雪,偶有寒雀飛掠時,枝頭便簌簌落下細碎雪沫,在藍天下綻開一連串晶瑩。
今天是除夕,也許也是溫榆河府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了,從早晨八點開始就來了一撥又一撥預約好拜年的親朋好友。
問界的核心領導層們在大廳裡談天說地,牆上掛著中國結,窗邊點綴著臘梅枝,處處洋溢著春節的喜慶氛圍,大家一同展望新一年的事業發展。
男同胞們都揶揄調戲東子最近在微博上熱絡得很,還被有心人關注到悄咪咪地關注了一大批年輕女星。
劉鏘東的解釋是阿狸近日已經準備在五六月份尋找合適的時間複製“狂歡購物街”,商城現在在考慮明年的“雙十一”採取哪些新的營銷措施,其中就有路老闆建議的搞個“雙十一演唱會”。
既然要搞文藝節目了,自己這個負責人關注一些頗具商業價值的女明星不過分吧?
即便問界和吾悅的明星資源是可以根據需要為企業服務的,但總歸還是正兒八經的演員居多,湊不齊個唱跳的滿漢全席。
還是資歷頗深的董雙槍感慨他這個剛上任的副總裁,是向大老闆和莊旭看齊了,卻又無情揭穿了他的關注列表裡還有個即將進入華清大學人文科學實驗班的奶茶妹妹!
這是何道理?
東子仍然臉不紅心不跳地推說在考慮網路名人的營銷云云,繼而以不便再打擾老闆一家幾口團聚休息為由,領頭離開了。
各路人馬來去如風,並不停留,只有後來的兵兵以及小劉的一幫閨蜜們在二樓鬧騰起來,和兩個寶寶玩得不亦樂乎。
蘇暢和童麗婭抱著呦呦在太陽底下練習爬行,兵兵、井甜和小劉都面帶笑意地逗著比姐姐調皮得多的鐵蛋。
“鐵蛋這腿是真有勁兒,蹬得我手臂都酸了。”兵兵笑逐顏開地抱著在自己懷裡直蛄蛹的寶寶。
小傢伙好像能聽懂人家誇讚他的話,越發活潑起來,兩條肉乎乎的小腿像小彈簧似的在她臂彎裡蹦躂。
大甜甜有些羨慕地在她肩後衝鐵蛋做著鬼臉,“兵兵姐,你抱累了給我抱一會兒唄,我也好久沒抱了。”
“好好,給你抱會兒。”兵兵笑著應了,雙手小心托住鐵蛋的腋下,身子微微前傾準備交接。
鐵蛋正玩得高興,小手裡還無意識地攥著兵兵身上的毛衣線頭,小腦袋依賴地靠在她肩膀上,突然感覺自己雙腿騰空蹬不實,本能地把頭往女總裁姨姨處用勁,尋求安全感。
劉伊妃笑道:“這小壞蛋,還怪會看人下菜碟的,他最喜歡玩的幾個毛絨玩具都是你買的。”
“是吧?哈哈,我這是跟未來的世界首富先打好關係先,提前投資感情。”兵兵未施粉黛的臉上笑出母性的溫柔。
這兩年的風波抵定,她也是死過一次的人,知道自己這輩子恐怕很難再有感情和孩子。
於是便也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新角色,選擇把執念傾注到事業上、傾注到兩個流淌著他的血的小寶寶身上,這是另一種情感的寄託和愛屋及烏。
大甜甜心急地左右逗著鐵蛋,從她跟著《球狀閃電》劇組去了溫哥華後,這才第一次看到寶寶,恨不能時時抱著兩個小糰子玩才好。
現在呦呦陷於蘇暢、童麗婭之手,她想著先吸吸鐵蛋過過癮。
“鐵蛋,鐵蛋,我是你甜甜姨啊,這才幾個月你就不認得我啦!”
大甜甜在心中暗恨:沒良心的小東西!跟你爹一樣無情!
好在這是親爺倆,劉鐵蛋不知是不是瞥見了小姨井甜佯怒時聳動的鼓脹胸脯,小嘴無意識地咂巴了兩下,突然鬆開了兵兵的衣服,整個小身子朝著井甜的方向傾斜過去。
這屬於要素察覺,顯然兵兵略遜一籌。
兵兵笑道:“甜甜,快,接穩了。”
“咦,這麼乖呀?”井甜一臉驚喜,不明所以地伸手攬住小肉團,只是還沒抱穩鐵蛋就一頭扎進她懷裡。
緊接著就是讓親媽劉小驢恨不得掩面而走的一幕:
井甜今天穿的高領毛衣襯得身材大好,鐵蛋整張臉都埋進柔軟中像只尋找生命之源的小獸般急切地左右磨蹭。
他肉嘟嘟的臉頰在柔軟的面料上壓出可愛的弧度,小嘴無意識地做著動作,發出“吧嗒吧嗒”的輕響。
兩隻小胖手也不安分地向上抓撓,彷彿想扒開甚麼似的,指尖揪住衣料就不肯鬆開。
大甜甜俏臉泛起淡粉色,穩穩地抱著頗具乃父之風的劉鐵蛋,又拿他沒甚麼辦法,只是叫身邊的兵兵眼睛笑成了月牙,連同陪著呦呦的蘇暢兩人都好奇地看過來。
眾女看著井甜的高領毛衣被蹭了一灘口水,礙於各自的身份,總不好講一些不適合的玩笑話。
只有兵兵無情揶揄:“難怪有故人之姿,原來是故人之子啊!”
大家再忍不住鬨堂大笑起來。
“這傻兒子要氣死我了。”扶額的親媽劉伊妃只能略作解釋:
“寶寶滿十個月就要斷奶了,最近正在慢慢減少母乳,增加輔食。呦呦很適應,偏偏就鐵蛋是個小饞貓,每次吃不飽就逮著柔軟的東西蹭。”
她笑著示意大甜甜的天賦異稟,眾女又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蘇暢調侃道:“小姨難道是白叫的啊?這時候就是親媽平替,甜甜這是你的義務哦!”
大甜甜被取笑慣了,或許也是在《球狀閃電》劇組臉皮更厚了些,輕哼道:“你們就笑吧,長大鐵蛋就跟我親,給他小姨買漂亮衣服包包,羨慕死你們!”
“mama!”似乎是見媽媽和姨姨們的注意力都被弟弟搶走,童麗婭懷裡的呦呦也忍不住咿咿呀呀起來。
七個月大的寶寶有幾個顯著特徵:
具備翻滾、匍匐的行動能力,罕有的能直立甚至走路,比如鐵蛋的身體素質就很好,兩條小腿健康有力,現在偶爾也能穩穩站立;
或是對因果關係產生興趣,開始自己琢磨著玩玩具,透過拍打它發聲來構建事物之間的聯絡;
以及像現在的呦呦一樣,開始學會用不同的聲調來表達情緒,包括喊重複音節等等。
“哎呀我們呦呦吃醋了。”劉伊妃連忙從童麗婭懷中接過女兒,小女娃烏溜溜的杏眼裡氤氳著水汽,小嘴委屈地向下撇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兵兵等人也靠過來安撫她,“我們都喜歡呦呦,鐵蛋小壞蛋,不理他好不好?”
劉伊妃笑道:“趁你弟弟還沒長大,呦呦睡覺的時候踹他屁股!”
“呦呦長得比鐵蛋大嗎?”蘇暢好奇。
小劉點頭解釋:“在肚子裡她就吃得多,現在比弟弟高一點點,但弟弟比她壯實,呦呦現在還站不穩呢。”
除了大甜甜心滿意足地抱著劉鐵蛋在屋裡晃悠,一會兒曬曬太陽,一會兒拍拍玩具外,其他人都圍著首富嫡長女逗弄著。
即便姨姨們都去安慰姐姐,但鐵蛋像是他工作時沉浸在電影裡的老爹一樣,自顧自地醉奶,根本不論其他。
兵兵遺憾道:“上個月去米蘭參加活動,去那邊的店裡逛了逛,也沒發現甚麼適合兩個寶寶的。”
“真希望呦呦快點兒長大,就能給她買漂亮的小裙子穿了。”她輕輕把自己的手指給女嬰抱住,“是不是啊?小美女呦呦?”
“你們快別買了,我感覺上學之前的玩具和娃娃都足夠了。”小劉失笑道:“再這樣下去,我們家再大也要被塞滿了。”
童麗婭笑道:“那我落後了,我以後得多來跟寶寶親近親近,也跟未來的帝國雙子星早點兒套套近乎。”
門前一陣腳步聲響起。
劉曉麗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白瓷小碗,聞言笑道:“你們看看丫丫帶來的老家的東西,真好啊。“
碗裡盛著橙黃晶瑩的果泥,還冒著絲絲熱氣,散發出獨特的酸甜香氣。
“這是用丫丫帶來的和田杏乾熬的。”劉曉麗用小銀勺輕輕攪動,“我特意加了點莎車核桃磨的粉,熬得稀爛,正好適合寶寶吃。”
她小心地舀起一勺,果泥呈現出細膩的絨狀:“瞧這質地,杏幹是老鄉家樹上熟的,太陽底下自然晾曬的,甜味都是天然的。我嘗過了,一點酸澀味都沒有,比本地的強太多了。”
童麗婭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頭髮,笑出標誌性的酒窩:“這在我們那兒不值錢,家家戶戶院子裡都有杏樹。等杏子熟的時候,滿樹金燦燦的,孩子們直接摘了擦擦就能吃。”
“真是好東西。”姥姥感嘆道,“沒有任何新增劑,維生素含量又高,最適合給剛開始吃輔食的寶寶做個小零食。”
劉曉麗坐在厚毯上小心地給玩了一陣的呦呦和鐵蛋餵食。
女嬰張開小嘴吃得香甜,嘴角沾了果泥也不管,小舌頭還意猶未盡地舔著勺子,鐵蛋比姐姐要饞嘴,見狀忙伸手去扒拉她。
小朋友就是這樣,必須得搶著吃,不然不歡實。
……
“搶啊?肯定要搶啊?”路寬和莊旭兩人在溫榆河畔邊散步敘事,聊到關於鴻蒙最新的手機業務的問題。
鴻蒙科技(問界、華威)第一款搭載安卓系統的智慧機預計在明年,先從中低檔價位的手機做起,和業內另一款搭載安卓的魅族新品M9可能有時間衝突。
後者剛剛從Windows CE轉型至安卓陣營。
不過路寬對於手機業務確實不大瞭解,晶片也只是在談判中要求華威拿出海思半導體參股,算是給莊旭略作提醒:
“魅族也是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的,實在不行你去跟他們談一談收購好了,這種小廠的侷限性很大。”
“行,我跟任總商量一下。”莊旭點頭,被不遠處別墅二樓傳來的歡聲笑語吸引了注意力,又有些好奇道:“阿飛人呢?我給他帶東西來,怎麼一直看不到人?”
這說的是過年禮物,莊旭是個厚道的溫潤君子,自然不會落下這個家人一般的小兄弟,逢年過節都有他的一份。
只是路老闆聽到這句話後表情很是精彩,半晌才在莊旭疑惑的目光下感慨:“咱們倆當年吹過的牛逼,變成現實了……”
“甚麼意思?”
路寬自然沒有節外生枝扯出小鷹號的事,只輕輕揭過:“我請朋友安排他到部隊特訓,提升一些槍械能力,以防在國外的時候抓瞎。”
“因為涉密部隊比較敏感,上面要對他做身份背景的審查。”路寬頓了頓,“還真查出頭緒來了……”
莊旭笑著錘了這個騙死人不償命的師弟一拳:“這下好了,無心插柳柳成蔭,你所謂的涉密部隊的能量自然是很大的了?”
隸屬最高階別的內衛部隊,各方面自然都是頂配,領導身邊無小事。
即便是給這位愛國者高配的標準,但從之前的敏感技術進口到這次的小鷹號航母,總參顯然也認為這是對他的必要保護。
並且未來還可能發揮更大價值。
“我想起來了!”莊旭一拍腦袋,“當初阿飛從香江來給你送錢,一腳把呂長春踹翻,你拿幫人家尋根的藉口留住了人。”(97章)
“當初我們在賓館裡喝酒吹牛,他說自己祖籍在延邊,我看他的身材、五官就像朝鮮族人。”路老闆有些小尷尬,“沒想到一語成讖!他真的是朝鮮人,都不是朝鮮族。”
當初他見到面冷心狠的阿飛第一眼,就覺得頗似《黃海》中的綿正鶴的做派,那是一個把棒子黑幫攪得天翻地覆的朝鮮男人。
“那他怎麼到的國內?又去了香江?”這下輪到莊旭懵逼了,怎麼這個一年到頭都講不了幾句話的小兄弟還是個國際友人了?
當然,只是以血統而言。
路寬嘆了口氣,想起前天秘密地去了一趟總參,在作戰局與覃遠洲、阿飛當面獲知的秘辛:
1994年,朝遭遇了嚴重的自然災害和經濟困難,進入了著名的“苦難行軍”時期。
大量平民為了生存,鋌而走險越過中朝邊境,進入延邊等朝鮮族聚居區尋求生機,這是當時眾所周知的國際人道主義危機。
這群人也叫脫北者。
阿飛的父母正是在94年左右、這場大饑荒中最艱難的時期,帶著還不到7歲的阿飛從朝鮮兩江道或咸鏡北道等地,冒險越過圖們江,進入了吉省YBCXZ治州。
他們是無數“脫北者”家庭中的一個縮影,但很不幸的是阿飛的父母並沒有堅持到進入天朝,在途中患病去世,阿飛也被託付給了一位同行的亂離人,也即帶他到香江的那位。
莊旭聽得一臉唏噓:“所以怪你當初找的人草草了事沒查出端倪,還是這回叫部隊的同志細心幫了大忙。”
“也不算。”路老闆厚著臉皮挽尊:“上世紀90年代這種事情又哪裡查的清楚,阿飛的父母根本沒有進入內地。”
“之所以現在能查到這些秘辛,是因為當時駐守延邊地區的邊防部隊詳細記錄了大量非法越境事件,包括時間、地點、抓獲或遣返人員的簡單資訊。”
“這些塵封的檔案是第一手資料,當地民政部門沒有存檔,只有部隊可以系統調閱這些檔案,就這還是走訪了一個老兵得知的資訊。”
路寬感慨道:“老同志回憶當年的事情,說那陣子從兩江道過來的人特別多,依稀記得有一對凍僵凍死的夫婦,把孩子塞給了同鄉人。”
“他那時候還是個被餓得七葷八素的半大孩子,甚麼都記不大清。”
“一直到97年香江回歸、98年金融危機後港島勞動力奇缺,全東南亞都有偷渡客都趨之若鶩地朝這個自由港去。阿飛的這位他稱作叔伯的同鄉帶著他偷渡過去,最後謀生無門,還是混起了幫派。”
“叔伯死後,他小小年紀就這麼憑著不怕死的倔勁,在地下拳市打出來了。”
溫榆河畔的殘雪在在冷風中泛著青灰,冰層下的暗流偶爾頂起浮冰,發出沉悶的斷裂聲。
想起這個被時代巨輪碾碎人生的朝鮮孤兒,連父母凍斃的風雪也許都成了邊防檔案裡兩行褪色的鋼筆字。
路寬與莊旭久久無言。
他們並肩站在河岸的枯柳下,看著枝椏上垂掛的冰凌像是倒懸的劍戟,將兩人身影割裂。
莊旭半晌才輕嘆道:“他比我們好一些,好歹小時候還見過親生爹媽,只不過太小,應當早就記不清了。”
“嗯。”路寬輕舒一口氣,“他晚上趕回來,這幾天算是把整個延邊當年的關係人查了個底朝天,有部隊幫忙,不知道有沒有找到親人的訊息。”
莊旭點頭:“等過完年回來,我們哥仨再一起喝一頓。”
“阿飛事情我跟部隊已經說了,還託了趙苯山在那邊的關係幫忙,希望會有好訊息。”路寬笑道:
“你好好帶著蘇暢回家見父母、籌備訂婚吧,這是正事。”
“她還有些緊張呢,哈哈。”莊旭莞爾,旋即期待地招呼師弟往回走,“時間不早了,我去再抱抱我的大侄女、大侄兒,準備跟蘇暢先走了。”
“好。”
……
兩人回到充斥著歡聲笑語的別墅二樓房間,還沒進門就劉曉麗的笑罵聲兒:“你們這些大姨小姨的,別把我鐵蛋累壞了!”
“甚麼情況這是?”
路寬和莊旭站在門口,好奇地看著房間內的情景:
鐵蛋和呦呦在厚實的地毯上爬行翻滾玩耍,滿臉笑意的兵兵盤腿坐在西南角,大甜甜穿著香檳色高領毛衣跪坐在東南角;
童麗婭巧笑嫣然佔據著東北角,剩下一個準備和莊旭回蘇省過春節的女明星蘇暢,手裡拿著玩具吸引著寶寶的注意力,坐在最後一角。
眾女玩的不亦樂乎,又笑得前俯後仰,也來不及理睬悄摸進門的兩人。
“呦呦看這裡!”範兵兵晃動著毛絨長頸鹿,鈴鐺發出清脆聲響。小女娃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小手下意識地有些抓握動作。
“鐵蛋來姨姨這。”井甜柔聲喚著,舉著軟膠手搖鈴。小男孩立即咧開沒牙的嘴笑,胖乎乎的身子朝著聲源扭動。
還有童麗婭有些生疏地搖晃彩虹塔,蘇暢拍著響紙書逗趣。
兩隻粉雕玉琢的白麵糰子被四面八方的聲音吸引,小腦袋轉來轉去。
路寬笑問道:“這甚麼?四大美女迷魂陣?”
“噓!別吵!”始作俑者劉小驢笑著過來擋住兩人進門,“你們就站門口看!正做實驗呢!”
“甚麼實驗?”
劉曉麗也笑著走了過來:“她們四個非要比一比自己誰在孩子面前更有親和力,各佔一角拿玩具逗他們,看寶寶們更喜歡誰。”
“我想的主意,不錯吧?”劉伊妃邀功,“我看育兒書學的,這叫選擇性社會注意力測試。”
“你看,他們的小腦袋要同時處理四種不同的聲音、影象和玩具。這能測試他們的注意力分配和轉移能力。”
“呦呦在左右轉頭,說明她的聽覺追蹤和視覺追蹤系統發育得很好,能快速定位聲源和光源。”
“鐵蛋比姐姐更活潑,剛剛都左右爬了一陣子了,這是大腦發出指令,協調手臂、軀幹和腿部的肌肉,才能完成向目標爬行或翻滾的動作,這說明鐵蛋的運動技能和大腦動機結合得很棒。”
“真的假的?”路老闆一臉狐疑,“我怎麼感覺你在培養紂王?我看把這小子眼蒙起來都有華文華武的意思了。”
劉小驢聽他損自己的好大兒,氣得狠狠捶了洗衣機一拳。
莊旭看了一陣笑道:“呦呦真不錯,就這麼冷靜沉著地坐在原地觀察,一點急躁的情緒都沒有。”
洗衣機自豪:“那是!這兩天晚上我都睡在她小床邊上來著,比犬子強,都會叫爸爸了。”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熟悉的聲音和剛學會的音節,路呦呦忽然停下了對所有玩具的觀察。
她的小腦袋像安裝了精準雷達般緩緩地轉向門口,烏溜溜的杏眼瞬間鎖定了路寬。
“Ba……!”她小嘴一張,發出一個清晰又軟糯的音節,帶著奶呼呼的尾音。
洗衣機大嘴一咧:“誒!閨女!”
剛才還冷靜觀察的小公主彷彿瞬間被按下了行動鍵,小小的身子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手腳並用地朝著爸爸的方向奮力前進。
“快,你們逗呦呦看看!”劉小驢故意使壞,不叫自家老公得逞。
只是呦呦像個堅定的女戰士,完全無視了範兵兵再次搖晃的響鈴、井甜遞到眼前的軟積木,甚至蘇暢誇張的鬼臉。
爬行的姿勢還帶著這個月齡寶寶特有的笨拙又努力的可愛:
小屁股一撅一撅,像只努力拱動的小海豹,穿著粉色軟底襪的小腳丫還不太會使勁,時不時蹬個空。
但她的目標異常明確,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始終亮晶晶地望著路寬,嘴裡不停地“ba…ba…呀!”地叫著,彷彿在給自己開語音導航。
正玩得樂不思蜀的鐵蛋也發現了甚麼不對勁,笨拙地轉動身體看“行為異常”的姐姐。
路呦呦氣不過他擋路,伸手把眼前白麵團一把推開,嘴裡吸溜著口水向爸爸的方向刻苦行軍。
鐵蛋被姐姐推了個屁股蹲兒,待他再反應過來又被噘著嘴吹口哨的“奶姨”井甜俘獲,樂不可支地爬向她的方向,逗得全場大笑。
莊旭笑得尤其大聲,側頭低聲道:“呦呦像你,這個更像你,你可真行!”
劉伊妃早就顧不得給丈夫使壞了,和劉曉麗倆人一人一個手機,各種角度捕捉著這溫馨又童趣的一幕。
類似的影片片段她已經快把硬碟存滿了,恐怖如斯。
短短兩三米的距離,對呦呦而言彷彿一場偉大的遠征。
當她終於吭哧吭哧地爬到路寬鞋邊時,小手一把抓住爸爸的褲腿,努力仰起小臉,紅撲撲的臉蛋上寫滿了“求表揚”的驕傲,奶聲奶氣地再次宣告:“Ba…Ba!”
“誒!好閨女啊!太好了!以後家產都給你!都是你的!”
洗衣機的心瞬間化得一塌糊塗,看著這個眉眼間已經有幾分老婆影子的小天仙,彎腰一把將香香軟軟的女兒撈進懷裡。
眾人頓時笑作一團,兵兵和蘇暢立刻起鬨,笑著說他偏心。
只有井甜急得不行,拍著懷裡還在自己胸前沉醉地蹭來蹭去、對“家產”毫無概念的鐵蛋,有些“太子不急小姨急”的意思:
“你也叫爸爸呀鐵蛋!你家產沒了啊!千把億啊我的天哪!”
要不是不方便,大甜甜都想替他叫聲爸爸算了!
小劉笑著揶揄:“這下好咯,剛剛甜甜小姨還叫囂長大鐵蛋只給她買漂亮衣服呢,這下要反過來靠你養了。”
大甜甜不服氣地噘嘴道:“養就養!雖然沒你們家有錢,還能餓著他啊?”
正抱著女兒親暱的老父親抬頭掃了一眼,心道不撐著就不錯了……
一上午的歡樂時光過去,除了要回滬市和川省過年的唐煙和張靚影昨天已經來過之外,客氣地來送完年禮、看過寶寶的兵兵等人也相繼離開。
大除夕的,沒有在人家留飯的道理,只有大甜甜依依不捨得厲害。
她臨行前還抱著呦呦又過了把癮,算是她這個被鐵蛋黏了一上午的小姨雨露均霑了。
大家對兩個寶寶的喜愛是一樣的,只不過鐵蛋像他爹一樣太能整活了,總是能吸引更多的注意力。
呦呦則像個高冷小天仙,除了對姥姥、親媽,尤其是在她小床邊上陪睡了一星期的老爹特別親切外,對誰都一個態度。
一家三口在大門口送客人離開,互道新年好之類的美麗祝福,劉曉麗則專門叫住了蘇暢。
“暢啊,你跟莊旭等會兒走,我再跟你們囉嗦兩句。”
“嗯?咋了乾媽?”蘇暢喊著這個一般私下才喊的稱呼,雀躍地回身攬著劉伊妃的肩膀,“是不是茜茜這個女兒太不省心?我幫你罵她兩句。”
小劉輕哼一聲,再叫你笑一分鐘,待會兒就看你怎麼哭的!
“罵有甚麼用,要用揍的!”劉曉麗玩笑了一句,從厚重的羊絨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深紫色的絲絨首飾盒。
蘇暢驚訝道:“乾媽,您這是做甚麼,別是因為我上個月送您化妝品再回禮給我呢吧!千萬不行!那是我孝敬您的。”
劉曉麗看著她年輕鮮活、帶著幾分調皮的臉龐,眼神柔軟了下來。
她開啟盒子,黑色絲絨襯墊上靜靜躺著一條光澤溫潤、細膩如脂的羊脂白玉平安扣項鍊。
玉扣飽滿圓潤,沒有任何繁複雕刻,只在頂端鑲嵌了一小枚精緻的黃金扣頭,繫著一條同樣質地的細金鍊,在清冷陽光下流轉著低調而溫暖的光澤。
這是歷經歲月的人才能選出的款式,不張揚,卻極顯底蘊和心意。
蘇暢臉上的笑容微微凝住,似乎預感到了甚麼,攬著閨蜜肩膀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這……”
莊旭有些詫異地上前:“阿姨,晚輩哪兒能收這麼重的禮物,這個實在……”
“聽我說。”劉曉麗那張歲月沒有留下太多痕跡的臉上寫滿慈愛,“茜茜都跟我講了,暢暢要跟莊旭回蘇省老家過年。”
“這是甚麼含義,我想你們也都想明白了,訂婚也已經提上日程,是早晚的事了。”
午前的冬日陽光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卻依然呵氣成霜,她蓋上首飾盒,把它緊緊拍在蘇暢的手中,不叫她掙脫:
“暢啊,你媽媽走得早,我還記得一到《金粉》劇組的時候,你是怎麼羨慕地看著茜茜有媽媽照顧的,當時看著真叫人心疼。”
“你們兩個都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天生就比同齡的女孩多受了幾分罪,心裡多一些小別扭、小坎坷。”
劉曉麗看著已經在寒風中眼眶泛紅的蘇暢:“前天我和小路、茜茜兩口子去醫院看了小姚姚貝娜,那孩子也挺可憐,都不容易。”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告訴你,既然這聲乾媽叫了,這麼多年也都處下來了,我就有責任把你像自己的女兒一樣送出門去。”
她是知道蘇暢從小寄人籬下的委屈的,包括同舅舅一家的相處的如何不和諧,並沒有從所謂的孃家討得幾分溫暖。
劉曉麗示意手裡的首飾盒:“你就當這是我替你天上的媽媽送你的訂婚禮物,等你真的嫁人那一天,我還會盡我的這個乾媽的責任。”
她笑著看了眼莊旭,“你們都是好孩子,一定會幸福的。”
“阿姨,謝謝你。”溫潤如玉的君子也有些眼眶泛紅,他看了眼摟著女友安慰的小劉,“我跟路寬從小算是相依為命,也一直為他能有伊妃這樣的妻子感到高興。”
“但我知道,伊妃這樣的品格和個性,離不開您這樣善良和堅韌的母親的培養、教導,還有現在對蘇暢的關心愛護……”
劉曉麗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聽得忙擺手:“不算甚麼、不算甚麼,趕緊帶著你媳婦兒回去吧!”
“乾媽……”蘇暢的嘴唇顫了顫,剛才的伶俐勁兒全沒了,眼淚毫無徵兆地大顆大顆滾落。
她母親早逝,這份遲來了太多年的、來自母親輩的細緻關懷和承諾,精準地砸中了她內心最柔軟也最渴望的角落。
這位剛剛成功進軍好萊塢的年輕女演員猛地低下頭,額頭抵在劉曉麗的肩頭,孩子般哽咽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伸出雙臂緊緊、緊緊地抱住某種失而復得的依靠。
路寬站在一邊,看著妻子小劉擁著母親和哽咽的蘇暢,看著莊旭鄭重其事的承諾,一種複雜而深沉的感慨悄然漫上心頭。
人世間的劇本大抵如此,眾生皆苦,有情皆孽。
每個人光鮮的袍子底下,誰沒藏著幾道驚心動魄的傷疤?
那個叫阿飛的朝鮮孤兒,此刻或許正頂著寒風,在圖們江邊境線徘徊,滿心期待地在泥濘裡尋覓一個虛無縹緲的根。
莊旭和兩世為人的自己,又何嘗不是從無人問津的鄉野石縫裡硬生生勃發出的一蓬野草?
蘇暢年少成名,光華萬丈,可母親早逝的缺憾,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早已成為她性格里無法磨滅的悲傷底色。
就連眼前看似擁有一切的劉曉麗和伊妃母女,她們的光鮮亮麗背後,又何嘗沒有經歷過事業起伏、人情冷暖、乃至更為私密的不為人知的苦痛與煎熬?
無論是玄之又玄的這一世,還是世人皆知的上一世,命運何曾真正輕易放過任何人。
但這或許就是人生最奇妙之處,絕境的石縫裡,總能掙扎出希望的新芽。
就像此刻這除夕的嚴寒裡,陽光雖弱,卻終究努力地溫暖著相擁的人,舊年的所有風雪與坎坷,似乎都可以在這一刻被親情、愛情與承諾悄然化解。
時間擁有這世上最宏大的偉力,萬般皆苦,唯有自渡。
所幸,他遇到一個上一世便成功自渡,順帶這一世也渡了自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