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蘭戴著無菌手套用指尖探查劉伊妃腹底,子宮如冷卻的熔岩在掌下收縮:“胎盤完整娩出,宮頸無裂傷。”
話音未落,助產士將冰袋壓上產婦小腹,劉伊妃又痛得蜷縮起來。
這是協和防止產後出血的標準操作,零度刺激促使子宮血管瞬間閉合。
年輕媽媽被冰塊刺激地皺起鼻尖,目光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牢牢鎖住,再也無法從兩個襁褓中的小生命身上移開分毫。
她蒼白的指尖輕輕顫抖著,像一片初春的新葉觸碰晨露般小心翼翼撫上嬰兒皺紅的小臉。
朱蘭並沒有給一家四口太多享受幸福的時間,笑著打斷道:“臍帶已經停止搏動,準備剪斷了。”
臍帶搏動期間,胎盤血液還會持續回流到胎兒體內,可以提升鐵儲備、降低貧血的風險。
這是新生兒落地後第一次從外界獲得營養補充,仍舊來自偉大母親的饋贈。
“你們三位要來剪臍帶嗎?還是助產士來?”
劉伊妃鳳眼中盈著未乾的淚看向母親和丈夫,劉曉麗這會兒手還在發抖呢,“小路,你去吧。”
“好,我來。”路寬接過消過毒的剪刀,曾經無數次剪過膠片的指尖微微發顫。
他俯身時投下的陰影溫柔地籠住兩個嬰兒,隨著“咔”的輕響,曾經連線母女的生命紐帶應聲而斷。
女兒臍部那圈粉嫩的皺褶,和妻子腹底有著同樣的弧度,那裡曾孕育過兩個宇宙,如今化作孩子肚臍上小小的星雲漩渦。
路老闆像是完成了甚麼不得了的任務,回頭邀功似地看了眼老婆和丈母孃,見劉曉麗不自覺上揚的嘴角,主動邀請她:“媽,你這大外孫你自己來。”
“啊?我啊!我……”丈母孃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和掩不住的歡喜,旋即在女兒的催促下上前。
老母親手腕反倒穩得很,剪斷男嬰臍帶的動作利落得像剪斷風箏線,臉上滿是長輩特有的寵溺和滿足。
“這倆小傢伙……太稀罕人了。”
這場從下午一點就開始的鏖戰叫所有人都精疲力盡,但產後更加紛繁複雜的流程不曾稍歇。
護士們麻利地夾閉臍帶殘端,碘伏棉球螺旋消毒後套上無菌氣門芯圈,臍帶結紮完畢。
繼而助產士迅速接過嬰兒,用預熱好的無菌毛巾輕柔擦拭胎脂,指尖輕彈足底——
“哇!”男嬰響亮的啼哭在產房炸開,新生兒評分表上“呼吸”一欄立刻被打上滿分。
女嬰怎麼沒有動靜?
按理說後出來的孩子因為在母體裡多待了十幾分鍾,可能會有吸入汙染羊水的可能,一般用橡膠吸痰管清理即可。
可姐姐是先出來的啊? 一家人心又提了起來,想問些甚麼又不敢打攪她。
朱蘭親自從助產士手裡接過女嬰,寶寶安靜地躺在朱蘭臂彎裡,粉嫩的小臉微微泛紅,胸廓起伏情況也很好,從體表特徵看呼吸情況不應該不佳。
要說小啞巴就更不可能了,剛剛出來的時候還哇哇大哭呢? 路寬心亂如麻地走過來,高大的身形在產房探照燈的映照下,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投下溫柔的陰影,將女嬰整個籠罩其中。
“朱……”
“哇哇哇!”
安靜的女嬰突然皺起鼻翼,粉嫩的腳丫在無菌巾上猛地一蹬,像被某種神秘力量喚醒般張開小嘴,哭得差點兒跟她媽媽適才一樣撕心裂肺了。
朱蘭眼前一亮,又不放心地輕輕彈了彈女嬰腳底,哭聲更顯清亮。
完美,痛覺也正常。
劉曉麗母女只覺如蒙大赦,小劉苦中作樂:“生下來就會跟爸爸撒嬌,非要爸爸看著才捨得哭!”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話,女嬰溼潤的睫毛上還沾著胎脂,此刻卻睜開了烏溜溜的眼睛。
那瞳孔黑得純粹,倒映著父親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哭聲漸止,轉而發出小貓般的哼唧聲。
一分鐘的小插曲過後,助產士稱重並記錄:“女嬰3020克,男嬰2950克,雙胞胎體重均達標。”
基礎的呼吸和稱重後還有一套固定的“流水線作業”,助產士將印好足紋的登記卡遞給路寬:
“爸爸來核對資訊,女寶足弓紋路清晰度98%,男寶96%,都很標準。”
朱蘭團隊的新生兒科專家同時展開檢查,聽診器劃過嬰兒背部:“雙肺呼吸音清,心音有力,原始反射測試正常。”
接著輕抬男嬰右腿,腹股溝處粉嫩的面板皺褶,在燈光下宛如貝殼內壁。
另一邊護士正用棉籤蘸取維生素K溶液,輕柔地塗抹在女嬰牙齦上,這是預防新生兒出血症。
“媽媽孕期補的維生素D很充足,顱骨硬度很好。”
整個檢查過程不超過5分鐘,路寬、劉伊妃和劉曉麗聽著一個個專業的判斷,像是聽著美妙的交響樂。
每一個字眼都在告訴他們,這兩個小生命是多麼正常、健康。
朱蘭最後指尖輕點嬰兒腳心測試踏步反射,兩雙粉嫩的小腳立刻在空氣中劃出笨拙的弧線,她結束檢查,對新手夫妻笑道:“阿普加評分,女寶9分,男寶8分。”
“弟弟肌張力稍弱,但呼吸和心率都是滿分,這是雙胞胎常見現象。”
路老闆在心裡笑罵一句犬子,左看看女兒,右看看兒子,嘴巴差點兒咧到後耳根去。
朱蘭指揮助產士把用預熱的無菌毛巾包裹嬰兒,輕輕放在母親裸露的胸前,寶寶的胎髮蹭過母親汗溼的鎖骨,帶著羊水腥甜的氣息。
這是協和堅持的“黃金一小時”肌膚接觸,新生兒的心跳會因母親體溫自動調節,初乳分泌也能被嬰兒本能吮吸刺激。
以哺乳動物的天性而言,這是讓幼崽熟悉母獸的氣息,會提供給他們足夠的安全感,度過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新手期。
朱蘭的聲音打斷了傻笑的新手爸爸:“路總,按照您的要求,我們已經把臍帶血和胎盤都永久儲存了。”
“好的,保密方面……”
“您放心,不會出問題,以後隨時可以轉移到其他地方去。”
臍帶血和胎盤組織裡都有造血幹細胞,胎盤組織裡還有間充質幹細胞,這些都相當於孩子未來的“生物保險”。
誰也不知道未來的生物科技將會發展到甚麼程度,但僅就目前全世界最尖端的醫療科學而言:
臍帶血可以用於白血病、再生障礙性貧血等80餘種血液和免疫疾病的治療; 胎盤組織主要用於脊髓修復、糖尿病、阿爾茨海默病等退行性疾病的研究方向。
路寬跟院方溝通,配備了專門的臍血庫離心機和液氮罐,在一定條件下理論上可以永久儲存。
這就是寶寶的的再生鑰匙和未來的微型生命銀行,老父親在2009年也只能為他們做這麼多了。
等他們活到七八十歲年說不定人類已經可以擁有相當先進的基因技術,他留給孩子的財富和基因庫就能派上用場。
護士讓孩子父親先離開出去,給產婦做清潔,然後直接推到裡間乾淨整潔的特護病房,床頭還掛著“母嬰同室”的藍色標牌。
LDR產房的好處就是不用費心費力地挪移,兩個經過檢查的健康寶寶也可以和媽媽同住,度過最重要的產後觀察期。
朱蘭最後叮囑道:“伊妃,雙胞胎親子接觸完要觀察2小時,我們會對你定時監測宮縮和出血量。”
她探手調整了一下小劉腹部的冰袋,“等你稍微休息調整好我們來看看奶水情況,就可以輔導你第一次哺乳了。”
“好的。”小劉轉向老公:“你快出去跟大家說一聲吧,這都11點了。”
朱蘭笑道:“我剛剛出去就被圍住,只說了一切平安,剩下的請路總自己去講吧。”
劉曉麗感激地握住她的手:“朱主任,茜茜生產多虧了你前後幫襯,我們真不知道怎麼感激你才好了。”
“朱主任,謝謝你,你在讓我特別安心,不然應該沒這麼順利的。”小劉輸了些營養液,面色也迅速紅潤起來,發自肺腑地看著朱蘭。
後者搖搖頭道:“我是蘇省常熟人,但祖籍在川省綿陽,我丈夫是蓉城人。”
“當時給伊妃算出來預產期在512,說實話我就感覺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路總你們夫妻為災區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裡,好人一定會有好報。”
朱蘭笑道:“你們可能覺得我有些迷信哈,但說實話在這一行幹了二三十年,見過生、更見過死。有些東西是很難用科學解釋的,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兩個寶寶絕對會健康順遂。”
22歲的母親幾乎是一生中身體條件最好的時期,家庭條件優渥營養充足,再加上國內頂尖的產科團隊,本來就是第一檔的生產條件。
更何況朱蘭還有自己那些無法用科學解釋的預感。
西醫中信中醫的不算多,但有點兒小迷信的比比皆是,特別是朱蘭這種見多了生死的關鍵科室和崗位。
即便她已經是主任、博導、法國婦產科學院外籍院士,但有些在行業中浸淫出的直覺,往往能得到印證。
路老闆莞爾,他原先也不是個迷信的人,直到……
他看著躺在妻子胸口的兩個寶寶:“512的願力太重、太大,他們也承受不住。”
“今天這個日子就很好,以後時常能提醒孩子,媽媽為了他們有多不容易。”
“不需要他們記住,健康平安就好。”小劉眼神一直都沒離開過兩個小傢伙,現在的她身上獨具著母性的光輝。
說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也許誇張,但懷胎十月直到今天下午到晚上的艱苦卓絕,劉伊妃絕對是把這輩子能受的罪都受盡了。
還好,往後盡皆是甜。
“那行,伊妃和寶寶先休息會兒,遲一點護士來帶他們去打卡介苗和乙肝疫苗,這些都是24小時之內必須要打的。”
朱蘭看向這位內地首富,也是手舞足蹈的新手爸爸:“路總,孩子的出生證你們倒是可以出院後辦,不過名字如果提前想好,在醫院辦掉也行。”
“好,我得想想。”
朱蘭這會兒臉上的倦意也掩藏不住,又叮囑了幾句就離開,小劉沒好氣地看著丈夫:“讓你早點兒想,非要等生辰八字,現在有了,好好起聽到沒?”
“不許太隨意!”
路老闆胸有成竹:“不著急,出生證甚麼時候都能辦,你跟媽先想想小名。”
“小孩兒嘛,小名先叫著。”他看了看手機,“我先出去感謝一下大家,送他們離開醫院。”
“嗯,去吧。”
……
協和產科門診這會兒其實已經有些人滿為患的意思了,醫務人員看實在擁堵又把他們轉移到特護病房的走廊,算是分攤一些人員壓力。
沒辦法,這些人都是大明星、本地政要、社會名流,大概其聽說了小劉生產、又有門路打聽到地點的,都第一時間趕來了。
甚至還有馮小鋼這種下午才昏了頭做錯事,這會兒反應過來灰溜溜送了禮物又離開的。
他不能確定是不是路老闆針對自己,把跟沈杏的事情捅到了網路和徐凡處,但就算是!現在也只能裝作不是。
所幸這幫人都有頭有臉,公共場所素質也不低,沒有說大聲喧譁的,護士們也都暗戳戳拍照八卦,驚歎於女明星們私下的美麗,其實有些比鏡頭上要漂亮太多。
譬如下午送來的天仙,對比電視劇電影中的她,素顏的真人也純淨秀美得不像話。
還有站在一處的井甜、蘇暢、周訊、唐煙、範兵兵等人,算是一個小圈子,張靚影和姚貝娜在外地演出可能遲一些趕回來。
就在小劉生產完不久,又一位女明星突破重圍,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過來。
“暢暢,甜甜,兵兵姐。”大蜜蜜初識有些尷尬,轉而面色就自然也許多。
小劉沒有無聊到像小學生一樣,跟所有閨蜜公然宣佈自己“從此再也不跟大胸妹玩耍了”。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從華藝易主後楊蜜轉投樂視文化,微博上的互動絕跡,加上這一次她作為企鵝牧場的明星合夥人,在網路上掀起了一小波蜜粉和仙粉的互撕——
就算井甜這樣的傻白甜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但只要劉伊妃沒有指著她的鼻子驅趕,大蜜蜜自問就可以硬著頭皮和臉皮來這兒祝賀一番。
無論心裡有多恨,但面上的功夫要做足,她相信劉伊妃不是能下死手的人,現在就是提前給自己攢點兒未來折戟沉沙的資本。
於她而言,這種皮裡陽秋的兩頭下注都是常規操作。
井甜幾人衝她笑笑,簡單聊了兩句就淺嘗輒止,總算是沒在人前打她的臉。
唯有兵兵根本不甩這個二五仔,踩著高跟鞋離開,去跟一邊的韓山平等人聊天。
大花旦女總裁現在已經很少有屈就自己的時候了。
特別是吾悅今年的周星池大話西遊、陸洋繡春刀以及自己的來自星星的你都在緊密拍攝中,公司股價企穩後一直表現優越。
“吱呀”一聲,路老闆推開產門的瞬間,走廊上嘈雜的人聲驟然一靜。
消毒水的氣味被擠進來的香水味沖淡,他眯了眯眼,眼前站滿了本地政商、合作伙伴、電影業同仁、明星導演等等一堆人。
還有給趕過來幫忙的陳芷希說了一聲、留下禮物先行離開的,後者正在他身邊低聲彙報些甚麼。
這時候就得彰顯主人家迎來送往的經驗了,他先招呼井甜、蘇暢、兵兵等關係親密的女星:“你們找護士消毒,進去看看就出來,別耽誤時間。”
這番語氣不是特別客氣,但眾人聽著都十分豔羨。
這會兒能第一時間進屋的都是關係最親近的人,剛剛劉伊妃的舅媽、小姨等人已經看完先離開了。
路寬繼而上前和潘秘書、張秘書握手。
潘秘書也就等他出來照個面就算完成任務:“劉領導還在開會,不然肯定親自來,我們再約時間。”
“他讓我轉達,恭喜路寬同志成為一名光榮的父親,感謝你為祖國優生優育、培養未來接班人做出的貢獻!”
眾人聽了都笑,劉領導排數字的訊息已經甚囂塵上。
現在這番話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說實話體質內的老韓、包括蔡復潮的秘書張磊還是比較驚訝的。
這是毫不避諱地同國內商業人士交往,兩人互相都可以借勢,但以劉領導現在更重的擔子,他必須要對路寬這個人的立場、傾向、行事風格絕對信任才可以。
不然一旦發生甚麼黑天鵝事件,他自己也會受到影響。
因為從北奧開始,到無人機在國內的專利取得、軍民合作,這兩位在內部人眼中其實已經是牢牢捆綁的戰略同盟了。
張磊代表蔡復潮而來,他當然暫時以潘大秘為主,畢竟蔡暫時還是副,直到潘秘書離開才上前寒暄。
“路總,領導託我向你表達祝賀,北平電影節的事情,等您這邊忙完,我們再約時間。”
路寬一猜就是這事兒,笑著回應道:“好,沒問題,代我感謝蔡領導。”
就算是北平電影節不採取他的建議,非要對著A類迎頭趕上,他也必須緊密配合。
一來是為了掌握電影評價體系的話語權,二來這位也是未來的文化傳媒業掌舵者,屬於提前投資。
兩位大秘離開,旋即是北平當地各個局的代表,至少是有過接觸的部門。
譬如今天負責開道,使得破了羊水的小劉能10分鐘不到就從恭儉衚衕趕到協和待產的市局、派出所的同志。
“太感謝你們了,謝謝警察同志為人民群眾排憂解難。”
“哪裡,應該的,那我們先走,恭喜啊路總。”
路老闆熱情地和他們握手致意,所有人不分職位、地位高低,一律送到電梯前。
今天的場合拋開一切,他就是個接受祝福的父親而已,來者都是有心的客人。
接洽有先後那是沒辦法,但禮儀上理當一視同仁。
幾位官面人物離開,才到電影業協會和高校、部門的人員。
路老闆和電影節協會和北平文聯的代表寒暄致意,隨後才是代表重要的韓山平和人藝的張合平,這兩位其實職位、地位更高,只是彼此都太過熟悉,在不在乎先後。
內地首富衝兩人點點頭,直接撇開了他們,先同笑眯眯看著他的老田握手:
“田老師,過年都不給我送禮的機會啊,狼災記怎麼樣了?”
“正在做後期,你那補天映畫……”
路老闆一擺手:“打五折!再抹零!實在不行您先欠著,無所謂!”
老田現在是北電導演系主任,不過去年開始重出江湖拍了一部魔幻題材的狼災記,由小田切讓、Maggie Q主演,算是他初次試水商業題材。
田狀狀臉上的溝壑縱橫似乎更深了,但今天也是心情大好。
當然不是因為剛剛開玩笑似得佔了路寬甚麼便宜,是看著這個第一部電影都要自己幫手,才能成就的青年導演,一步步創下了偌大基業、取得了不菲的藝術成就。
直到今天做了父親,這是一個男人成熟的重要分水嶺。
老田也許不是一個多麼成功的導演,但作為北電系主任和前輩,對後輩的提攜是不遺餘力的。
“我今天代表三方。”田狀狀笑道:“一是張院長,他在美國UCLA交流,回來肯定來看望你們,畢竟你們兩口子都是北電出來的。”
“二是代表雪建,你過年還不忘去醫院看他,雪建現在這個療程差不多結束,今天特意給我打了個電話。”
“最後也是代表我自己,祝賀你小路!以後就是做父親的人了!”
路寬初臨這個世界,利用過很多人、也接受過很多人的真心幫助。
有些是像莊旭這樣的異姓兄弟,自不必提,但也有張惠軍、張一謀、田狀狀這樣的電影業前輩。
“感謝田老師,沒有你就沒有爆裂鼓手,無論甚麼時候我都心存感激。”
“行了,你給北電都捐了好幾億,這人情早還了。”田狀狀無所謂地揮揮手:“走了,等孩子滿月再來蹭你酒喝。”
他跟老韓、張合平等人示意後離開,路老闆送他到電梯口。
“叮咚”一聲,張一謀和閨女張沫有些匆匆來遲,兩隊人馬恰好遇到一起。
張沫有些迫不及待:“路導,茜茜她……”
“很好,非常好,你進去看看她。”
“好嘞!”她也算第一批知道劉伊妃懷孕的人,在山楂樹之戀劇組裡照顧有加。
張一謀還沒來及跟路寬講話,伸手扯住老同學田狀狀:“這就走啊?我特意從津門趕回來,待會去喝點兒。”
他探頭朝裡面看了眼:“韓總跟張院長都在,今天小路去不了,我們哥幾個聚聚。”
老田砸吧砸吧嘴:“行吧,你這個大導演請客。”
眾人皆笑,老謀子這才使勁拍了拍路寬的肩膀:“還是你小子厲害!恭喜啊!”
“誒!哪裡,比張導你還差點兒。”
路寬低聲跟張一謀打了個啞謎,老謀子的家庭情況在山楂樹劇組就跟他溝透過,他當然不擔心這個北奧戰友和北電小師弟對自己不利。
這會兒也是哈哈大笑:“你過兩年才三十,加油吧!哈哈!”
張合平和韓山平在角落裡磨嘰了半天,看見這邊張一謀和田狀狀兩人聊得正歡才走過來。
小平頭佯怒:“我說你也太不拿我們這些村長當幹部了,就這麼撇在一邊問都不問一聲兒啊?”
張合平捧哏:“就是,我好歹也是代表人藝來慰問我們的優秀演員,你也太不尊重家屬的工作單位了,不像話!”
路老闆擺擺手,今天不跟他們計較許多:“剛剛張導提議你們幾位小聚一下,今晚消費我買單。”
“這可是你說的奧!”小平頭奸計得逞,招呼幾人:“待會兒找家貴的,好好造他一頓!”
老田是最不愛湊熱鬧的人,不過今天也樂得捧哏起鬨:“你要說靠吃把他給吃窮……省省吧,待會兒搞幾瓶好酒喝喝是真的。”
“哈哈哈!”路老闆今天開心,隨他們起鬨笑鬧,回頭招呼了一聲:“阿飛!”
“老闆。”
路寬轉向小平頭、張合平等人:“你們在哪兒吃飯待會兒發了資訊來,我請阿飛給你們送幾瓶好酒去,白的洋的管夠。”
“這個我看行。”張一謀點頭:“在劇組我就聽伊妃跟沫兒聊天,說他們兩口子在家經常喝酒嘮嗑,應該都是歐洲酒莊淘換來的好東西。”
韓山平滿意道:“挺好,那今天目的也達到了,順便恭喜你升級啊!首富同志!”
“謝謝韓總,就是太敷衍,好歹我今天也從片場趕來的,你們中影真好意思就空手來啊?”
“誒!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張合平眼前一亮,這才像模像樣地從包裡掏出個信封。
“這個,伊妃同志作為人藝的優秀演員,這是工會和街道婦聯送來的慰問信和慰問金。”
“錢嘛,不多,就但多少是組織的心意,信嘛,我現在簡單讀一下吧!”
圍觀的黃小名、張國利還有問界系的明星藝人都笑著鼓掌捧哏,他們算是政、商、組織之後的第四梯隊,要等到最後才被“接見”。
即便相對平頭老百姓也是有一定財富和地位的階層,但這個行業、社會就是這麼現實。
可今天但凡能夠出現在這裡的,除了問界自己人,或者大蜜蜜這種硬蹭的,其餘也都是關係比較親近的行業內人士。
他們可不覺得自己從下午在產房外等到現在有甚麼委屈。
這哪裡是首富夫人的產房? 這是首富的會客廳啊! 不信你再去看看外面有多少人想來、關係卻沒到位,亦或是根本不知道這個訊息的? 張合平輕咳了兩聲:
“致小劉同志——”
“欣聞你於今日平安誕下雙胞胎,人藝工會及婦聯謹代表全院同仁,向你致以最誠摯的祝賀!”
“作為我院優秀青年演員,你在藝術創作中精益求精,在生活中勇於擔當,展現了新時代文藝工作者的良好風貌。望你安心休養,早日以更飽滿的熱情重返舞臺。”
“北平市人民藝術劇院年5月10號。”
眾人起鬨叫好,惹得一旁的護士有些敢怒不敢言,劉領導的秘書也才離開,這會兒這裡頭指不定多少大人物呢!
路老闆拿手指掂了掂信封:“看看人家這才叫正規軍,張院長,小劉這算是帶薪產假了吧?”
“那可不,按規定產假98天,雙胞胎再加15天。工資照發,演出補貼暫停而已。”
老謀子感慨:“要麼說你是首富呢,這誰比得了你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產房外又是一陣鬨笑,莊旭笑著走過來和大家點頭示意,隨即低聲和路寬說了幾句。
“別來別來,自己人客氣甚麼。”路老闆正想把這幫人都應付走,回去好好陪老婆孩子,問界這幫管理層再來免不了又是一頓寒暄。
“陳芷希,你跟大家講一聲,滿月酒一個都不許缺席,現在安心工作。”
“是,路總。”
韓山平看出他眉眼中的疲憊,鬧騰了半天也該撤退了。
“那我們就先走了,改天等你有空再一起聚聚。”
其他各路演員今天打了照面、混了臉熟,又和中影董事長、人藝院長一塊兒笑談起鬨了兩句,這次來的目的算是已經達到,都很有眼色地道賀離開。
路寬和莊旭一起把人都送走,特殊產區產房外瞬間空空蕩蕩,只是這幫人想來在協和外面也要遭到記者的圍追堵截。
這番迎來送往結束,已經是夜裡11點了。
莊旭這才有空和他聊幾句公司的事兒:“韓流醜聞發酵,加上伊妃生產的熱度,下面問界農場的勢頭可想而知,我這兩天找高駿他們開會,研究下下個月的補貼活動。”
目前農場遊戲給問界票務積累了五個多億的“電影專項資金”,6月的博物館奇妙夜、變形金剛2、特種部隊等好萊塢大片來襲,也到了和大麥網真正血拼的時候。
路老闆點頭:“好,你先拉著他們聊,過兩天小劉和孩子們情況都穩定了我去趟公司。”
莊旭招呼蘇暢要走,路寬突然想起剛剛兵兵跟他講的事:“還有一個事件營銷你讓微博配合下,那個Super Junior的韓更,被吾悅文化挖走了,過幾天準備在首爾跟SM打解約官司,給他搞點兒熱度。”
“韓更?他不是那甚麼破組合唯一的中國人嗎?這……”莊旭看他一臉淡然的表情,瞬間明瞭這也是和今天發酵的韓流醜聞一起打出的組合拳。
韓流醜聞大起底還在如火如荼,企鵝和湘臺甚至沒有想好怎麼處理這種輿論危機,現在又來這麼一手? 其實上一世的韓更本就會在12月跟SM解約,主要原因是對公司的“奴隸合同”不滿。
現在在兵兵的策劃下提前挖掘,既可以利用韓更在國內的人氣、譬如上一世他拍攝的再見前任等爆米花電影的票房大爆,又可以引導唯粉們倒戈,轉而向剝削“Gie Gie”的韓國公司們發起聖戰。
再者,目前對韓娛公司的大起底中,本就存在對它們像“張紫妍”事件一樣的森嚴等級和吃人制度的抨擊,韓更的“奴隸合同”無疑能夠加強這種論調的流行。
莊旭和看完閨蜜心滿意足地離開的蘇暢一道作別,一直到站在電梯裡,前者仍舊暗歎他的手段之凌厲。
先借張紫妍事件引爆輿論,透過希傑娛樂獲取內部檔案,將個案上升為“財閥操控下的娛樂奴隸制”全民討論; 再推動韓更解約並披露SM娛樂的“13年合約、10%分成、強制陪酒”等條款,坐實奴隸合同標籤; 最後引導輿論轉向聲討經紀公司,讓粉絲自發形成“解放偶像”運動。
這套組合拳先利用韓國本土媒體自曝其短,再透過中國旅韓藝人現身說法,最終實現從面上消解韓流聲量的目的,既規避了文化保護主義的爭議,又徹底動搖了韓娛在國內的商業根基。
想就此徹底斷絕可能性不大,但一定能夠給企鵝和湘臺毀滅性的打擊!
特別是後者現在正在播放的花樣美男,就是張紫妍直接參演的電視劇。
總算是送走了所有人,路寬長舒了一口氣,消毒完回到產婦病房。
他興高采烈地推開門,迎面就看見兵兵和井甜兩人在床邊站著,一臉豔羨地看著小劉懷裡的兩個小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