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阿笙。”
“你快過來啊。”
或許是因為莫箏遲遲沒有過來，黃丞令的聲音有些急切。
那個與兵士說話的有些懶散隨意的將官也看過來。
莫箏看到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稍等一下。”莫箏大聲說，“我去拿些東西，是從衛崔那邊繳獲的。”
她說著轉身向馬匹走去。
黑叔跟著轉身。
“哎——”
黃丞令的聲音顫抖。
另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
“先不用拿，你先過來，大將軍有事與你說——”
那個將官也開口說話了。
隨著說話他邁步——
莫箏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同時人已經翻身上馬，黑叔緊隨其後。
兩人疾馳向西去，尖銳的呼哨聲不斷響起。
隨著呼哨，其他地方也有幾人上馬疾馳。
陡然這一幕讓先前從四面八方緩緩挪動的兵士，有人僵立，有人不知所措。
“抓住她——”
那將官將刀拔出來，大聲喝令。
“她們是衛崔同黨——”
原本已經得到吩咐的兵士們紛紛上馬，不知訊息的兵士們神情震驚。
“衛崔同黨？誰？”
“人在哪裡？”
“啊，那些是黃丞令的人啊，怎麼……”
城門前喧囂一片。
莫箏在疾馳中向後看去，看到黃丞令抓著那將官急切地在說話。
“……是不是搞錯了啊，阿笙怎麼會是衛崔的人？”
“阿笙她是公主的人啊。”
“阿笙她殺了衛崔啊！”
馬蹄疾弛，塵土飛揚，兵衛湧湧，莫箏收回視線，將嘈雜拋在身後。
……
……
夜色籠罩大地。
伴著荒草間斷斷續續的蟲鳴，一處丘陵窪地中亮起一點星火。
看到這點星火，斜坡上有兩人滑落而下，疾步圍過來。
“不錯，大家都順利脫逃了。”
莫箏看著圍在身邊的十人，笑著說。
當時一聲口哨示警，大家各自逃散，最終都擺脫了武陽軍的圍追。
“一定是京城裡暴露了。”
“是那個公主嗎？”
“我早就想到了，她肯定會出賣公子，畢竟她爹是皇帝。”
聽著幾人的低聲議論，莫箏搖搖頭：“應該不是她，現在猜測是誰也沒意義，我們還是想辦法脫身吧。”
幾人點點頭。
“要儘快趕到武城去。”
“但我們人手太少，武城王氏還有大批人馬。”
原本是想借著武陽軍與王氏人馬對戰時脫身，現在武陽軍先打他們了，這要是再去武陽，豈不是要被前後夾擊？
“還有一個辦法，去這條峽谷。”
黑叔在地上勾畫簡單的輿圖，幾人視線看過來，立刻認出來了。
“這不是當時被衛崔圍追時候的地方嗎？”
“是，是險要之地，但也是藏身的好地方，而且，那邊還能通向武城，等武陽軍跟王氏打起來，我們就有機會了。”
聽著黑叔的話，幾人若有所思點頭，這的確是個好辦法。
畢竟他們人少，不可能真跟武陽軍對戰，在曠野上被圍追又極其危險，是要選一個有利藏身之所。
“這怎麼說？倒是要多謝衛崔了。”有人搖頭說。
“公子你覺得呢？”黑叔發現莫箏一直沒說話。
諸人的視線都看向她。
莫箏看著地上勾勒的線條。
“我想，我上一世就是死在這裡的。”她說。
關於楊落講的上一世的事，因為太過於匪夷所思，也因為上一世是上一世，今生是今生，不應該被其困擾，莫箏只告訴了洪林黑叔盛有桃花等幾人。
聽到她突然冒出這一句，除了黑叔，其他人有些不解。
黑叔也沒有跟大家解釋，皺眉說：“公子，衛崔被你殺了。”
上一世楊落說公子接連大勝朝廷兵馬，最後是衛崔出手將莫箏一行人圍困到峽谷，天降大雪，凍餓而敗。
但現在衛崔被公子殺了。莫箏伸手摸著脖頸，衛崔是死了，但她的頭被砍掉的命或許還是改不了。
“黑叔。”她說，“我不是怕死，我是想選一種不同的路。”
她用樹枝在輿圖上劃了一道。
“我們直接去武城。”
她看著黑叔挑眉一笑。
“這一世跟上一世的確不同，我把衛矯先送去武城了，也許…….”
會有不同的結果。
……
……
大軍滾滾，旗幟飛揚，雖然先前沒有將這些人抓住，但到底兵馬眾多，始終沒有失去蹤跡，很快就重新圍追過來。
站在大軍正中的戰車上，甚至已經能看到前方疾馳的人影。
武陽軍大將軍瞭望一刻，再低下頭對車旁的黃丞令冷笑一聲：“看到沒，他們逃得這般快，這就是做賊心虛！”
黃丞令面色發白喃喃：“或許有甚麼誤會……”
武陽大將軍冷冷說：“陛下發了密令，這莫小皇子故意潛藏在公主身邊，意圖不軌，這莫小皇子本就是個女子，是趙談隱瞞世人假做皇子為他所用，誤會？你難道不信陛下？”
黃丞令忙驚恐地搖頭：“奴婢不敢奴婢沒有。”
他看向前方。
其實，在喊阿笙，阿笙轉身逃走的時候，他就信了。
甚至，在阿笙假扮莫小皇子的時候……
怪不得他覺得特別像是真的。
原來，就是真的。
唉。
但。
“可，可是……”他忍不住結結巴巴。
可莫小皇子，不是，莫小公主真殺了衛崔，也許……
他剛張口被武陽大將軍喝斷。
“你還可是甚麼！黃丞令，你與這莫小皇子曾經為伍，原本立了功，陛下也會嫌棄。”
黃丞令抬頭看著他，臉色慘白，是啊，他本就是莫氏的舊奴，原本以為是假扮莫氏小皇子的隨從，沒想到如今莫小皇子是真的……
武陽大將軍看著他，一字一頓。
“所以我這次肯帶你前來，也是再幫你一把，待圍殺這莫小皇子，你一定要衝鋒在前。”
黃丞令喃喃一句“多謝大將軍。”
武陽大將軍不再理這個內侍，抬眼看向前方。
雖然大軍速度慢，但軍陣兩翼如雄鷹展翅，翅巨大，舒展，合攏。
前方那寥寥幾人，雖然速度很快，但跟大軍相比，宛如野兔。
註定是逃不掉了。
“傳令，取逆賊首級者，加官進爵！”他高聲喝道。
一聲聲號令傳了出去。
“取逆賊首級——”
“加官進爵——”
喊聲如海浪滾滾，兵士們更加奮勇，湧湧向前方那幾人撲去。
但前方忽地也傳來震動，一片陰雲從天邊湧來，其下數百馬匹奔騰，旗幟招展，隨之而來的是弩箭如一張大網撒了過來。
展翅的鷹翼瞬間後縮。
原本已經籠罩在翼下的幾人瞬間躍出，離開了圍攏。
遠遠望見這一幕，武陽大將軍站了起來。
“大將軍，是武城兵馬——”
“是王氏大旗——”
兵衛們傳來詳情。
武陽大將軍怒目。
“果然蛇鼠一窩！”
“如果不是莫氏餘孽，王氏怎麼會出兵！”
武城王氏龜縮許久，衛崔在甘谷被圍攻王氏都不理會，現在卻不懼大軍就在眼前，不是為莫帝之脈賣命，還能是甚麼！
……
……
幾匹馬躍入湧來的兵馬中，因為力竭，馬匹直接倒地而亡。
馬背上的人們翻滾幾下起身，黑叔等人帶著些許戒備環視四周，而莫箏已經向其中一人奔去。
王氏大旗下的衛矯看到奔來的馬匹倒地時就已經跳下馬了。
但視線裡倒地的人利索地翻了幾個滾順勢起身，向他跑來。
衛矯停下腳步，嗤笑一聲：“被追的這麼狼狽，不會受傷了吧？”
話音未落，人已經到了面前，然後一躍撲在他身上。
衛矯猝不及防忙伸手抱住，人被撞的後退兩步差點摔倒。
這狗東西，力氣這麼大！
看來沒受傷，這就好，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