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了斷,太太狠心 讓慕庭東怔住的並非慕雲深的話語,而是他最後的那句稱謂。
他恍神間,慕雲深已經離開了病房。
慕庭東看著闔緊的病房門,臉上有抹異樣的光芒閃過,父子隔山隔水走了這麼多年,情分不在,可那層血脈卻是抹不掉的。
後悔嗎?
終究是後悔的,但是人這一生有些錯誤是不能犯的,一旦犯下了,無論做多少事情都無法彌補,既然無法保留當初的美好,他偏激地選擇了破罐子破摔,可原來罐子也是可以修修補補的,或許修補後再也盛不滿所有,卻也能留下些許溫暖。
只是事已至此,覆水難收。
慕庭東闔了闔眸,看了眼空蕩蕩的病房,想起蘇慧出門去洗水果,走得卻有點久了。
慕雲深走出病房,就看到蘇慧倚在牆上,淚流滿面。
眉心一擰,他知道自己和慕庭東的談話,蘇慧都聽見了。
慕雲深放緩腳步走過去,將母親輕輕擁入懷中,嘆息道:“還沒走到頭呢!”
蘇慧眼淚流得越發厲害些,卻愣是咬著唇一點聲響都沒有弄出來,聽到慕雲深的話語身體劇烈顫抖著,似乎要將三十年的苦楚在這一瞬間盡數傾瀉。
慕雲深不再說話,輕輕拍著母親的脊背,安撫著。
慕庭東錯了,他以為這三十年間,蘇慧的情誼已經被時光蹉跎得不剩幾分,卻不知道蘇慧也是個死心眼的人,有愛才有怨、才會恨,原本甜蜜的感情一旦夾雜著愛恨,就好如一杯苦茶,嚥下去難受,可卻捨不得入喉的那抹甘甜。
兩個人背道而馳這麼多年,晚來的真相讓人無法接受,甚至戳心裂肺。
良久,蘇慧身體的顫動慢慢平復下來。
慕雲深掏出手帕遞給她:“媽,擦擦吧。”
蘇慧點頭接過,將臉上的淚痕擦拭乾淨後,又整理好了頭髮,除卻眼底和嘴唇還有些微紅外,看不出剛才曾嚎啕大哭一場過。
她看著慕雲深啞聲開口:“讓你見笑了。”
“咱們母子,無需講這些客套話。”慕雲深輕聲道。
蘇慧點了點頭,道:“回去吧,媽沒事了。”
她的聲音雖然還有幾分沙啞,但是眼神已然很平靜,慕雲深知道她是想通了。
慕雲深收回視線,答:“那您好好保重,我明天再來看您。”
“嗯。”
慕雲深往前走了幾步後,腳步微微頓住,他回過頭,就見蘇慧站在病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入的時候,嘴角掛上了淡淡的笑意。
他垂了垂眸,快步離開了病房。
慕雲深這一來一回便是一天的時間,回到初園的時候,夜幕漸合。
陸初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看電視,西西前肢趴在她的腿上,睡得正香。
慕雲深從醫院出來後渾身緊繃的神經在看到妻子的瞬間頓時鬆弛下來,心裡想的是:幸好,他不像慕庭東,與心愛之人貌合神離了三十年。
他找了陸初五年,在S市精心算計了兩年,最終還是將她找了回來。
他更慶幸的是,生活環境或許造就了陸初冷漠的性子,可她心中卻始終保有一絲柔軟,才能在遍體鱗傷時對他敞開心笙,促就了他的趁虛而入。
就算二人也曾刀鋒相向,但慕雲深的心中卻始終只有甘矣。
戀人失散,多年後重逢唏噓感嘆的比比皆是,他是幸運之極,才能夠與陸初重逢,相愛。
陸初心有所至地抬頭,便看到慕雲深站在門口看著她,目光裡是說不出的溫軟。
她將西西放到沙發上,欣喜地起身走過去,卻被疾步走來的慕雲深半路截住,然後狠狠地揉進了懷裡。
他力道很大,動作卻顯得溫柔,陸初在他外套上嗅到沒有來得及散去的煙味,皺了皺眉:“是不是爸那邊出甚麼事了?”
慕雲深最近煙癮已經小了很多,偶爾才會抽一兩根,自從知道她懷孕過後,更是沒見過他抽過,突然抽這麼兇,不免讓人擔心。
“現在沒事了。”慕雲深將臉埋進了陸初的脖頸間,汲著她身上傳來的清甜香味,問:“阿初,如果你是當年的媽媽,你會怎麼做?”
陸初詫異了一下,才道:“我沒有媽媽那樣的忍耐力,若是知道丈夫心中愛的那個人並不是我,許是會直接斬斷和他之間的所有聯絡,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慕雲深渾身僵了一下,才抱緊她低低道:“我不準!”
陸初察覺到異常,將慕雲深從她身上拉開,抬頭看向他狐疑道:“莫非你也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慕雲深被她問得窒了半秒,才釋然一笑:“我若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不用你動手,我自行了斷好不好?”
陸初聞言,微微挑眉:“你怎麼了斷,自宮嗎?”
慕雲深:“……”
慕雲深神情有些扭曲地問:“太太忍心?”
陸初:“為甚麼不忍心,反正都不是我的了,也不能便宜了其他女人。”
這話聽起來……
慕雲深唇邊的笑容越來越深,“如此說來,太太對我很是滿意?”
陸初本是隨口一說,見他言辭曖昧,就知道他腦袋裡肯定又充滿了某些黃色廢料,她涼涼道:“我若說不滿意,你是不是要趁此機會,去一趟男科醫院?”
“……”
慕雲深舌尖抵了抵後槽牙,眼裡燒了一團火,很想將面前的女人扔到床上用實驗來證明自己的能力,但是偏偏,陸初現在肚子裡帶了一團碰不得的球,就算他再想,此刻也不能動她分毫,至少前三個月是不能的。
簡直是有苦說不出。
慕雲深暗暗地想,將來這個孩子出生後,一定要將他丟到看不見的地方去,省得礙眼。
陸初自然不知道丈夫心中此刻的百轉千回,她被慕雲深身上的煙味嗆得有些頭昏眼花,她拉離他些許,道:“去散煙味。”
慕雲深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在車裡抽了不少煙,低頭聞了聞身上的煙味後,主動拉離了陸初些許,“抱歉,我上去換身衣服,再下來陪你吃飯。”
十幾分鍾後,慕雲深從樓上下來,他換了身深色的家居服,不若進門時一絲不苟的西裝革履精英裝扮,此刻他髮絲碎散,看起來平添幾分陽光的氣息。
慕雲深坐進沙發時,陸初聞到了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氣,偏頭問:“你上去洗澡了?”
“嗯。”慕雲深伸出一條手臂,自然而然地將她攬入懷裡,“身上沾了不少煙味,散不乾淨,乾脆就洗了個澡。”
陸初“嗯”了聲,靠在他的肩上,拿著遙控器隨意切換著頻道,問:“今天你去醫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慕雲深停頓了一會,才道:“你說得對。”
“嗯?”陸初奇怪地扭頭看向他。
慕雲深又戴上了那副金絲邊眼鏡,隱藏在鏡片下的沉邃雙眸此刻有些晦暗不清,他捏著陸初的手指頭,緩聲道:“慕庭東對媽比我想象中的用情還要深。”
陸初總算明白了他剛才回來為何會那樣反常,她垂了垂眸,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情,從細節上是掩飾不住的,爸爸面對媽的時候,明顯是隱忍居多,媽心中應當也是明白的,只是當年的錯誤一直哽在心中,三十年來,更是不斷地被放大,乃至於她心中已經不願意去相信爸爸。夫妻之間的信任一旦崩塌,想要修復就難上登天,更何況是媽這樣的性子。”
“嗯。”慕雲深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嘆道:“我不如你看得通透。”
“我也好不到哪裡去。”陸初自嘲笑笑,曾幾何時,她也因為蘇暮憎恨過慕家,憎恨過慕雲深。
人心一旦有了偏向,就無法做出公平的判斷,就好像人們常說的護短。
可若有了羈絆,又如何做到公平公正?
他們到底也只是個凡人,總歸免不了俗套。
二人心中各有思量,都沒有再開口說話,陸初隨手切到的電視劇里正好在經歷一場生離死別,有人哭得肝腸寸斷,有人卻是滿眼冷漠。
這世上的人都一樣,在不在乎,就看你有沒有把那個人放在心尖上。
大廳裡的氣氛莫名有些沉重,唯有西西這隻胖貓仰著白肚皮,在沙發上睡得姿態婀娜,甚至還能聽到貓細微的鼾聲。
慕雲深啞然一笑,道:“這小畜牲倒是甚麼都不用想,每天吃飽睡飽足矣。”
陸初放下遙控器,在西西的肚皮上擼了一下,西西警覺地睜開眼睛看了下,見是女主人後,又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
“你說的那是豬,看,你家貓兒子聰明著呢!”陸初調侃,“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外,還要警惕著肚皮不能讓人摸去,小魚乾不能讓人偷去……”
聽到“小魚乾”三個字,西西立即一骨碌地睜開眼睛,討好地“喵”了一聲。
慕雲深看著貓兒子,莫名覺得有些不忍直視,“是夠出息的!”
“喵~”
西西翻身而起,前肢搭在陸初腿上,看著慕雲深,圓溜溜的茶色貓眼看起來分外委屈巴巴。
慕雲深太陽穴跳了跳,陸初則是在他肩窩裡低低笑出聲。
還有……
(本章完)