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給小劉寫青詞(感謝葉丶傾真情大佬上盟,近期加更)
85歲高齡的金鏞其實已經很少見客了,但樂視文化的賈悅亭親自來遊說,無論作何決定,面是要見一見的。
這家公司倒還好,但背後的股東關係錯綜複雜。
今年9月剛剛入選作協成為名譽副主席的金鏞知道,有些人你可以不合作,但最好也不要得罪。
特別是仗勢的門房、司機、兄弟等等角色,手段更為狠辣記仇,一旦沾染因果,處理起手尾也更棘手。
無論如何決定,先見面打發了他便是。
10號一早,西裝革履的賈悅亭造訪文學巨匠的豪宅,還很有誠意地帶來後者浙省老家的特產——
兩盒包裝考究的紹興黃酒和一套湖州毛筆。
黃酒是三十年陳釀,裝在青瓷壇中,壇身繪著蘭亭雅集圖;
毛筆則是善璉湖筆廠的鎮店之寶“玉蘭蕊”,筆桿用青玉石雕成,配著紫檀木匣,匣內襯著明黃綢緞。
香江11月的天氣依舊燥熱,林樂怡身著藕荷色的旗袍在玄關處迎接貴客。
“賈總,一路上辛苦。”
賈悅亭面色憨厚地同她握手寒暄:“我從新加坡過來,也不算辛苦,恰逢其會,特地來看望老人家,金先生他……”
16歲就做了侍應生的林樂怡這大半輩子都在學說話,待人接客自然熟稔:“先生清早就散步、沐浴,就等著貴客臨門呢!”
“哈哈!我算甚麼貴客,一身銅臭的蠹蟲罷了。”賈總
會客廳裡,金鏞正用放大鏡研究《淳化閣帖》的影印本,見客人進來便摘下老花鏡。
賈悅亭快走兩步上前:“老爺子,我打擾了!”
“哈哈!昨天就盼著你到,特別是盼著你帶來的黃酒,晚上好小酌兩杯嘛,何談打擾呢?”
“那太好了。”賈悅亭本身也算是金鏞的資深書迷,當即玩笑道:“中學時候看郭靖黃蓉吃紹興糟雞那段,饞得連夜想坐船去咸亨酒店。”
“可惜我們西山那裡到處都是土疙瘩,哪裡有這麼雅緻的所在?”
他被林樂怡領著在沙發上坐下,三人面對喝茶,談興尤濃:“後來我上了大學學會喝酒,就一直願意喝黃酒,可惜去的地方也不對頭,東北哪裡來正宗的黃酒?”
“從工作了才一直到江南去,這才知道黃酒還能壇抵鋪桂花,真的和《笑傲江湖》裡祖千秋論酒時一模一樣嘛!”
“哈哈哈!”金鏞聽得大笑,眼角皺紋舒展開來,手中茶盞都跟著輕顫。
他這般開懷,自然是因為賈總對書中細節如數家珍,更是因為全世界只要有華人的地方,就有他的武俠小說。
這是無冕之王的聲望,也是他的統戰價值和底氣所在。
雙方互相寒暄了一陣,再抬出中間人張曉卿的介紹,總算是可以步入正題。
賈悅亭姿態放得很低:“老爺子,雅的談完了,我們再聊聊俗的,我大學讀的是會計,工作乾的是財務,就你別嫌我太市儈就好。”
“樂視文化已經錨定創業板的位置,最遲不超過明年10月上市發行。財務、估值這些今天我們不談,您的顧問可以去公司聊。”
“旁的不說,我只告訴您,會晶麗芳去年投了2000萬,目前第三輪考慮跟進,其他股東一致的意見是給您介於一二輪之間的估值入場。”
金鏞心裡一頓,他倒是知道這家公司的來頭的。
當下接過林樂怡剝好的蜜橘,聞言笑道:“那我不是還佔了賈總你的便宜了?”
“不算,不算!”賈悅亭聽得直襬手,“投資這玩意就是大家聚在一塊兒賺錢,有人出技術、有人出管理、有人出關系,像您——”
面色憨厚的賈會計笑道:“您的聲望、才華、在華人群體的影響力,都是獲得這份股份的對價,不必謙虛。”
金鏞喜歡他的坦誠,但直至此時,仍舊沒有足夠的動力支撐他下場。
貪財摳門是本性難移,但趨吉避凶也是人類本能啊?
金老頭昨天請自己的助手和絕對親信潘耀明吃飯敘事,後者又濃墨重彩地給他科普了一番這位內地首富的“豐功偉績”。
從2001年開始,是如何地潛龍出淵,狂飆突進,驚豔寰宇,問鼎首富,簡直要比他的小說更匪夷所思了。
最關鍵一處,是香江鷹皇的李老闆早早就把他奉為座上賓,傳說自從陳伯仙逝後就在書房掛上了他的畫作,往後依舊亨通,是香江資本中北上策略最成功的一位。
包括了這次《太平書》專案,也獲得了投資份額。
老作家聽賈悅亭一番開誠佈公,微微嘆氣道:“我大概瞭解了一下情況,樂視文化是想請我為那個甚麼清宮劇說一說話,對吧?”
“是,《宮鎖心玉》,但其實這部劇還是次要的,主要是樂視文化的這位女明星楊蜜。”
賈悅亭笑道:“您幾年前跟張繼中合作的時候,也曾不吝誇讚一句問界的那位劉小姐,說她就是書中的王語嫣和小龍女。”
“我從投資人的角度講一句,現在的內地文藝圈、娛樂圈已經快完全進入流量時代。”
“無論最早劉伊妃給商城打廣告,還是用她宣傳微博,最近的就是《問界農場》和那個甚麼‘雙11活動’,其實都在利用她的流量。”
“路寬用她老婆串聯各個產業,這一手玩了這麼多年還在玩,沒道理其他人不效仿。”
“只不過這部給楊蜜量身定做的清宮劇半道就要崩殂,問界做事也太霸道,還是叫人有些不忿的。”
賈悅亭直接把話挑明:“問界的影響力在資本、也在路寬的個人聲望,我們邀請老爺子您入股,也是想借助您在文化界、在全世界華人的口碑和聲量,替咱們樂視文化說說話、撐撐場,就這麼簡單。”
金鏞啞然失笑,這是知道自己向來支援滿清的立場,要請自己像當初捧小龍女一般,再捧一捧這個小郭襄啊?
當然,更大的目標就是破除這位內地首富在文化界越發集權的話語壟斷,這一次是清宮劇,下一次呢?
如果每一次問界都有像模像樣的藉口來攻伐阻撓,樂視文化還產生甚麼內容?還不如去造車呢!
關門歇業算了!
賈悅亭耳邊回想起自己在公司開會時的這句氣話,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突發奇想提到造車的,簡直是被欺負得憋屈昏了頭,胡言亂語了。
他面色淡然地看著眼前的老作家,以後者的脾氣秉性,打打嘴仗的事兒就能收穫不菲的投資回報,沒道理拒絕。
況且金鏞和其他人不同,他此前親手創立的《明報》等企業已經全部脫手,現在的資產情況以信託為主,每年再收取一些著作權版稅,“聊以過活”。
即便真的加入樂視文化,要他做的也不過是跟問界和背後的文化力量打打嘴仗罷了,路寬又拿捏不到他的甚麼產業命脈,還能找人套麻袋直接把老頭打一頓?
這種天降橫財,老作家有拒絕的道理嗎?
賈悅亭是這樣想的,也自信地告辭離開,臨別前言明期待老作家的“雄文”,內地文壇和文藝評論界,需要他這樣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發聲。
上午10點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金鏞自客人離開後就半躺在藤編搖椅裡,手邊紫檀小几上的龍井已涼透,浮著兩片舒展開的碧葉。
“老爺,今晚要不要嚐嚐客人帶來的黃酒?是你家鄉風味呢。”林樂怡叫賈悅亭一頓遊說更加心動,只是不敢力勸,只有旁敲側擊。
金老頭哪裡還不曉得她的小心思,只是此刻內心著實為難得緊。
自己本就已經耄耋之年,何苦來哉再去攪這趟渾水,那些往日的史觀也好、論戰也罷,終究都在自己的書中,擁護滿清、厭棄漢明的觀點自有一代代人被自己影響。
在這種敏感時刻露頭去和小自己幾十歲的年輕人互噴口水,何其不美。
可無論是樂視文化這位聚集了黑金投資的老總也好,身邊陪了自己這麼多年的少妻也罷,有時即便是遠超“知天命”的年齡,也想要感慨一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窗外窗外九重葛開得正豔,攀著鐵藝欄杆垂下幾簇紫紅,偶有蜂鳥掠過,振翅聲驚不破滿室檀香。
林樂怡見他沉默假寐,深嘆了一口氣剛想繼續試探,金鏞突然開口:“阿樂,去打一張路寬的相片出來。”
“老爺?”
金鏞笑道:“我來給他看看相,用我自究的‘觀相察業’,得不得?”
“還有心情頑樂呢!我去給你弄來。”林樂怡聽他沒有直接拒絕,心道有戲,忙喜不自勝地離開。
老頭看得莞爾,繼續閉目養神,他所謂的‘觀相察業’,完全是自己做了這麼多年讀書人琢磨出的“小把戲”。
金鏞是虔誠的佛教徒,於釋教造詣頗高。
1976年金鏞長子查傳俠在美國自殺身亡,這對他造成了巨大打擊。
在極度的悲痛中,他開始系統性地閱讀佛教經典,試圖探究生死之謎,自此入門。
金鏞自己也學貫中西,於儒釋道也多有涉獵,雖不能說如何精通,但總歸能看出幾分門道來,象徵性地給人生決策做些指引。
佛學也是宗教,總有些神秘學的面紗,《佛說面相經》指出面相是業力積累的顯化,《大智度論》詳述佛陀三十二相的成因。
釋教認為人的相貌是過去業力的外在顯現,“相由心生”這個詞,本就是來自佛教經典《無常經》。
這所謂的“觀相察業”,在他自己的書中也多有體現。
譬如《天龍八部》慕容復的“交叉紋”對應阿修羅相,暗示其多疑性格;
虛竹的“一字紋”,源自《麻衣相法》與佛經融合的說法,代表心志堅定、福德深厚;
《倚天屠龍記》的成昆“眉間隱現戾紋”,暗示業障深重等等。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金老頭此刻提出以看相來佐證判斷和決策,其實不過是在心中已有定計,習慣性地多推敲一二,也是給林樂怡一個說法罷了。
再是三太太,也陪自己過了大半輩子了,人心都是肉長的。
“老爺,給!”
金鏞接過一張彩印的圖片,虛歲28的年輕首富赫然紙上,西裝革履的身材挺拔,面容丰神俊逸。
老頭並不如何在意,想著尋個由頭,用自己那套“觀相察業”的學問,編個“此人氣運正盛,不宜交惡”的理由即可。
只是當他真的目光真正落定,試圖依《佛說面相經》所載,觀其業力流轉時,眉頭卻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釋道兩家,看相均先看印堂。
男子的額頭開闊飽滿,光潔明亮,只不過看起來有些《佛說妙色王因緣經》所講的“氣韻混沌,業紋交錯”之感。
大白話講叫籠著一層薄霧般,叫相面的法子不大使得下去。
要是按照金老頭通讀的佛經那些佛偈的話講,這叫“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既不是甚麼預示坎坷的晦暗,也非昭示順遂的光亮,只是一種混沌之象。
天庭看完,再觀眼神。
一種油然而生的疏離感叫金鏞看得更加玄奇,他眼中交織的的目神彼此疏離又被迫共存,導致神光散而不聚。
“老爺?”林樂怡看金鏞眉頭緊皺,直道他是看到了甚麼了不得的所在,忙出聲探詢。
倒也不是金鏞造詣有多高、跟陳伯等人更是不可同日而語,不然平日裡總不會沒見過這位首富的面貌,還不一眼就瞧出端倪?
是他今天本想照本宣科地把自己研讀的“佛學公式”再掏出來,一條條地往路老闆臉上套,這才發現根本他媽的不對啊?
按照他的研究,在釋家的相面理論中,這位年輕首富的面相像是被無形之手撥亂的微分方程,所有變數隨時都坍縮成奇點。
說他天庭飽滿是吧?但云霧籠罩。
說他目神熠熠是吧?卻自有疏離。
再看他鼻樑聳立,這是意志堅定、事業運強、財運旺盛的典型特徵,但山根處氣韻卻略顯虛浮斷續,這叫甚麼?
在《毗舍浮佛偈》中講,這是“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意思是這並非短短二十多年哪怕是這一輩子能積累的“業力”。
但人家分明就是首富,就是大藝術家,就是制霸內地電影業、網際網路業的雄主啊?
這怎麼解釋?
再解釋就要扯到佛家的因果輪迴,只能說是這位路老闆幾世的福報積累了。
金老頭遠沒有陳伯一眼道破“半分天機”的功力,但這個晚年老迷信鬼神神叨叨之下,也不禁有些頭昏腦漲。(148章)
相面這類娛樂把戲,他平日裡偶然為之聊以解悶,誰知道第一次動起真格的來,還踏馬遇著哥德巴赫猜想了?
本就想著拋卻賈悅亭給出的“毒餌”和糖衣炮彈,這下他連敷衍安撫少妻的雅興也無,直截了當道地沉聲:
“阿樂,算了吧,我們安安穩穩在香江過活,龍映臺也好、樂視文化也罷,哪怕是這個路寬……”
林樂怡心中大急:“老爺,究竟怎麼了?您這不就是頑樂嘛……怎麼還……”
“頑樂甚麼!?”金鏞罕見地訓斥起她:“請你要拎拎清楚狀況!馬上要2010年了!現在不是80年代、90年代的情狀了!”
“你看看港島這些人精們,李家成也好、鷹皇也罷,哪個不到內地去搵食啊?”
“路寬是甚麼人?能在內地做幾年的首富還巋然不動,一個敢伸手的人也無,還掌握這麼強的輿論資源,能是一般人嗎?”
鷹皇暫且不談,長和李黃瓜在21世紀的這頭十年中,對待內地投資只有一個策略:
囤地捂盤。
在一二線城市瘋狂拿地,投資鵬城鹽田港,參與“西氣東輸”的國家專案等等一系列組合拳。
等到後期又開始大規模拋售,轉而加碼歐洲,用於收購英國電網、電信等核心資產。
金鏞本就準備和賈悅亭虛與委蛇、稍稍賣個臉面給他們作罷,這一番神神叨叨把自己也攪得心緒不寧了。
要麼都說“信則靈”呢?
有些玩意兒真鑽進去,確會越想越害怕,譬如黃瓜投資的莊明月樓。
林樂怡被他訓得委屈,幾乎要掉下淚來,金鏞搖頭嘆道:“我還不懂你的心嗎?”
“我想你也要懂一些我才好,哪怕我百年之後,哪裡還能叫你繼續受苦?”
“只不過這樁事越想越兇險,會晶麗芳我們不好得罪,這個叫人‘看不清,摸不透,搞不懂’的路寬更要避險才是,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林樂怡愁悶道:“我自然聽你的,有口飯吃、有身衣穿就夠了,我只是愛佔些小便宜,你別厭煩。”
“哈哈!你不要是在暗諷我吧?真是金鏞的老婆,把書裡的文字精華都學去了!”
老夫大笑,少妻賠笑,心裡再無奈,也只有關心道:“那現在要怎麼辦?”
“怎麼辦?”金鏞坐回到藤椅上,摩挲著手裡用青玉石雕成的“玉蘭蕊”筆桿,“你想一想聚賢莊罷。”
“遊氏兄弟廣發英雄帖,要圍殺蕭峰。薛神醫憑一身絕世醫術,成了號召群雄的由頭。”
“他去,是因江湖道義難卻,但他可曾第一個對蕭峰出手?非但沒有,最後蕭峰破圍而出,他也安然無恙。”
“他的核心本事是治病救人,而非打打殺殺。這便守住了根本,誰都難真正怪罪他。”
金鏞這大半輩子的年紀總算沒有活到狗肚子裡去,這樂視文化的股份他眼熱,但他知道被砍一刀飆出來的血更熱,還疼。
“阿樂啊,江湖風波惡,咱們不行船,便也難溼鞋了。”
“下午叫《明報》過來吧,給了樂視文化賣個面子,再給我們那位小龍女賣個更大的面子,往後再來人都不見了。”
——
因為龍映臺和香江文化人士的參與,以及《太平書》幕後沙龍影片在日韓影片網站的流傳,關於專案的討論和熱議,已經從整個大中華區開始轉向全亞洲。
某種意義上來說,龍映臺等人蹭了《太平書》的熱度來串聯和叫賣自己的正智私貨,反之也給這個文化專案製造了地域範圍的熱度。
只是隨著各方論戰的加劇,反對黨的聲音愈發式微了。
畢竟小劉現在近1900萬的粉絲擺在這裡,還都是活躍度極高的該溜子和戰鬥狂,這和上一世粉絲們的普遍佛系迥然相異。
加上洗衣粉、洗衣液和歷來友好的傑侖、梅燕芳、蘇暢等人的粉絲,光是口水都能把公智噁心地不行。
當然,公知是不要臉的,對口水也甘之如飴罷了。
作為被東方壓倒的西方,準備《還珠4》上映的湘臺、樂視文化和大蜜蜜粉絲們是最無奈的。
眼看“清宮戲屬於文化糟粕”這樣的論調就要被寫進網路輿論的“政治正確”,卻對挾煌煌大勢而來的《太平書》毫無辦法。
直到10號下午,網上突然出現了一段85歲的金鏞老爺子接受《明報》的採訪影片片段。
這位華人世界的文學巨匠,對近期處於輿論風口的《宮鎖心玉》和大蜜蜜如此評價:
近日得見樂視文化新劇《宮鎖心玉》片花,劇中飾演洛晴川的楊蜜小姐,予我頗深印象。
憶數年前,張紀中制《神鵰俠侶》時,楊蜜曾飾“小東邪”郭襄,靈動機敏、眉眼傳神,猶帶三分赤子心腸,叫人見之忘俗。
今番再觀其新作,已從嬌憨少女蛻變為清宮傳奇中運籌帷幄的現代奇女子晴川。
楊蜜詮釋其機敏慧黠、柔中帶剛,眉目間不失靈動,舉止間更見風範。
尤其難得者,是她以現代之心境融於古代之軀殼,笑時如春風拂檻,怒時似寒星掠夜,愁時若秋雨沾衣,情態真切、層次分明,竟令這虛構之人躍然屏上,如見其魂。
清宮戲格局宏大、敘事曲折,非有慧心慧眼者不能駕馭。楊蜜小姐能於紛繁宮闈中獨顯一份澄明與勇敢,暗合我昔日寫趙敏、黃蓉等女子“雖萬千人吾往矣”之氣概,甚合我心。
此番演出,必為其演藝之路又一亮筆。
……
臥槽?我看到了甚麼?
蜜粉們奔走相告,簡直像過年一樣熱鬧!
因為金鏞強大的文化影響力,微博超話瞬間炸開了鍋,熱搜詞條#金鏞盛讚楊蜜及新劇《宮》#後面直接跟了個爆字,搜尋量迅速上漲。
“金老爺子親自蓋章!誰再說晴川是文化糟粕?”
“肥仙粉絲可以滾了!這是你們一直追捧的說‘肥仙是天選小龍女’的金鏞自己講的,現在還怎麼狡辯?”
“要我說內地都是土包子,都喜歡那個穿衣服土掉渣、說話泥石流的某仙,還是港臺的文化歷史悠久,娛樂產業繁榮。”
“肥仙就知道自吹自擂,用她老公的喉舌給自己吹嗩吶敲大鼓,搞得跟踏馬二人轉似的,別人誇才是真的誇!瞧瞧吧!”
豆瓣八卦組,有人扒出金鏞歷年誇過的女演員名單:
林青霞東方不敗得他一句英氣,張敏趙敏被誇神韻七分,現在冪冪是第三個讓他寫小作文的!
某仙只是被商業吹捧了一句,是金鏞賣版權,不能算!
微博大粉“蜜糖罐子”很快就組織剪輯了對比影片,把《神鵰》郭襄和《宮》宣傳片中晴川的靈動眼神拼在一起,配文“從襄兒到晴川,金鏞筆下的俠女魂有了現代臉”。
仙粉被金鏞這一套從楊蜜誇到清宮劇的操作搞得有些懵逼,旁人倒也罷了,這位確實是不大好直接開噴的。
畢竟之前仙粉們的話術之一,就是在央視八套的欄目中,劇組展示的金鏞這位原著作者對劉伊妃飾演王語嫣的肯定。
現在你個老王八犢子怎麼還轉投郭襄陣營了,真是晦氣!
大蜜蜜更是喜不自勝,連日來的嫉恨、愁悶心緒一掃而空,趁勢叫貼身助理“火上澆油”,把金鏞的採訪影片更廣泛地傳播一番,把對劉伊妃粉絲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反擊貫徹到底。
你們總愛說金鏞誇某仙就是小龍女、王語嫣是吧?
現在也誇我楊蜜了怎麼說?
否認一個就要否認全部,看你們認不認!
“喂?小許,謝謝你!”橫店賓館中,大蜜蜜躺在床上,小奶音又尖又細:“晚上你來不來……我等你啊……”
電話另一頭的煤二代半晌沒甚麼動靜,這叫熟知他秉性的大蜜蜜有些奇怪。
平日裡雖說其人能力有限、但激情是無限的,怎生這次自己主動獻媚討好,他還愛答不理起來了。
“人呢?你別是在外頭吃飽了吧?!”楊蜜揶揄了一句,總要表現得吃醋一些,滿足男人的虛榮心的。
話筒另一頭的許多金似乎在敲擊鍵盤,半晌才沉聲道:“上午賈悅亭回覆的訊息不是特別樂觀,金鏞這個無利不起早的,一個招呼不打就來這一出,我是沒搞懂邏輯。”
大蜜蜜嬌嗔道:“臭男人!就不能是金老爺子真心看好我嗎?”
“哈哈!我想的也是這樣。”許多金再狐疑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溫聲道:“我晚上遲點到,今天我達也來臨安了。”
楊蜜面色一沉,生怕這位不喜自己在娛樂圈搏殺的未來老公公又催婚。
她是被繫結到黑金老闆戰車上了不假,但不代表甘願像劉伊妃一樣這麼早就結婚生子,拿出1-2年的時間來解決家庭問題。
開他媽甚麼玩笑?
自己也就是從去年開始跳到樂視文化,憑藉著劉伊妃在內娛消失的這一年多時間裡,利用公司的營銷宣傳力量、和企鵝牧場合作的明星互動等方式,逐漸有了那麼一點點聲量。
現在劉伊妃一復出又是天之驕女,自己被搞得灰頭土臉尚且不談,這時候結婚搞“急流勇退”?
她是咽不下這口氣的,即便許多金家裡是真的“許多金”,夠自己這一輩子富太太生活所需。
但你再富,有他富嗎?
這種瘋狂的羨慕嫉妒恨,大蜜蜜從來都只埋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從未表露過一絲一毫。
這世界上就是有這樣一種女人,她並非不知足,卻永遠在比較的深淵裡沉浮。
男友許多金給的體貼像鍍金的銅錢,放在尋常人家已是珍寶,可偏偏她見過“前閨蜜”家的金山銀海,知道甚麼是真正的赤足真金。
煤二代捧來的金錢花束越滿,她越能精準計算出與那個雲端世界的差值,不是算術意義上的差距,而是命運對她眨眼的嘲弄——
“看啊,楊蜜在《神鵰》劇組就是給劉伊妃打傘的,丫鬟似的。”
“你以為你是劉伊妃啊?”
“楊蜜就喜歡蹭我仙,不過看在她舔我仙的份上,隨她去吧。”
大蜜蜜忘不了網路上的每一句嘲弄,她恨的也不是男友不夠好,是上天給她的參照物太過鋒利。
像被迫戴著放大鏡生活的人,每一分幸福都照見十倍遠的陰影。
從華藝投票那一次就陷入魔怔的楊蜜還陶醉在雲端,但樂視文化的西山會股東之一許多金心中卻狐疑更甚。
不想打擊本就自尊心爆棚的女友,許多金只好暫時閉口不談,一直到下午跟老爹聊完事,才由司機從臨安送往橫店。
煤一代對煤二代的要求就一點:
你談的這個小女朋友,要麼是個賢妻良母,偌大的家業總缺不了她的吃穿用度;
要麼就能趕緊支稜起來,像劉伊妃一樣能幫著家裡的投資在樂視文化轉起來,哪怕未來做出了品牌,咱自立門戶都不要緊,錢有的是。
煤老闆們當年過的也是刀口舔血的生活,自然比誰都現實,也包括了在女友面前扮演溫柔好男人的許多金。
只不過被路老闆評價“扮豬吃老虎”的他更有策略一些,知道怎麼拿捏女友罷了。
包括兩人不公開戀情的決定,本就是煤二代自己的主意。
從臨安出發滬昆轉諸永,一直到晚上九點,許多金才來到橫店最好的貴賓樓酒店,亦是劇組大咖們的自留地,房龍在這裡有一個長期包房,也是賓館給自己打的廣告。
他一身酒氣地往楊蜜房間走,行至門前,突然聽得裡間“砰”得一聲茶杯碎裂!
旋即是女友狀若瘋狂的咒罵:
“老棺材瓤子!兩面三刀的牆頭草!又被錢砸昏了頭了吧!”
“劉伊妃!你要不是有這麼好的家世,你哪一點比得上我?我要是也有路寬捧著,不知道比你強多少倍!”
“裝得像個清純玉女,十五歲就恨不得貼到男人身上去,噁心!虛偽!”
許多金聽得面色陰沉,躊躇了幾秒放下敲門的手,輕聲行至走廊盡頭。
任誰被這麼比心裡都不舒坦,何況是自覺一手掌握的女明星,這是把她被劉伊妃橫壓的憤懣,無意間轉移到自己身上來了。
似乎只要證明你許多金不如路寬,就能證明並不是我楊蜜不如劉伊妃。
只不過少一個首富和大導演來捧她罷了。
煤二代面色陰鷙地站在窗前,恨恨地吸了一口煙氣,又狠狠地丟在鞋底碾碎。
忍住,現在進去給她一巴掌再翻臉容易,只是沒甚麼好處。
免費的女明星以後玩不到不說,前後投資了這麼多也還沒有回報。
這地底下的碳,總歸還是要人下去挖的。
許多金心情平復了些,掏出手機去看訊息,料想應該是網路輿論又有了甚麼風向變動,才叫他這位心思敏感的女友怒極失態。
幾乎不需要他多搜尋甚麼,微博熱搜第一條赫然出現在眼前——
“金鏞再評劉伊妃:兩千年第一靈秀風骨!”
下面是幾乎要被前腳怒噴金老頭、後腳又極力捧之的仙粉們全文背誦和四處複製的溢美之詞:
——
近日太太頗為歡喜地將伊妃小姐新作《太平書》妝照幾張遞與我看,言及你當年讚許的小朋友現在已出落得更加鍾靈毓秀。
我一看,果真如此,也遠超如此。
我曾講過:“若非她演王語嫣,世人謂金鏞虛言;伊妃演後,方知世真有天人。”
猶記得當年二角,如古玉含輝,淡極始豔,已臻中華古典美之極致。
像是宋人山水畫中的空靈留白,亦如唐詩中的明月清輝,眉目間自帶一段深邃意趣。
其形神契合《詩經》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靈動,更暗合莊子“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的仙逸。
再看到現今這一女劍客顧楠,身負穿越時空之命,心藏古今碰撞之智。
更覺其風骨已超逸單一角色,成為華夏女性美之永恆意象,如長江之水,奔流千年而澄澈如初;如寒山鐘聲,穿越時空而清音不散。
我老來是極愛讀佛經的,伊妃詮釋此角時,眉間似有穿越輪迴的滄桑,眸中卻存不染塵垢的純淨。
此種矛盾統一,恰似《無量壽經》所言:人在愛慾之中,獨生獨死,獨去獨來。
而她以一身貫通古今之悲歡,宛若觀音三十應身渡化眾生。
佛家謂“相由心生”,她的容貌氣度,恰似菩薩低眉時的慈悲與智慧交融。
昔年達摩祖師雲:“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伊妃之相,宛若心駐淨土而外顯柔光,令人見之忘俗,如沐梵音。
中華古典之美,不在杏眼柳眉,而在靈秀入骨的氣韻;
不在驚鴻一瞥,而在靜水深流的底蘊。
其美如禪宗公案,看似平淡卻蘊機鋒,如佛前青蓮,出於淤泥而香遠益清。
世間美好的皮相如恆河沙數,然兼具容貌之麗、風骨之秀、佛性之慧者,伊妃可謂兩千年一見,再無可媲美者。
昔日的小朋友已經成為知名的國際影后,更兼有幸福的家庭,老頭子和太太都為你開心得很。
惟願你——
靈根永植,慧業長存。
金鏞年11月10日,香江宅中。
……
很難說金老頭再做完了路老闆面相這道“哥德巴赫猜想”之後,有沒有如法炮製地再去瞧一瞧他夫人的面相。
哥德巴赫猜想的老婆,怎麼也得是個費馬大定理吧?
但無論瞧得出、瞧不出,這通篇的溢美之詞也足夠令人咋舌了。
蜜粉和仙粉們此刻同時懵逼。
蜜粉:你還有這一手?踏馬的老王八!拋磚引玉是吧?
仙粉:你還有這一手?讚美你偉大的作家,原來是欲揚先抑。
金老頭對這位他暱稱又保持距離的“小朋友”劉伊妃的認可,已經遠超出了一位作者對一位優秀演員的欣賞。
通篇沒有單純去用美女之類的皮相層面的褒獎來堆砌文字,而是將其人視作自己筆下古典美學理想在人間最完美的印證者!
甚至不惜動用畢生積累的文學、哲學和佛學修養來為其賦魅,最終將其推舉到一個“兩千年一見”的文化象徵高度。
現在再回頭去對比大蜜蜜的評價,怎麼看都像一篇收了錢的廣告軟文了。
甚至他還沒收錢,打了個嘴炮,送了個人情。
賓館走廊前,許多金看到這裡也不禁默默嘆了口氣,剛剛小女友的“無心之言”他雖然已經牢牢記在了腦子裡,但這種情形……
還真踏馬的叫人有些破防啊。
只能說金鏞這八十多歲不是白活的,人情還了你匯金立方和樂視文化,一毛錢宣傳費都沒有收。
轉過頭來像是他自己所述的聚賢莊中的“薛神醫”一樣,悉心給喬峰(路寬)的阿朱(劉伊妃)“把脈治病”,極盡所能,甚至可以說有些諂媚了。
古有嚴嵩以青詞媚嘉靖,今有金庸以評語諛路寬。
他是道士皇帝,我路老闆就不是“內娛道士土皇帝”了嗎?
很合理!
許多金無奈地搖搖頭,只不過他白天就有過心理準備,沒有像“久旱逢甘霖”的楊蜜一樣喪失理智。
這會兒清了清嗓子行至房門邊按響門鈴,“是我。”
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大蜜蜜穿著睡袍小跑到門前,開啟房門,似乎根本看不出十分鐘之前的躁狂憤懣,嬌嗔地拍了拍男友的胸膛:
“如你所說,金鏞還真對得起他這個姓,我又被人家欺負了。”她嬌笑著摟過男友的手臂,“好在我有個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嘻嘻!”
許多金面無異色,寵溺地笑了笑關上門,又扶過她的肩膀,緊緊地摟住了小花旦:
“有我在,沒事的。”
許多金的手臂環住她的腰,掌心貼在女友後背,卻像按在一塊冰上。
楊蜜的臉埋在他肩頭,睫毛垂下時眼底的笑意瞬間消散,只剩一片冷寂。
在互相看不見的地方,兩人的身體緊貼,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