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純如摸著兒子克里斯的頭,當然也知道今天自己和這架塗裝寓意明顯的私人飛機都是“驚喜”,笑著摟過劉伊妃的肩膀:
“你要不要先去看看這個大玩具,你們一家四口的專屬呢。”
“好啊,我去看一眼就下來。”劉伊妃早就躍躍欲試了,和幾位舷梯旁的機組成員笑著打了招呼,跟丈夫一同登機。
身材窈窕的機組美女乘務員領著飛機主人進入機艙:
“先生、夫人好,歡迎登機,非常榮幸能為你們介紹這架以您家庭命名的‘Liiiu號’。它基於龐巴迪環球6000機型,路先生委託廠商進行了全面的內部改造,旨在將其打造為一個溫馨、舒適且功能齊全的‘家庭空中官邸’。”
劉伊妃好奇地踏入機艙,艙門處的實木飾板鐫刻著細密的雲紋,觸手溫潤。
機艙內以淺灰、象牙白、實木色為主色調,搭配啞光金屬飾條,顯得簡約而內斂。
“內飾整體風格採用簡約現代的線條與高階材質相結合,摒棄過度裝飾,強調功能與美學的平衡。深藍色內飾牆面與白色燈光營造出冷靜而高階的氛圍,同時木色元素的融入注入自然溫暖感,避免空間顯得冰冷。”
小劉側頭看著丈夫笑道:“還好老公是個懂審美的,看起來不錯,沒有暴發戶的味道。”
路寬也是第一次簡約裝修成果:“可能因為我還不夠暴發,暫時吃不透那種金碧輝煌娛樂城的味道。”
“哈哈!”
乘務員領著他們往裡走:“在空間和佈局上,飛機保留了龐巴迪環球6000同級別中最寬敞的空間優勢。”
“飛機前部是配備齊全的緊湊型廚房和機組休息區,中部是主要的休閒與會客區,後部是私密的休息艙,設有兩張固定的全平躺雙人床。”
“所有配置都考慮到了舒適性、耐用性和靜謐性,幾個獨立航空座椅都帶有按摩和加熱功能,飛機上也配備了獨立的四溫區空調系統……”
再好的私飛內飾也好不過北平的豪宅,只不過要在有限的空間內兼具實用和美觀、溫馨,這架“Liiiu號”已經趨於極致了。
“蠻好的,以後一家人出去,我媽帶寶寶睡這裡。”小劉已經安排好了,“我最喜歡這個軟木照片牆和這個探索視窗,某位爸爸有心啦!”
這說的是一面已經貼上寶寶和家庭合照的臥室前的牆面,和兩個配置了高倍率望遠鏡的視窗,顯然是給孩子準備的。
“以後兩個娃就能在晴空萬里的高空觀察祖國的山川河流、星空下的夜景,激發他們對世界的好奇心,太棒了。”
路寬莞爾:“這是理想狀況,也有可能是沉迷於電子產品無法自拔,現在手機電腦發展得這麼快,等他們會玩了,這些電子產品的娛樂內容會豐富得多。”
小劉輕笑:“哼哼,沒事,我負責給他們戒網因。”
十分鐘事件略覽了一番,劉伊妃拉著丈夫出機艙:“別讓純如姐和孩子等急了,我們先回去吧,你這次去加拿大就做這架飛機去嗎?”
“不會,劇組包機去北美,飛機留給你們在家用,出去遊玩不也能方便一些嘛。”
“還有。”走出機艙,路寬又摟著妻子的肩膀低聲道:“洋鬼子的東西得小心,我跟楊銳說過了,請他幫忙找專家來做個大體檢。”
楊銳是總裝航空航天部門的校級軍官劉伊妃知道,可這所謂的體檢又是甚麼意思? 一向小心謹慎慣了、對西方底線之低有足夠認知的路寬言簡意賅:
“不能把安全交給別人,我們的機長是退役飛行員再就業,乘務組都是精挑細選、家世清白的中國籍全職員工。”
“至於這架洋鬼子手裡買來的飛機,如果有人想使壞,可以在處理器、通訊模組這樣的關鍵硬體中植入惡意電路或韌體,允許遠端啟用或干擾。”
“也可以在飛行控制軟體、導航系統或客艙管理系統中預留未公開的訪問介面或邏輯炸彈,可能被遠端觸發。”
“甚至可能利用衛星通訊、地面資料鏈等通道,植入可被遠端利用的漏洞,實現資料竊取或訊號干擾。”
“這些都可以叫做後門,有心人給我們預留的後門,雖然不一定會用,但總歸是個威脅。”
路老闆笑道:“不是我小題大做,這種把命交出去的感覺不大好,還是給我們自己人仔細檢查一番再說,萬一呢?”
穿越者比誰都怕死,何況現在的他身上掌握的秘辛和敏感資源,現在猶自安穩,但在未來似乎已經足夠引起忌憚。
參考四年後的馬航。
龐巴迪雖然是加拿大公司,但飛機的航電系統、衛星通訊模組都來自霍尼韋爾、羅克韋爾柯林斯等美國廠商,真有心思留後門,以後每次保養維修改造都有的是機會。
劉伊妃聽得有些懵懂,但越安全總歸是越好的,特別以他們的工作性質,以後免不得要中美歐往返,提前把一切可疑因素排除也是好事。
兩人和全職的機組人員見面寒暄,路寬最後和這位轉業的飛行員同志親切握手:
“一路辛苦了,陳隊長!”
今年48歲的陳建國面相憨厚:“路總,你是知道我的身份的,給張純如女士服務,我高興還來不及,我們的工作性質其實是一樣的。”
路寬笑著點頭,腦海裡浮現楊銳的介紹: 陳建國,曾服役於東大空軍航空兵34師運輸航空部部隊,退役時為空軍中校,曾任飛行大隊長,在單位長期執行專機、貨運等重要任務,飛行員技術過硬。
2003我軍裁軍,老陳所在的部隊在這一次精簡整編中受到影響,從空軍轉隸到了新成立的聯合保障部隊,作為北平人的陳建國考慮到家庭和子女問題,選擇了退役進入民航。
這一次也是楊銳好說歹說才把人勸了過來,不是人家嫌待遇不好,是民航工作強度大能叫他飛爽了,首富家一個月又能飛幾回? 沒勁啊! 老陳一直到臨行前才有些好不意思地掏出幾張照片,“劉小姐,我閨女特迷你,要是不麻煩的話……”
“不麻煩!您女兒叫甚麼?”劉伊妃笑著接過照片,機組的姑娘們也都圍了過來,這叫剛剛被可惡的“洗衣粉”地勤折辱的頂流女星頗為自得。
於是各種保真的限量版To籤誕生了,因為還有合影留念。
張純如的到來獲得了溫榆河府的熱烈歡迎,早就準備好的客棟別墅房間,和初具規模的戶外小型遊樂場,以及貓貓狗狗、花花草草們,都成為了治癒克里斯的良方。
他也是有中國血統的孩子,說不得回到故土、在這樣的輕鬆氛圍下能繼續有所好轉。
二樓的育嬰室,張純如愛不釋手地輪流抱著兩個寶寶,親親這個、疼疼那個,還很細心地在專門的衛生間消毒洗手,也未施粉黛。
“茜茜,兩個小傢伙臉上的酒窩越來越明顯了,這鼻樑看樣子也是奔著你的模子長的,你可太會生了!”
劉伊妃得意得不行:“以後出了門,誰都能一眼看出是我的崽了。”
張純如的很多人際交往和習慣都比較西化,說話也很直接:“但是嘴巴和眼睛像小路,真是把你們的優點都結合了。”
小劉委屈巴巴:“你們……你們都嫌棄我的牙花子!氣死我了,我一定要把牙花子也遺傳給他們!”
“哈哈哈!沒有沒有。”張純如看她做了媽媽還是有著少女心性的可愛,“能三分像你真的就了不得了,這倆孩子別的不論,起碼在外形上已經得天獨厚了。”
“有想過讓他們以後做甚麼嗎?”
這似乎是每個看到路呦呦和路平的親友都會問的問題,畢竟這樣的家世、樣貌、財富、地位,和他們這對有趣的父母,都很能勾起大家的好奇心。
“很矛盾,路寬也是。”小劉笑道:“既希望他們成才,不亞於父親,又擔心這些期望會把孩子壓垮。”
劉伊妃感慨道:“想到路寬要去做的事情、想實現的宏願,我恨不得時刻追隨他、幫助他,一起享受這種奮鬥的過程。”
“只是放到自己的孩子身上,又覺得是不是太過苛責他們了?”
“畢竟每個人的天賦不同,有些事情強求不得。”
張純如深以為然:“做父母是這樣的,我那會兒看育兒書籍看到一句話——”
“教育不是裝滿一桶水,而是點燃一團火。如果你想要他們子承父業做藝術家或者企業家,光灌輸知識是無用的,重點還是激發興趣和熱情。”
劉伊妃點頭:“是啊,就像我一樣,做演員除了這張臉真是沒太大天賦的,如果不是興趣根本無法堅持。”
“哎呦!”張純如懷裡的鐵蛋突然踹了她一腳,“真有勁,說不定將來是個足球運動員呢!”
“哈哈!他在我肚子裡吃得比姐姐少,不過現在長得要比姐姐大了,身體素質特別好。”
劉伊妃都打算好了:“等他們能走路了,就可以帶到戶外去活動,到時候隨他們自己摸爬滾打、接觸自然去。”
“磕了碰了、被蚊子叮了都無所謂,別長成兩個柔柔弱弱的小東西就好。”
張純如輕輕地把劉鐵蛋放回小床:“你媽捨得就好,老人家總是小心翼翼地護短的,我爸媽都在美國生活這麼多年,當初還是這個不許、那個不行的。”
小劉自通道:“我小時候很小就坐在她腳踏車後座到處趕場演出,回國以後拍戲再苦再累她也沒說過甚麼,這方面沒問題的。”
“即使兩個都是小笨蛋,能有個好身體和堅強的意志力,也是好的。”
張純如聽得噗嗤一笑:“孩子都會崇拜父親、模仿父親,小路的孩子你說是小笨蛋,誰信啊?”
“從小跟著這樣的爸爸,我看又是聰明得能把大人都捉弄地團團轉的調皮鬼。”
高智商能否遺傳也許科學上還沒有定論,但環境刺激和後天的培養,的確能在相當程度上改變一個人的思維邏輯。
路寬對事業和興趣的投入、對社會關係的經營、和親友下屬的相處,以及遇到不同問題時的應對和心態,都會給觀察和模仿他的孩子們提供一個清晰明瞭的思維框架。
在遇到問題時自然而然地會去想,我爸爸當初是怎麼做的呢? 而他們的老父親這輩子遇到的問題和麵臨的挑戰,以及立下的雄心壯志,已經足夠複雜、多變了。
這本身就是一個高得多的起點,財富倒是其次,重點是財富帶來的人生的高容錯率和經驗模板。
……
晚上的家宴沒有甚麼興師動眾的場面,一家人簡簡單單吃了個便飯,喬師傅做了一桌張純如家鄉老淮安的特色菜。
淮揚菜,淮揚菜,本就起源於揚州、淮安。
張純如還是小時候老人們都還在時,在美國吃過這一口,此番正好帶著兒子克里斯體驗一回。
高興的劉曉麗倒是一直拉著張純如喝酒,既是對她當初在芝加哥時期的照顧表達感謝,也是真誠喜歡和欣賞這位愛國女作家。
“純如姐,這杯祝賀你成為哈佛費正清研究中心的客座教授,又能在新的舞臺上發光發熱了。”
費正清研究中心和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東亞研究中心等一道,都是西方研究中國問題的頂尖學術機構。
對於張純如而言,在這裡她可以把自己的研究方向可以從金陵大屠殺拓展至更廣泛的中國近代史、海外華人史、中美關係史。
她甚至可以主持或參與關於二戰東方戰場、華人貢獻等國際學術課題,從歷史角度夯實中國話語權的根基。
歷史上費正清研究所在2023年曾因為接受灣省資助引發爭議,這一世為甚麼不能有一個張純如自己建立的基金,使得某首富能透過身份不敏感的她,源源不斷地豢養喉舌學者? 要知道費正清研究所這樣的機構,本身也長期為美利堅政府和企業提供政策諮詢,學術影響力輻射全球。
“我也是受了你的激勵,就像上次你在電話裡說的,現在中美民間光靠一個宣傳漢字和漢語教學的孔子學院意義不大,還是需要更深層次的學術和文化交流。”
路寬笑道:“不急,這個只有慢慢來,況且我們都只能算民間力量,只要在適當的時候順著歷史潮流即可。”
對於想要在北美傳播中國文化、中國電影這個艱鉅任務而言,除了他現在正在做的依靠奈飛DVD租賃加入中國老片的套餐外,正道還是先推動認同和了解。
這其實是官方的頂層設計應該考慮的問題、也是一直在推進的事務,每個大使館的文化參贊多少都要面臨這樣的外交任務。
張純如的身份和學術背景、地位、經歷,都註定了她會是溝通中美的最佳人選。
再者,小日子可以收買全美各大高校的歷史學教授和專家,我們難道不能自己培養行業專家和權威機構研究員嗎?
張純如此後的使命,也是她自身的興趣,就是從一位主要聚焦於單一歷史事件的作家,提升為一個在全球範圍內為中國歷史正名、文化發聲和促進理解的全方位文化使者。
她可以紮根美國學術核心圈,同時透過公共活動、媒體創作和國際組織平臺輻射全球,路線與路寬的商業版圖形成“一高一低”、“一學術一大眾”的完美互補,最終共同構建起一個立體、強大且難以撼動的中國文化對外傳播體系。
當然,這些都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的水磨工夫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取得的成果。
但2009年當下初步“安內”成功的穿越者,和已經開始配合他實現艱鉅任務的愛國女作家,這才剛剛啟程,但已頗具默契。
這一晚他和張純如在書房聊了很多,一直到給他們泡茶的劉伊妃昏昏欲睡,這才作罷。
4號上午,劉曉麗在家帶孩子,路寬和劉伊妃以帶張純如再遊金陵、和考察片場佈景的金陵十三釵劇組為藉口,來到了半程竣工的牛首山曾文秀墓地。
5月劉伊妃產子產女之後就一直在坐月子,後來又遭逢連想混改大戰,一直到臨行前,兩人才找到機會來祭拜先慈。
中國人有個傳統,離家遠行前要拜別父母,若父母仙逝,則要灑掃祭拜。
因為在農業社會和古代社會,遠行即意味著要脫離父母家族的庇佑,在落後的生產力條件下,歸家遙遙無期,甚至可能是此生訣別。
這是孝道的延續,也是尋求精神和心理上的安慰。
路寬夫妻沿著青石階緩步上行,半山腰處,曾文秀的墓園已初具規模,三層植被隔離帶如綠色帷帳環繞墓區: 外層帶刺枸骨與紫竹交織成天然屏障,中層女貞與香樟的樹冠連綿成三米高的綠牆,內層萱草與白菊簇擁著中央的漢白玉碑。
施工中的灌溉系統沿地形蜿蜒,水霧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虹光,如果不是工作人員指引,後期一個保護基地的路牌就可以隔絕外人,也不會有人冒著針刺植被翻越闖入。
“金陵冬天溼冷,這裡我讓他們給水管加裝了防凍,不然會破壞植被層次,達不到最好的隱藏效果。”
劉伊妃抱著丈夫的胳膊邀功:“怎麼樣?即便現在還是半成品,看起來還不錯吧?”
“好,太好。”路寬心裡熨帖得很,在妻子額頭印了一記,旋即開始不疾不徐地給母親祭掃。
半晌,兩人磕了頭,才一左一右地坐在曾文秀邊上。
男子掏出一沓照片,都是昨晚選了好久決定今天帶來給母親看的一家四口: “媽,這是呦呦,你大孫女。對外界的聲音很敏感,聽茜茜說聽到國慶的軍樂都豎起耳朵聽,聰明得很。別看她看著文靜,真倔起來誰都拗不過她,有一次不喝奶瓶非要媽媽喂,嚎了好一陣。”
“這是你孫子鐵蛋,大名路平,能吃能睡能拉,應該是所有老太太的夢中情孫了,我現在就怕他以後長太高太壯,看起來跟個傻大個一樣。你好好看看他們,下一次再看到就要成大孩子了。”
劉伊妃看著丈夫眉宇間舒展著溫柔,像是晨霧籠罩的湖面,既明亮又朦朧。
“兩個小崽子現在還看不出像誰,不過倆人一邊一個酒窩,都是遺傳茜茜的,鼻樑都比其他嬰兒要高一些,想來以後一對俊男靚女是跑不掉的。”
路寬對著母親傾訴心事:“養兒方知父母恩,現在我對血脈相連的感觸更深了,如果現在叫我再去拍小偷家族、返老還童,呈現出的內容一定是更特別和雋永的。”
“那時,我還不太懂。”
“但我現在也時常恍惚,我和茜茜帶他們來到這個世界,除了物質條件外,也要對他們的心智、品行、性格負責,童年時代的教育和影響是巨大的,這是真正關乎他們一生的幸福的東西。”
“我在回想你小時候是怎麼教我的,似乎也沒有甚麼特別的說教,以至於我也會有很多惡習和小毛病……”
路寬側頭溫柔地看向妻子,後者報之以溫婉的笑容,“所以我還在學習怎麼做一個爸爸,但很幸運的是,孩子們的媽媽、姥姥都像你一樣善良、堅韌。”
“母親的心靈是孩子的課堂,這句話一點都沒錯,所以我並不擔心,即便我不可能時時刻刻陪著他們,茜茜也一定能教育出兩個善良的孩子。”
男子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嚥下了甚麼哽在喉嚨裡的情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瓷磚照片的邊緣。
他轉向妻子:“你要不要說兩句。”
“嗯。”劉伊妃含笑道:“媽媽,我會向你學習的,我會照顧好這個家,照顧好路寬和孩子們,讓他們平安、健康。”
“呦呦和路平,不敢說以後能取得多大的成就,也不奢望他們能繼承爸爸多少的才華和智慧,只希望等他們長大成人、進入社會,認識的人都能發自內心地豎著大拇指——”
“嗯,不愧是路寬和劉伊妃的兒子和女兒。”
新手媽媽說著說著自己都陷入了溫暖的想象中,睫毛忽而輕顫著垂落,像是看見孩子們蹣跚學步的幻影從墓碑前跑過。
爾後慢慢長高,長大……
平凡日子裡流淌的暖意,是支撐人前行的永恆光亮,路寬看著溫婉可人的妻子,只覺得這兩世何其幸運。
“好了,準備走吧。”
他把照片裝進寫著“4個月零24天”的信封,放進了墓碑下方一個機巧的暗格中,再重新擺上鮮花、祭品,沒有一絲異樣。
焚燒照片不吉利,就用這種方式陪著她吧。
夫妻倆牽手離開,山徑上的落葉被踩出簌簌的聲響,靜得只能聽見遠處古寺的晚鐘聲,晚霞的光華氤氳在墓園中,為一家人的暫別鍍上一層暖色。
車輛駛離,一片銀杏葉打著旋落在擋風玻璃上,像來自山間的吻別。
……
因為家裡的小崽子還離不開媽媽,張純如在金陵暫留,路寬夫妻當晚便乘機返回了溫榆河府。
八月連想混改,九月成功剿匪,十月初連想的手機和大麥網交割程式已經開始。
釐清了特殊歷史時期下問界未來“何去何從”的問題,又去看望母親、把寶寶的事情告訴她之後,路老闆也準備啟程前往北美,開始球狀閃電最後的拍攝工作。
從三月開始的拍攝,中間因為老婆懷孕生子和連想混改耽誤了近半個月時間,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下一次回國就要等到年前了。
殺青後處理完在美國的公務,下面就是埋頭剪輯和考量影片後期,爭取以非競賽片在2010年戛納展映甚至首映的機會,開始全球暑期檔上映前的宣傳事宜。
臨行前一晚夜色漸深,溫榆河府的臥室裡只留一盞暖黃的壁燈。
劉伊妃半溼的長髮披散在枕間,指尖輕輕描摹丈夫眉骨的輪廓,像要把每一寸都刻進記憶裡。
路寬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溼意,這是野蠻後的溫柔,彷彿要把未來數月的思念都揉進此刻的纏綿。
床頭的加溼器吐出氤氳水霧,模糊了交迭的身影。
“你要記得想我們娘仨啊……”小劉充滿了不捨,“我剛腦子一片空白的時候還在想,好像從去年年初參加完奧斯卡回來,我們都沒有再分開過太久。”
“這次你要去兩、三個月,等我再復出工作,說不得又要好幾個月才見一面了。”
臨別前粘人精屬性大大加強的小少婦探手逗貓棒,眼神迷離地瞧著丈夫、咬著下嘴唇,“還想……”
即便是兩個身體素質強悍又“戀姦情熱”的青年男女,征伐總還是有度的,只是這一晚溫榆河府的夜風紮紮實實地見證了他們的甜蜜繾綣。
兩人幾乎都忘掉了時間,洗衣機看著吃撐了的老婆有些脫力,愜意地把玩磨盤:
“你這是對我不放心啊,還是想叫我明天上飛機兩腿發抖?”
從雙頰到耳後都彌散著緋紅桃色的小劉撒嬌:“是!就是不放心你!美國這麼多妖豔賤貨,都老不要臉了!”
“你看你,人家不就是胸比你大一點嘛,不要歧視白種人。”路老闆笑道,“你不是有個千里眼、順風耳井甜嗎,還有Skype查崗大法。”
劉伊妃戲謔:“井甜?她是不會對不起我,可你要真的變畜生,她還禁得住你玩嗎?”
“都不用灌甚麼迷魂湯,就要被你……哼!”
小少婦捧著老公的臉:“說這些都是玩笑,你要注意身體,年齡一天天大了,別再像年輕的時候一樣剪片看片,一熬就是通宵。”
“你這個眼睛現在都離不開眼藥水了,成天澀得難受。”
“劉小驢你很雙標啊!”洗衣機表情誇張:“剛剛‘我要我要’的時候不擔心我身體了,現在吃撐了開始給自己打造護夫人設了?”
“真虛偽!”
“去你的吧,不知道誰跟狗似的,叫我換這個換那個的……”小少婦拍開小臀上的大手:“拿開!我都感覺被你捏青了,剛剛沒感覺現在疼死我了。”
洗衣機恬不知恥:“嘿嘿,控制不住啊,但凡是個人都控制不住……”
“你這兩天洗澡的時候避開點兒丈母孃哈,別叫她看到,還以為我們在玩甚麼有趣的遊戲……就是有些偶爾有些情不自禁……”
劉伊妃擰著洗衣機的厚臉皮:“現在知道要臉了?我每次丟掉那些你撕爛的布條都得跟做賊一樣,生怕被我媽發現!”
恩愛後的小兩口玩笑了一陣,臨別前頗有些“何當共剪西窗燭”的興致。
小劉想起特意被劉曉麗抱到隔壁照顧、給小夫妻留下空間的寶寶,有些憧憬道:
“現在寶寶五個月,已經能穩定地抬頭45到90度了,等你下次再回來,聰明的寶寶都能喊簡單的爸爸、媽媽和單音節詞了。”
“等到九個月,他們就能從扶站、扶走到獨立行走,幾乎一天就一個變化。”
她把頭深埋在丈夫脖頸間,肌膚相親的熱度叫人心安:“你要想著他們、想著我,我不想你錯過他們成長的過程。”
“每天晚上影片五分鐘,長了怕對他們眼睛不好,我要教他們先學會喊爸爸,別被你這個狡猾的女人捷足先登了!”
“嘿嘿,說不定最先學會的是姥姥。”劉伊妃笑道:“劉姥姥現在天天在呦呦和鐵蛋耳朵邊唸叨呢。”
好女婿感慨道:“舞蹈家同志也很辛苦了,好像才把你拉扯大就要管下一代了,你注意她的身體,該休息休息,又不是沒保姆。”
“她也得肯啊?因為寶寶把農場都戒了,要不是還需要我餵奶,可能要把我也戒了。”
劉伊妃笑道:“天天就在盤算呦呦這個大長腿啊,跳舞肯定漂亮,以後叫她學跳舞培養氣質,不去娛人,就自己鍛鍊形體。”
“還有鐵蛋這個高大帥小夥兒,以後上了學還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同學呢!”
……
也許兩口子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從有了呦呦和鐵蛋,他們的生活彷彿被注入了全新的韻律。
無論是接待賓客時的談資、在曾文秀墓前絮絮的告慰,還是夜深人靜時枕畔的私語,那些奶香味的瑣碎日常總會悄然佔據話題中心。
就像牛首山的晨霧浸潤著新栽的草木,為人父母的喜悅與牽掛,早已無聲地滲透進他們生命的每道縫隙。
5號一早,路老闆帶著全體劇組飛往北美,因為首都機場離家不遠,井甜、周訊、黃小名等人還來吃了早飯一同離開。
劉伊妃和丈夫深情吻別後沒有再送,看著眾人遠去,心裡好像莫名地缺了一塊,這一天做甚麼都提不起精神。
哺乳期的新手媽媽,尚且處在孕激素的餘韻中,朝思暮想的愛人馬上就要身處異國,情緒還是有些控制不住的低落。
晚上喂完呦呦和鐵蛋,小劉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又起身來到書房,從書架裡翻出丈夫的電影檔案。
裡面基本都是一部電影從構思到成片的完成創作留痕,每一部電影都是上千頁的資料。
專案書、分場劇本、文學劇本、分鏡頭指令碼、美術概念圖、攝影風格手冊、鏡頭列表、場記報告、導演日誌等等所有……
和兵兵一樣,作為相對導演外行的演員,小劉最喜歡看的是他畫的分鏡頭指令碼和人物圖。
那些曾經在螢幕上活躍的美女、富豪、小人、高官、英雄等各類角色,在出現在觀眾眼中和攝影機中之前,都先以最本質的靈魂姿態躍然紙上。
他寥寥幾筆,似乎就能勾勒出角色最核心的神韻,那些線條裡的生命力,眉眼間的故事,衣褶裡的階級,彷彿都帶著呼吸感一般。
小劉從爆裂鼓手開始,看到了做侍應生的自己和雙手帶血握著鼓槌的傑侖,繼而是小偷家族裡的馮遠爭和周訊,只是翻了半天都沒看見兵兵扮演的風俗店女學生。(288章) 劉伊妃長髮鬆散地挽在耳後,幾縷碎髮垂落在頰邊,被燈光映成淺金色。
她的唇角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目光在那些線條間流連,時而因路寬筆下誇張的人物動態而挑眉,時而因某個細膩的眼神刻畫而屏息。
她的偶爾在某張畫稿上停留,輕輕摩挲過鉛筆的痕跡,彷彿能透過紙張,觸碰到彼時的青年導演創作時傾注的心血。
咦? 劉伊妃的指尖驀然停在畫稿上,鉛筆皴擦的陰影在她指腹下微微發燙。
那些線條突然扭曲變形,化作1982年金陵橋洞的凜冽寒風:
她看見年輕時的曾文秀裹著洗白的棉襖,在雪地裡抱起啼哭的嬰兒,凍紅的指尖與嬰兒攥緊的小手形成刺目的對比。(361章) 這個畫面像一柄冰錐刺進她的太陽穴,激得顱腦深處銀瓶乍裂,迸濺的靈感混著酸楚的疼。
今天在曾文秀墓前的肅穆,丈夫此前講述的那個關於前世今生的秘密,以及如今一家四口的溫暖,此刻全都在她腦海中交織、碰撞,最終化作一個清晰的念頭——
我可以把這個故事拍出來,送給他嗎?
劉伊妃越想越興奮!
站在上帝視角看去,在不同時空裡的1997年: 十歲的劉伊妃無奈接受家庭破裂的現實,在異鄉怯怯地開始了一段新的人生旅程,彼時的她還不知道,自己很快會遇到牽絆一生的男子;
十五歲的路寬涕泗橫流地看著養母曾文秀病逝,從此開啟了一段現代社會的黑暗童話。
彼時的他也不知道,兩世的孤獨行走鑄就的郎心似鐵,竟會在重生後被這個堅韌、善良的小姑娘俘獲。
對啊!
為甚麼不能在故事裡把自己化名一個叫“劉亦菲”的女孩,她穿越回了自己10歲的時候,去救贖那個即將因為母親去世破碎的靈魂呢? 她也要像路寬這一世突然闖入自己的生活一樣,在那個虛構的時空,闖入他的世界! 突然有了一個靈感的雛形,剩下的就是要完善整個電影的邏輯和世界觀,完成這個充滿了“劉亦菲”的“私貨”的故事。
兒子路平可以飾演少年路寬,女兒呦呦可以演當初的自己。
她要演曾文秀,另一個用生命去愛他的女人。
因為這麼一個天馬行空的念頭,劉伊妃突然在這個剛剛分別的夜晚裡有些慌亂,只不過這對自己而言,顯然是一個太過艱鉅的任務。
看看眼前丈夫每一部電影都多逾千頁的各類材料,自己行嗎? 小劉想起前天在大疆時,張一謀和路寬討論電影技法時說的話:頂級演員也要懂導演思維。
頂流女星咬了咬牙,就把這當做鍛鍊吧,即便自己現在根本談不上有甚麼導演和編劇水平,但時間總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想實現自己和兩個孩子同臺的心願,讓他們去體會父親當初的人生,最起碼要等呦呦和鐵蛋長大吧?
這就是至少十年的時間。
思念著此刻應該在太平洋上空的丈夫,諸多念頭在劉伊妃腦海中交織。
她捧起涼茶啜了一口,哺乳期未退的激素在血管裡掀起溫柔的暴動,這種能夠把人生愛情、輪迴宿命以及一家人都融入的原創作品,簡直叫深夜臺燈下的自己忍不住戰慄。
嗯……首先得把這個故事寫出來,女演員執筆躊躇了半晌,這部大概要在丈夫40歲的時候才能送給他的電影,要叫甚麼好呢? 她回望兩人生命長河的時間軸,發現這個溫暖的故事,還是要從1982年曾文秀在金陵長江大橋橋洞發現小路寬開始……
而自己要做的,是從一個穿越者的視角去探詢和叩問,改變那個故事裡的路寬的命運。
既然是溫柔的探詢和叩問……
妻子的筆尖顫抖地幾乎要劃破紙面,一行鄭重的文字躍然紙上。
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