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先抬去了秦大山的老房子，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就去了新房那邊……
等棺材放到靈牌裡，天都黑了……
靈棚此時也徹底搭好了。
剛開始的時候，靈棚就是個木頭框架，黑布白布都沒弄……
秦守他們抬著棺材在村裡轉的時候，秦理安排牛大力帶著人，把卡車上的東西 弄進了村，把靈棚徹底搭起來了。
靈棚裡面有四條凳子，前後各兩條，棺材直接放到上面就行。
前面是一塊白布，把靈棚一分為二……
白布前面是一個供桌，上面放了三生貢品，還有一個靈位……
供桌前面有一個銅的香爐，直徑有半米多，高半米……
再往面前就鋪了草蓆，草蓆兩邊放了一些蒲團。
靠近供桌的地方，左右兩邊都放了火盆……
棺材放好，秦守帶著兄弟姐妹跪到草蓆上，三叩九拜之後上了香。
然後他們分男女，跪到了草蓆兩邊的蒲團上。
男左女右……
秦理走進來，鞠了個躬，上了三炷香。
完事秦守他們給他磕個頭。
“小四，你先跟我出來一下……”
秦守起身跟著秦理走出了靈棚。
靈棚外面此時站了不少老少爺們，秦守一出來，他們紛紛開口安慰了幾句。
“小四，看開點……以後你就是頂門立戶的爺們了。”
“你還有姐姐妹妹，你要照顧好她們！”
“小四……”
秦守回了幾句，然後秦理就說起了正事。
“小四，你家有沒有甚麼親戚？我讓人去通知一下……”
秦守搖了搖頭。
“親戚都在咱們村裡……我媽那邊沒啥人了，就一個表姐和表姐夫，他倆也來了。”
“我有個舅舅……就不通知他了。”
“舅舅？王家不是都死絕了？”
一個大媽愣頭愣腦的來了一句。
她男人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你不會說話就滾一邊拉去！”
“小四說的是他娘那邊的人！不是那個害人精……”
“小四，你大娘不會說話……你別介意。”
秦守衝那人搖了搖頭。
“沒事……”
“小四，按咱們村的規矩，停靈三天……你要是有啥朋友……派人給他們送個信，讓人家也來表示一下……”
秦守又搖了搖頭。
“秦理爺爺，我在咱們老家沒啥朋友……停靈三天，誰要是想來就來……來了我就管飯。”
“早上大鍋菜，肉放足足的！”
“中午晚上就是酒席……桌椅板凳，碗筷甚麼的，您在村裡幫我藉藉，我不白用……借了東西給我，他們這幾天，天天到這來吃。”
“另外等忙活完，還東西的時候，我每家送五斤豬肉！”
“小四，你這是壞規矩……村裡紅白喜事，借桌椅板凳碗筷，哪有給東西的，你這麼做了，讓以後村裡其他人咋辦？”
“秦理爺爺，那您說咋辦就咋辦……”
“讓他們來吃飯就行，東西就別送了。”
“聽您老的！”
“小四……你剛說的誰來吃都行……也改一改，咱們村的人倒好說……就怕其他幾個村聽到信，也跑來混吃混喝。”
秦守擺了擺手。
“這個不改了……我說的隨便吃，是他們來給俺爹磕個頭，上柱香才能坐下吃，哪能來了啥都不幹，坐下就吃！”
秦理點了點頭。
“那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這一條就依著你。”
秦守和秦理又商量了一下其他的事情，然後就去靈棚裡跪著去了。
今天晚了，來祭拜的人沒多少，大都是村裡和秦大山關係近的，先來祭拜了一下。
也有一些人來安慰了一下秦守他們兄妹。
晚上9點多，秦守帶來的村民在東院牆外頭，把灶臺甚麼的都弄好了。
那邊是一大片空地……牛大力帶人把地面平整了一下，還帶著人用黑布搭起來一個大棚子……
秦理找人把村裡的桌椅板凳也都借過來，放到了棚子下面。
一共78張桌子，凳子也勉強夠用……
晚上11點，廚師村民做了大鍋菜，秦守他們出去吃了一些。
秦理和村裡那些幫忙的人，也吃了一頓。
吃喝完了，秦守就將秦理他們送了回去。
他回到靈棚裡，就把大姐她們打發去屋裡休息了。
“孔芳你也去休息！還有弟妹……晚上我們這幾個男的在這守著就行。”
“表姐夫，你也別在這待著了，去看看錶姐……”
最後靈棚裡就剩下了秦守，秦援朝哥仨，孔勇和董陽了。
董陽年紀最小，但他一點都不怕，乖乖的跪在秦守旁邊。
“董陽，你要是困了，就讓你孔勇哥帶你去睡覺。”
“俺不困，俺要是困了，就靠著你睡會。”
“你……不害怕啊？”
董陽搖了搖頭。
“俺不怕……俺爹孃沒得時候……俺一個人跪著，那時候俺也沒怕。”
“棺材裡是大哥你爸爸，俺爺爺說了，他也是俺爹……當爹的不會嚇唬自己兒子的。”
秦守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心裡有些心疼……
凌晨一點多，董陽撐不住，靠著秦守睡了過去。
孔勇跟秦和平也困得抬不起頭了。
就秦守，秦援朝和秦和誼還能堅持得住。
“和平，帶著他們幾個小的去睡覺，明天還要跪一天呢……”
“四哥，那俺送他們去睡覺，等下就回來。”
“你也睡一覺，我和你哥在這守著就行！”
“四哥……”
“聽四哥的！”
秦援朝開了口，秦和平就沒再說甚麼，把幾個小的叫醒，拉著他們走了。
靈棚裡剩下了秦守和秦援朝，秦守招呼了秦援朝一聲，倆人就沒再跪著了。
秦守把煙和火柴拿出來，自己點了一根，然後就丟給了秦援朝。
兩個人抽了幾口煙……
“四哥，你還恨大山叔嗎？”
秦守被秦援朝的問題問住了，他轉頭看了看供桌上的靈位。
“咋說呢……恨也不恨……”
“他沒死之前，我是真恨他……你說他為啥就不聽我的？非要和兒女對著幹？”
“那個王美鳳不是甚麼好人，欺負我們兄妹五個……吃不飽穿不暖……他秦大山屁都不放一個！”
“我和他說了，讓他和王美鳳離婚，我好吃好喝的養著他！想找老伴，我也能讓媒人給他找個好的，知書達理會照顧人的……可他就是不聽啊！”
“非要和我斷絕父子關係……你說王美鳳沒了，他找我服個軟，我還能真不養他？”
“我帶他去盛京過好日子……多好啊！”
“可他又取了個黑心腸的……”
“你就說他恨不恨人！”
秦援朝點了點頭。
“確實招人恨……”
“我以前是恨他沒照顧好我們……恨他看我們被欺負也不管……”
“現在我恨他……是他倔人還軸……放著好好的日子不去過，非要作……這下人沒了……啥都沒了啊！”
“我……我想孝敬他，可沒機會了啊！”
秦守越說越覺得委屈……同時他腦袋裡冒出一句話。
從今天開始……我真的沒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